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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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嬷嬷,嬷嬷,不好了。”杨宜一路从大门冲回内院,气喘吁吁。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叫你平时遇事先别着慌,事情既然发生了,你慌也于事无益,倒不如冷静下来思考,事情反倒有转机。还有平时说话一定放缓一点,慌张急切,一点气度都没有。”尤妈妈一口气训了下来。

    杨宜忙稳住神情,待尤妈妈满意后才道,“嬷嬷,二爷受伤了。”

    “什么?!”这回轮到尤妈妈也不镇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在大门,军营里来人了。”

    杨宜刚说完,只见青叔领着一位身穿戎装很有威仪的将领过来。

    青叔为他们引见,“这位是展都司,亦是二爷的小舅舅,展都司,这位是二爷的奶娘。”

    “你是豁然的奶娘?”见尤妈妈点头后,展鸿涛接着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昨晚突厥大军派刺客来犯,你们二爷为了救总兵大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中胸部要害,军医已在医治了。不过说,我知道他家里藏有一瓶金创药,对伤口很管用,目前正是他需要的,不知那药如今在何处?”

    “我这就去取来。”青叔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二爷如今如何了?”尤妈妈急切地问。

    “我来此之前,尚未清醒。”

    “不行,老奴得看着他平安才放心。展大人,你回去时能否带老奴?”

    “这——军营重地——”

    “我保证不会乱走的。”

    不是这个问题。

    “让杨丫头去吧,你老胳膊老腿的能做啥?不要二爷好了你却病倒了。”没一会,青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瓶子,交给展鸿涛,展鸿涛接过,贴身收好。

    “不去见见,我哪能放心?况且我没你说的那么没用。”尤妈妈说完,一急,又咳了几声。

    “瞧瞧,你前些日子得的风寒还没好呢,你别要耽搁了二爷的伤情才是。”

    尤妈妈一直咳着,反驳不得,况且事关童二爷,尤妈妈不得不妥协,对一直拍着她后背的杨宜说,“你——去——,好好——照顾二爷。”

    “嬷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照顾好二爷的。”

    “赶紧去收拾两套衣物。”青叔对杨宜说。

    杨宜看向展鸿涛。

    展鸿涛看着几人,貌似他还没答应吧?罢了罢了,昨晚的伤患较多,军医处怕是忙不过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外甥也好。于是对杨宜吩咐,“赶紧。”

    杨宜不会骑马,只好与展鸿涛共骑一骑,亏得杨宜年纪尚小,身量也不高,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一路颠簸疾驰,约两刻钟后,到了云州军营的大门。

    展鸿涛领着杨宜一路畅行无阴地来到童豁然的帐篷外,军医还在医治,他忙将那药递了进去。

    两人又在外头等了弥撒两盏茶的功夫,军医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林军医,童千总怎么样了?”

    “不太好,胸口的箭已经拔了出来,血也止住了,只是童千总似乎很消极,并无太大的求生意志。”军医一脸无奈地摇头。

    “这——怎么会?”他那外甥从来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军医的说法让他很不能接受。

    “你们进去看看吧,不过不要耽搁太久。还有,今晚病人可能会发热,注意给他降温,莫要烧坏了头脑。”吩咐完,军医便走了。

    展鸿涛进去看了童二爷一会,交待了杨宜好好照顾童二爷,便匆匆去处理公务了。

    童二爷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眉头微拧,不复往日的精神与红润。左脸还包着一块纱布,杨宜不知道二爷的左脸被一支来势汹汹的箭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军医已经清理干净并撒上药粉。即使日后恢复,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疤。

    杨宜细心地给他换了一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

    晌午的时候,二爷仍旧昏迷,有几个与二爷交好的将士来看望他。

    总兵大人已经发了话,叫军医处给童千总用上最好的药,可是童千总仍旧没有清醒过来。

    傍晚时,展鸿涛及展家的长辈都来了,与二爷说了好一会话,无一不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到了晚上,二爷果然发起热来。杨宜给他喂了药后帮他除了中衣仅留下亵裤,拿着湿毛巾全身擦抹,降温。

    有杨宜尽心照顾,二爷身上的热气也渐渐散去,可体温却没有稳定下来,身体渐渐冰冷,鼻息也慢了下来。

    杨宜想起军医的话,如此看来,二爷果然没有求生的欲望。

    杨宜是死过一次的人,想起二爷的经历,对他的想法,杨宜也能模糊的理解。

    二爷因他那带煞的八字,一路坎坷,若说他不在意,怕是他自己都不信吧。想想,二爷今年二十有三了吧?若他一路顺遂,恐怕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惜,如今别说孩子,连妻子都还没有。于亲情上,除了他娘,还有一个不甚亲近的大哥。因他出生之时,他大哥的儿子已经一岁了,加上童蕴然时常在外地为官,兄弟俩人的感情真算不上亲厚。细数下来,能让他牵挂的人不多,而老娘年近六十了,本该颐养天年享福的人,仍旧要为了他的亲事操心。

    午夜梦回,有时想想,倒不如一死百了,了无牵挂,省得累及至亲。这种晦暗消极的念头,极度无助时,也只是想想而已。但人一虚弱,以前压抑的一些消极情绪便会趁机而入,让人没有生的念想。

    这些,仅仅是杨宜的猜测。八字一说,玄乎得紧,信则有,不信则无,她倒是不怎么在意。

    二爷经历了如此多的不公与磨难,没变得愤世嫉俗,真真出乎意料。试想以童展两家的势力与他自身的能力,真看上了哪家的闺秀,只要不是皇亲国戚及非顶级阀门之女,照样可以强娶。可他宁愿单身至今,亦不去祸害其他女子,可见其性格温厚意志坚定之处。

    想着,杨宜突然觉得心疼,替他心疼。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越想,眼泪越是不可克制。

    “二爷,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早死的。”

    二爷是一个好长辈,给她买糖,还让尤妈妈教她管账。尽管为她做的事不多,却是除了父母外唯二对她好的人,他的好,没有目的,没有奢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与童文栋是不一样的。

    杨宜越想越不舍,双手抓着他粗壮的手臂摇晃着。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二爷真的去了,她与尤妈妈他们必定讨不了好,能回童府是轻的,保不准他们就得陪葬。

    “二爷,嬷嬷还在家里盼着你醒过来呢。”

    “二爷,想想通州的老太太吧,你要是去了,老太太得多伤心啊。”

    ......

    突然,童二爷的手指动了一下,可惜杨宜没有发现。

    “二爷,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给你做糯米云片糕吃。这是我刚学会的喔,嬷嬷说你最喜欢吃云片糕了。”

    “小丫头,莫哭。”

    哭得伤心的杨宜猛地抬头,眨眨眼,“二爷,你醒了?”

    二爷定定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她眨眼间,泪从睫毛处一路滑落,更衬得肌肤细腻赛雪,微红的鼻子,话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想来是哭得狠了。

    “嗯。”

    杨宜打了个嗝,收住泪,仔细扶着他坐起来,见他嘴唇很干,问,“二爷,要喝水吗?”

    “好。”

    杨宜起身去倒了水,坐回床榻,细心地喂他。

    可二爷的目光一直瞅着她,不眨眼,杨宜心里坠坠,二爷这是怎么了?

    约摸是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童二爷垂下了眼眸,遮下了某些求知的光芒。

    “老二!”

    刚才杨宜的动静那么大,外面守着的士兵不可能不知道,一听情况都以为童千总快不行了,他们哪里敢耽搁,立即一溜烟跑去通知相关的人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二舅舅展鸿翔,接下来,陆续进来了好些人。没一会,宽敞的帐蓬里站满了八九个人,这些人不是童二爷的亲戚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杨宜被挤到角落里去了。

    本来他们听到消息是说人不好了,就要不行了的。这会,他们看到人醒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好小子,吓人很好玩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我非把你揍趴下不可。”

    二爷上下扫视了一眼,轻蔑地道,“就你?”

    尽管伤着,二爷气人的本事可没减少半分。

    “他不够份量的话,那就算上我一份吧。”展鸿涛在一旁凉凉地道。

    “加我一个。”

    “还有我!”

    ......

    二爷嘴角抽搐——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一张,一会去炒菜吃饭,然后回来奋斗——

    ☆、第二十一章

    “小宜儿,多倒点,多倒点,那家伙如今壮得跟头牛似的,不用那么补的,省得一会补过头了他流鼻血。”

    “展鸿涛!”吼了他那不着调的小舅舅后,二爷转过来叮咛杨宜,“丫头,别理他!”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没背呢。”展鸿涛掏掏耳朵,然后转身嘀咕,“连一声小舅舅都不叫,真是个不讨喜的娃。”

    童二爷黑脸,“有你这种和受伤的外甥抢汤喝的舅舅吗?”二爷强调了受伤两个字。

    “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伤早好了,让点汤给我喝又不会少块肉。再说,我现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都瘦了好几斤了,理应补补才是。”

    童二爷瞪他,没见你瘦在哪里?

    杨宜很淡定地看着他们吵嘴,这种戏码,几乎每天都上演,她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给二爷盛了一碗,剩下的全倒给了展都司大人。

    童二爷捧着补汤,郁闷地瞥了自家舅舅一眼,无视他得意洋洋的神情。

    “丫头,东西收拾得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说实话,在军营里呆了四五天,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因杨宜是奴婢,而且还是来照顾主子的,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独立的住处。她在二爷的帐蓬里找了个角落打地铺,这睡觉的事倒好办,可洗澡就不好解决了。现在天气热,在军营里不能洗澡,晚上只能趁着二爷睡着的时候拿湿毛巾沾水来擦擦。她有些爱洁,没洗澡老觉得不自在。

    “那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去。”

    “等等,你们要走?”那他每天的补汤不是就要飞了?

    “二爷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加上尤妈妈惦记得紧,不见二爷怕是放心不下。而且军营里的伙食对二爷来说不算顶好,所以还是回家休养恢复快些。”杨宜细心地解释。

    听了解释,展鸿涛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回到童家,在尤妈妈精心地照顾下,童二爷休养了一个月,伤就已经全好了,可惜脸上的疤犹如一条蜈蚣从嘴角处直至耳际,不可消除。本来二爷的长相就够凶狠的了,此时再加上这道疤,更像那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尤妈妈背着二爷时,不知叹了多少气,抹了多少泪。

    二爷养伤期间,尤妈妈对杨宜的教导并未落下。

    将养了一个月,二爷便回军营去了。日子又步入了正轨。

    ******

    “兄弟,过两天沐休你有什么安排?”展鸿涛涎着脸,讨好地问,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干什么?”童二爷随意地问道,眼睛根本就没从沙盘上移开。

    “没安排就一起去青山打猎吧,如今正是狍子肥美的时候。”

    童二爷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往他不是问都不问自己,直接拉了人就走的吗?

    展鸿涛觉得自己很倒霉,竟然收到两封家信,一封来自他娘,一封来自他姐姐。信里都是叫他操心一下这个外甥的终身大事,争取今年将他这盆水给泼出去。无奈之下,只得听从损友的建议,用了这么个烂主意。

    “这回林安夜提议带上家眷,顺便野餐。”

    童二爷眉头微拧,“有多少人去?”女人多了就容易吵。

    “不多,就以往的几家。”展鸿涛想了想补充,“我知道你的情况,这回你像以往那样就好了,我叫你舅妈给你准备好。”

    童二爷嘴角微勾,“不用了,我自己准备。”带小丫头出去散散心也不错,她定然欢喜。

    展鸿涛微讶,因心里存着事,也没深想。

    尤妈妈自然以年纪大走不动为由不去,吩咐她张罗出游之事,张罗完后,和她禀报一声。杨宜明白,这是让她练手的意思。

    尤妈妈不去,安大娘自然也知趣地推辞了,说那种野外聚会不适合她这种大婶。最后定下了三人前去,杨宜、安小柔及一个赶车的小厮。

    杨宜先去问了青叔往年出游的情况以及会用到的物什,最重要的是,会遇上的意外及意外的处理。她还列出了单子,仔细地对比过后,又增减了几样,最后拿去给尤妈妈过目。

    尤妈妈夸了她两句,指出了两处小的纰漏叫杨宜补足。

    两日很快就要过了。一早,他们便启程了,童二爷骑马,杨宜他们坐在马车里,悠闲地往青山南坡而去。

    童二爷先去见了小舅娘,托她照料一下杨宜几个。

    “二爷放心吧,你托的事,舅娘我自会办妥。不过,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该成亲了,家里总得有个女主人拿事才好。”

    展鸿涛接嘴,“你舅娘说的是,这事真该抓紧了。”上回他差点没命的事,将两家的老人吓得够呛。他们从军的,本就是个危险的行当,运气不好时保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交待在战场上了。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是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应尽的职责。

    “这回一起来娶会的几家,你也是知道的,家境不差,若真看上哪个,与你舅娘说,让她给你保媒去。”

    二爷这时才回过神来,苦笑,原来此次聚会还有这目的。不过,他如今这样子,哪家的姑娘会看得上他?就算他不破相前,希望也渺茫,更别提现在了。

    “小舅舅,小舅娘,你们说的,我听进去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且放心吧。”

    又聊了两句,童二爷展鸿涛便拍马前往男子的聚集地,准备进山打猎。

    “豁然,说真的,你娘和我们都很担心你。一直也不晓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容易,你娘也不愿勉强你娶她中意的女子了,只要合你心意就好。不过有个前提,必须是身家清白之女。”他这个外甥,太不容易了。心疼他之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快活些。他大姐经过这回,也真怕了。怕他这样下去,迟早断了香火。

    云州所在地理位置偏北,较通州更为四季分明分明一些,此时树叶已黄,叶子随风片片落下,颇有一番风情。他们的马车刚到青山南坡,便有个身着衣着得体的年轻姑娘迎了上来,“可是童府的妹妹到了?”

    一看那装束与气度,便知是个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环,杨宜可不敢托大,“正是,这位姐姐,是展府的吧?”

    那人点头,“你唤我桃花就好,夫人等你们好久了。”

    这话杨宜可不敢当真,“劳烦桃花姐姐了,你唤我杨宜便可,我旁边这位叫安小柔。”

    桃花笑着点头,“随我来吧。”

    拜见了展家展鸿涛的夫人,展夫人看在童府的面子上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将他们打发给了桃花。

    杨宜挑了个离展家布置处不远的地方开始收拾。青山南坡地势平坦,除了展家,还有另外几家也不远不近地安置下来。杨宜深知自己的身份,为免惹上什么麻烦,还是紧靠着展着才好,至少两家是亲戚不是吗?

    “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看着好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就到这了,明天再更。

    ☆、第二十二章

    “刚才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看着好可怕!”沈含玉一脸嫌恶地抱怨,“表哥也真是的,这样的人也请来,没得吓坏人。”

    林芳蕙皱眉,她这表妹,真是太没礼貌了,“嘘,表妹,你快别说了。那人是正六品的营千总童大人,听说脸上那疤是为救总兵大人留下的。”她强调正六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让你随意糟蹋。

    叫外人听见,他们林家的面子也不用要了。

    “呀——他就是童家二爷?传闻克妻的那位?果然,这人本来就长得丑了,现在脸上再添一道疤,更丑了。”

    “表妹!”林芳蕙微恼。

    “哎呀,表姐,一个营千总而已,怕他做什么?表哥还是正五品的守备呢。”沈含玉不以为然。

    “就算只是个从九品的额外外委,也不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好啦,不说就不说。板着个脸训人做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小,但因杨宜他们隔着远,只隐约听到一些。

    杨宜听得脸色一沉。

    “杨姐姐?”安小柔迟疑地问。显然,她也听到了。

    杨宜看了展家所在处一眼,发现那些丫环婆子神色如常,没道理自个儿听见了,他们听不见吧?

    “别理她们,一会我和你去附近拾点柴禾回来。”杨宜心里叹了口气,即使自己听了那话再愤怒再难受,自己人微言轻的,又能做什么?冒冒然上前与人理论争个口舌之快?这样一来,不过是给二爷增加麻烦罢了。况且,对这些不相干之人的话,二爷也未必在意就是了。

    青山南坡周围都是树木,没多大一会,两人就捡回许多柴禾。

    杨宜看着累得满脸通红的安小柔道,“小柔,你留下歇一会,顺便看好行囊,我去取些水。包家哥哥再去拾点柴禾吧。”包家小哥正是赶车的小厮。

    包六儿对此没有异议。

    “杨姐姐,我陪你去吧,我不累,只是有点热而已。”

    “听话,这些行囊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得叫人看着才好。而且你娘托我好好照顾你的,一会要是中暑了回去我可没法交待。”

    “好吧。”

    小溪离这有一段距离,杨宜刚才看到挺多人从那边汲水而回的。她不想与人挤,就往上走了一小段,找了个好站的地儿净了手,洗了把脸,打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一会,再提水回去。

    看着清澈的小溪,她不知怎的就想起老家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到云州满打满算,都快两年了。本来去年过年的时候,她是可以跟着回去的,可不巧的是,临行前她恰好染上风寒,不得不留了下来。最后拿出两张皮毛托青叔卖了,然后把银子送到杨家去。来云州的第一年,除了给家里的那些皮毛,她自己就留下了一张成色上好的银狐皮。她不知道,二爷扣下了那两张皮子,叫青叔拿了二十两银子去杨家。

    不久,杨宜回过神,叹了口气,不管家里过得如何,她已经尽了力了,想得再多也没用,还不如将眼前的事办好呢。

    突然,啪的一声,装着水的木桶掉地上了。杨宜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疼,每抽一下都叫她倒吸一口气,疼得她就差没跪在地上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肚子才平复下来。杨宜试着站起来,感觉下面还有点异物感,黏黏的。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杨宜暗叫不好。这分明是葵水来潮前的征兆。上辈子她初潮是在十三岁,这会怎么提前了呢?

    初潮来得汹涌,没等她考虑妥当,就觉得亵裤上的黏腻感越来越强。偏偏,她今天穿的又是浅色的衣裳,杨宜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小溪边的人纷纷侧目。

    “什么声音?”

    “可能是大人他们回来了吧?”

    “不像马蹄声!”

    “不好,这声音——这声音——听着像是野猪奔跑的声音,野猪群!”

    “你说笑的吧?”

    休憩处也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一道发出尖锐声音的传讯物件飞上空中。

    “天哪,好多野猪!”一百多头野猪疯了似地朝人群肆虐而过,见人就拱。

    “野猪拱人啦。”

    “救命啊。”

    “主子快走!”

    “护着主子上马车,快!”

    .......

    杨宜担心安小柔他们,但也知道她出去也是于事无补,只希望他们能机灵一些,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不好,那边有情况。”

    正在山里头打猎的男人们立即调转马头,往南坡飞奔而去。

    在野猪群的冲撞下,人群分散开来。童豁然四处地搜寻杨宜他们,幸运的,在南坡北边找着了安小柔与包六儿两人,却没见到杨宜。

    童二爷连射几箭,将他们俩周围的野猪清干净后,略带焦急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杨宜人呢?”

    “她去了溪边。”

    “你们俩在这躲着,我去找她。”

    *****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沈含玉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头喘着粗气的野猪,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断地挥舞着。

    刚才她只顾着自己逃命了,不知不觉就和众人走散了,逃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却有一头野猪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突然,野猪两条脚后腿一蹬,发力,气势汹汹朝她疾驰而来。沈含玉自然撒腿就跑,眼看着野猪越追越近,她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这了。

    突然,野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身后还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沈含玉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野猪被三支箭射中了头部,然后,她发现救她的竟然是童家二爷!可惜他是在马背上射的三箭,射完后也没看结果,飞奔而去,更没空看她一眼。要不是她眼神好,根本就认不出人来。

    “喂,你等等我呀!你不搭我,我怎么回去?”

    没人回答她。

    童豁然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不过若三箭还不能杀死野猪也能给它重创,那女子完全可以跑得赢那野猪了,若还是不行,那女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得赶紧找到杨宜,实在没那么多功夫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

    童二爷找到杨宜时,她正站在溪水中间粟粟发抖,脸色煞白。一头野猪在岸边虎视眈眈,时不时试一下水,随时有可能扑过去的样子。杨宜也不知道野猪怕不怕水,刚才见到这只野猪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溪水淌去。其实,这条溪水最深的地方恰好就是岸边,足有膝盖深。

    童豁然轻易就将野猪解决了。接着,一言不发将杨宜从水里抱回岸上。

    二爷的体温让杨宜回过神,“谢谢二爷。”

    “你受伤了?”童二爷指着她身后那块染血处道。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杨宜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没——没受伤。”

    二爷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受伤就说出来,我随身带了些伤药,正好给你止血。放心,不会疼的。”

    二爷,她真不是受伤啊,这种问题,叫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开口向他一个大男人解释!!!

    “赶紧的,省得一会失血过多!”看那血色,很是鲜艳,分明是刚流出来的,这说明伤口还没止血呢。

    杨宜看他一副她再不乖他就亲自动手的样子,闭上眼,认命地道,“其实,那是葵水啦。”天啊,让她死了吧。

    童二爷一愣,接着,红晕爬上了脸,可惜他人长得黑,看不出来,只从他红红的耳根处能看出一点端倪。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披上吧。”童二爷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

    杨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披在身上。毕竟她现在这样子,叫人看见了,不甚雅观,有他这件深色的外袍,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走吧,咱们过去与他们会合。”

    杨宜应了声。

    二爷牵着马走在前面,杨宜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二爷本就是武夫,脚步又快又大。本来杨宜身体就是不很舒服,加上刚才在冰冷的水里泡了一会,更难受了。

    童豁然回过头时,见她脸色白白地努力跟上他,虽然没说什么,接下来,却渐渐放慢了步子。

    没一会,他们就与安小柔两人会合到一处。各家在清点人数,经过此次野猪群肆虐,各家各有伤亡。幸亏男人们回来得及时,只死了两人,多数人只是受了些轻伤或惊吓。

    ☆、第二十三章

    经过这场混乱,不少人受了伤,或者被抓破或勾破了衣裳。不少女眷身上都披着别人的外衣。

    所以杨宜身上披着主子的外袍,也不算太惹人注目。只是她两手拽着长长的一截,如同小孩穿上了大人的衣服,有点好笑罢了。

    童豁然虽然在和同僚们商议回程这事,可不时会不经意地扫向杨宜这边,见她脸色仍旧不好,不过好在比刚才有点血色。刚才回来的时候,他除了放慢步子也帮不上忙。他倒不介意背着她回来,可不得不顾及她的名声。

    之前他一直还当她是小丫头来着,哪知——想到刚才那暧昧的气氛,他的胸口划过一抹异样的感受,酥麻刺激——

    安全归来的沈含玉频频看向童二爷那边。

    女人对于话本里的英雄救美,总是充满旖旎的向往。沈含玉也不例外,说实话,刚才她发现救她的是童二爷时,她是无比失望的。

    但童豁然在救了她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现在也是,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这让她很是恼怒,女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若是童豁然当时借着救命之恩向她邀宠,她或许会高兴会得意,却绝对不会将他放在心上。但如今他对她的不屑一顾,却让她介意了,上心了。

    但她不相信,童豁然这个丑八怪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若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恰巧”地救了自己了。

    但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来邀功呢?或许,当时的她太狼狈,他没看清她的姿容?或许,他只是欲擒故纵?

    罢了,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她就主动一回吧。于是她对林芳蕙道,“表姐,我离开一会。”他长成那样,怕从来没有得到过像她这般女子的亲睐吧?

    林芳蕙蹙眉,“你这是去哪?”这个当口,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才是。

    “去表哥那。”

    林芳蕙见她一溜烟就走远了,也懒得管。

    “童千总,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童豁然说话间被人打断,自然心生不悦,他想早点商量好,早点回去,不想那丫头受累太多。对救了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客气。”童二爷淡淡地道。

    感受到他的冷淡,沈含玉一时不能接受。

    “表妹,我和童千总还有事要商量,你先回去,改天我再带你登门感谢。”林焕之也烦他这表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拎不清状况。

    沈含玉咬着唇,跺跺脚,跑了。

    “我这表妹的性子一向叫人头痛,望童兄海涵。”

    “没事。”

    最后,男人们从青山脚下的一个庄子那借来几辆马车,加上原来没坏的,勉强将人都送了回去。

    回到后,她让厨房的姜妈妈帮忙煮一碗红糖姜汁汤。

    尤妈妈从外头回来,恰好听到这话,讶异地看了杨宜一眼,知道她来葵水,不久前又泡在冷水里,忙叫人给她烧盆热水洗澡。

    上辈子杨宜的月事一向紊乱,不甚规律,还伴有腹痛的症状。她那会没在意,也没长辈与她说过这问题的重要性。她十五被童文栋纳为通房,一直没有怀孕。直到有一回她出手救了一位犯事的老嬷嬷,那时她还算得宠,二夫人卖了她这个面子。后来那嬷嬷见她每回月事都极难受及不规律,才出手帮她在饮食上做些调理,这才让她怀上了。

    这回她可不想糟蹋自己的身子,再过三年她就及笄了,然后嫁人为妻。当人家妻子不比当人家妾室,没多少家能忍受媳妇三五年都崩不出一个蛋来的。

    其实这也不是多难得的方子,不过是来月事的时候喝些热呼呼的红糖姜汁汤,月事后喝六七天的四物汤。红糖姜汁汤能缓解月事时的腹痛,又能促进排毒。四物汤可调理身体,让月事规律,并排出胞宫内残余的污垢,让人脸部颜色好。

    这些调理的法子,知道的人不多,不过那些夫人倒是知道的。可惜杨宜出身贫穷的农户,她娘没这病,便是有,也会捱着过了,不会舍得那个钱去调理的。而杨宜身边那是一个老人都没有,全是一些年轻没甚经验的丫环,对这些也是一窍不通的。而她之前跟在二夫人身边伺候时,虽说是二等丫环,但那等私蜜事全由二夫人的心腹做的,哪容得了她插手?事关子嗣怕不止二夫人,所有的太太都防着这点吧。

    “哎,听说王倩云订亲了。”安小柔凑近杨宜说着小话,一脸的神秘,仿若知道什么

    “也不早了,她今年十五了吧?”杨宜随意说道,手上穿针引线。

    安小柔见杨宜专注在针线上,看了一眼,一朵含包待放的荷花已经绣出了轮廓。

    见她不在意,安小柔八卦的心思也淡了些,“是十五了,据说男方是五品守备林大人。”

    这会,杨宜讶异地抬起头,五品守备林大人?以王倩云的身份根本就不够,难道是做妾?“做妾啊?”

    安小柔点头。

    “王家舍得?”

    “怎么舍不得?这两天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了,昨天还领着王倩云来我家跟我娘吹嘘她命好嫁得好呢,把我娘都气着了。”说到最后,安小柔一脸闷闷的。

    “做妾呀?”杨宜叹口气,放下针线。没经历过的人,只看到表面的风光,等了解时,已经晚了。

    “小柔羡慕吗?”

    想起昨天神采飞杨,衣鲜光亮的王倩云,安小柔迷惑地道,“我不知道。”

    “杨姐姐长得好看,比王倩云还好看,以后嫁的人,也一定比林大人还好。”

    听着安小柔如此童真的话,杨宜笑笑,并不是长得好就一定能嫁得好的。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一定不会当妾的。”杨宜认真地说道。有些事,做过一回便罢,走过的路再去走一遍就是傻子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重新再来的,她很惜福。

    听到这话,某人远去的脚步一顿,才重新迈开。

    ******

    其实这一年多来,王倩云过得并不好,自打脱藉离了童府,张氏气焰嚣张地拒绝了几个上门提亲的人后,王家眼高于顶的传言便散播开来。

    渐渐的,上门提亲的人少了。本来嘛,像王家这种人家,真正的高门大户瞧不上眼,偶有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来提亲,也不过是因了王倩云娴雅美貌的名声在外,可张氏却被捧得高了,没认清现实。

    加上那些传闻,中等的人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想上门去被人奚落,有的干脆就绝了与王家结亲的心思,王家闺女是不错,但这样的亲家太不着调,没准哪天自家就被牵连了。再说了,云州的好闺女可不止王倩云一个。

    不过也有对王家摆出的态度不满的,更有促侠的,花了些小钱将街头的老乞丐打扮了一番,叫他上门提亲,纯粹是找王家的不自在去的。结果自然是被张氏气得用大扫帚给赶了出来。

    在之后半年里,王家接受了林家的提议,聘王家长女王倩云为妾。

    对此,人们褒贬不一,有羡慕的,有看不起的。更有人道,王倩云真真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话。不过,或者人家本人并不这么看呢。

    一开始,王家本来是志得意满的,以为脱离了童家,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儿子年纪轻轻就提为正九品的官儿了,往上爬的机会多的是。自己手上又有些本钱,这些帮着二爷打点上下,也多少官商面前混了个脸熟,凭着往日的交情,买卖做下去不难。

    可惜,王徊四处折腾,少有人会买他的账,家里的银子给他折腾掉一半了,

    儿子不晓事,因一次酒后闹事打伤了人,重伤,在把正九品的外委把总给丢了。才一年多,把王家夫妇折腾得憔悴不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王家相反,安致远因军功越级受封为从八品的委署骁骑尉,弟弟安致文虽然这次没有进封,可也是前程看好之人。

    本来王徊就不是一个头脑灵光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娶张氏这个媳妇了。原先王老太给他相中的就是陈氏(如今的王大娘),后来他见张氏比陈氏更出挑一些,心里偏向张氏,更不乐意娶陈氏。这事不知怎的被安至能知道了,安至能可不是王徊那种眼皮子浅,只看得见皮相之人,他就相中陈氏的娴熟能持家。于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叫王徊娶了张氏,随后自己却娶了陈氏。这事他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就连陈氏也不知道她与王徊不成是他一手造成的。最后成定局时,王老太还暗道可惜。

    这些年来过的日子,无一不证明了安至能当时的决定的正确性。原本安至能的双亲早早就去了,根基自然比不得王家的,可如今,你看,哪里还有不如王家的地方?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春夏秋冬,不经意间,已过两年。两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小丫头长成明艳动人进退得宜的大姑娘。

    “丫头,你跟着我学这些,也有两三年了吧?”对完账,尤妈妈将账本递给杨宜。

    杨宜小心地接过,答道,“两年半了。”

    “从仪态姿势,女红中馈,驭下之道到管账持家,该教的,我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这几年来,你也做得很好。”万妈妈叹气,她教的这些,也不晓得杨丫头能用上几分?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若不然——

    “嬷嬷,多亏了您的教导。不过我经历尚浅,还需嬷嬷在一旁看顾呢。”说话间,杨宜挽着她的手轻轻摇晃。

    “好了,嬷嬷还有话和你说。不管你在外如何端庄得体,在家里面对丈夫时,该软和的时候就得软和,不要端着架子。于闺房上——”尤嬷嬷细声地教导着杨宜驭夫之术。

    虽然再世为人,但尤妈妈的话仍叫她目瞪口呆,顾不得满脸的红晕,杨宜嗔道,“嬷嬷,你怎么说这个?”

    “傻姑娘,本来这些为妻之道应由你母亲在你成亲前一晚教给你的。我现在和你说,就想你有多点时间琢磨。一个女人若想幸福,没点手段可不行。这也是嬷嬷最后能教你的了。”

    尤妈妈也没想到,她教的这些手段最后受益人竟然是自家二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貌似晋江好冷啊,周四就要入v了,心情忐忑——

    ☆、第二十四章

    “赵叔,麻烦你开一下大门,我要出去一会。”杨宜缩着脖子一边哈气一边道,这见鬼的天气,怎么那么冷?

    “小宜儿,这么早就出门哪?”

    “是啊,出去买点东西。”尤妈妈生辰快到了,她给她做的一件棉衣就差一点了。可惜缺了一种彩线,一会去买了回来,今晚赶工就差不多了。

    “什么东西呀,这么急?”赵叔一边开门一边问。

    “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不过是趁着现在没下雪出去罢了,省得晚点下起雪来就不想出门了。”

    “说得也是啊。”

    “赵叔,我先走了啊,你赶紧关好门吧,这风冷着哪。”

    “好咧,你快去快回啊。”

    “杨丫头?”

    杨宜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试探地问,“二爷?”

    眼前这野人是二爷吧?除了身量相似外,脸上一堆杂草,完全看不清了啊。不过依常理推断,应该是吧?昨晚传来捷报说我军大败突厥大军,她和嬷嬷昨晚还说呢,这两天二爷应该回来了吧。不过,二爷离开半年去打仗,回来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杨宜瞅着二爷那头鸡窝,很是纠结,这得多少天没梳洗才能长成这样啊。

    “嗯。”

    得,今儿她不用出门了。她果断转身去拍门,“赵叔,开门——”

    “忘什么东西了?这位是——”随着赵叔的话响起,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二爷——”杨宜用嘴形回答了赵叔,赵叔,您老人家别盯着二爷看了,没看到二爷脸色很不好吗?不过二爷如今满脸的毛发,能看得出来才有鬼了。但杨宜就是觉得二爷生气了,生闷气。

    赵叔忙让开身子,“二爷回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

    杨宜领着童二爷往内院走去,“二爷,你房里的地龙没烧起来,委屈您在客厅坐一会。我去一趟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然后叫他们赶紧烧两桶热水。”

    童豁然见她安排得周到,也没反对。正好尤妈妈得了消息来到大厅,杨宜退了出去,四处张罗。

    等待饭菜上桌的期间,童豁然已经大致了解了近半年宅子里发生的琐事。

    尤妈妈见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还时不时往外扫,微微一笑,止住了刚才那些话题,转而说道,“孩子,真喜欢她,就去和她说说,不要怕。”

    这一年来,看这孩子一直在痛苦挣扎,她心疼极了。

    “奶娘?”童豁然愕然,这事他从未暄之以口。

    “傻孩子——”她将他当儿子来疼的啊,没有母亲不了解孩子的,“去和她说吧,说了,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

    “她对我只有主仆之情,而且她还小,于情字上,还没开窍吧。”童豁然难掩苦涩。这么久以来,她待他就像待长辈,不含一丝男女之情。

    “傻孩子,那丫头,狡猾着呢。你说她不明白?我倒觉得她比你明白。”

    “他们都说我克妻。”

    “杨丫头的性子我清楚,若她真喜欢你,她是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怕——”

    “八字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若咱们的命盘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吃多少用多少便也是注定的,那么劫难与生死便也是注定的,与外人无关。若非注定,那八字一说,便是胡说八道了。”

    其实这些,他都懂,可惜外人却不这样认为。每当发生灾祸时,人们习惯迁怒别人,以此来摆脱自身的愧疚。

    “去吧,试一下也好,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努力过了不是吗?总比遗憾终身来得好。”

    “哎,我去躺一会,真是的,才站那么一会就觉得累了。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了。临出门前,她又补充了一句,“云州城里,可有不少人打听杨丫头哪,你手脚不快点可不成。”

    尤妈妈离开后不久,杨宜就领着人上来摆饭,“二爷,请用饭吧。”

    童豁然心里存着事,吃得不多,随意用了些,接着洗了个澡,顺便将脸上的毛刮掉了后,童二爷总算有几分人样了。不过看着瘦了挺多,估计是打仗辛苦吧,杨宜想。

    “我去睡一会,记得未时把我叫起来。对了,明晚有几个人会过来吃晚饭,杨丫头你和奶娘张罗一下。”

    杨宜应了下来。

    今天难得的没下雪,天气也不似往日那般严寒。杨宜一边打络子,时不时还注意放在桌子上的滴漏,离未时约摸还有两刻钟,她停下手边的络子,推开窗,看了一会院子里含苞待放的梅花。然后侧身,拿起一支近日新得的梅花簪子来端祥,这支簪子是安致远送的。因它的材质是檀木,散发着幽幽的清香,前端雕刻着两朵精致的梅花,这支稳重又不张杨的簪子她极喜欢。

    美人赏雪,岂不知她也成了别人眼中雅致的景色。童豁然静静地看着她推开窗,欣赏着那一树的雪梅,直至她侧过身,拿出一支簪子。他的眼力极好,若不然也无法在战场上做到百步穿扬。不过瞧清楚后,二爷有点郁闷,这是谁送的啊,杨丫头那么珍惜,一直摩挲着呢。他有点痛恨自己的眼力,瞧那么清楚做什么。

    “杨姐姐,又在看我大哥送你的这支簪子啊。”安小柔一进门发现杨宜又在看那支梅花簪子,便打趣道。

    杨宜笑笑,没接她的话,随手将簪子收起来,“怎么过来了?”

    “没啥事,就是你这暖和,特意过来蹭蹭碳火的。”

    “又瞎说。”

    “说真的,杨姐姐,我们一家子人都挺喜欢的,你当我大嫂好不好?”

    “你哥的亲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她与安致远没什么,因着安小柔才走得近些,不过也仅比一般人交情要好一点罢了。定是这丫头见她喜欢这梅花簪子,误会她对安致远有意。

    “谁说,我娘也是同意了的。”一时嘴快,说完后,安小柔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杨宜眉头微皱,若是安大娘也是这种态度就麻烦了,一个弄不好,她与安家的交情就荡然无存了。人就那么回事,一旦提出什么要求时,别人答应还好,不答应他心里多少都有点尴尬与不痛快了。

    “我只把安大哥当成哥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明确地表明态度。

    “这样啊。”安小柔小脸一垮,说不出的失望。

    “小柔,别难过了,就算我不能成为你大嫂,咱们仍是姐妹不是吗?难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

    “哪有?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次日傍晚,杨宜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八幅罗裙,叫人一看便知是童府里有份量的,却又不过份张杨。一年前,杨宜就已经正式被提为大丫环,管理宅子里的大小事物,份例也涨到了二两银子一个月。加上平时逢年过节时的红包,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一年也有三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她除了留下少数的一部分,大部分都被她拿去投资皮毛循环再利用了。四年来,除去每年带给家里的银子,她如今的身家已有二三百两。对比五两银子就能让一家四口过上挺好的日子来说,这银子真心不算少。她想,以后她不管是嫁在通州还是云州,都算是一笔不少的陪嫁。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了,洞房的情节已经写好了,但前面的情节我还没写,哈哈,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播放,争取吧。

    ☆、第二十五章

    “张叔,客厅里的地龙可烧起来了?”此时已是申时,二爷并青叔正准备前往大门迎接客人,杨宜做着最后的检查。

    听二爷说,这回来的人全是军营里与他比较要好的同僚。云州大捷,八百里快报前晚就已经从云州出发,赶往京城。只是离封赏的旨意下来尚有一段日子,他们这回齐聚童府,也算提前庆贺了。

    “回杨管事,已经烧起来了。”

    “往客厅的四个角各加一碗冰吧。”地龙烧得旺,况且男子本就热性,一会还会喝上不少酒,加些冰块去去燥比较好。

    “是!”

    安排好这边,杨宜又去了一回厨房,见一切都妥当才略放下心来。说实话,这是她头一回操办宴客事宜,生怕出什么意外让二爷丢脸。

    待客人都进了大厅后,听着二爷的吩咐,让厨房上完菜后,杨宜特意留下两位年轻一点的丫环在厅外伺候。而她与青叔都来到偏厅,以防二爷有什么吩咐。

    酒过三巡,气氛很是浓烈。

    “好小子,你家的好酒好菜不少嘛。你说说,这些年去我那蹭吃蹭喝多少回了?我家娘们还说叫我多照顾你,说你一个孤家寡人不容易。但你看看这菜,看看这酒,我看你过得比我还滋润啊。”

    “我来的时候,你嫂子还担心你家没个操持的人,叫我们看了笑话呢。我看安排得还不错嘛。”

    “不过童二,你也该找个媳妇了,你看,偌大的府坻没个女主人操持也不像样。”

    “是啊,这些年,看你身边来来去去,连个娘们都没有,我们都替你急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谢谢各位老哥哥关心了,此事我心里自有主张。来,我敬各位一杯。”说着,童二爷就站了起来,一碗酒几口喝得一滴不剩。

    “好,爽快!”

    “童二哥,和你商量个事。听说你们府里有个叫杨宜的丫环是也不是?我那表弟曾远远见过她一回,知道我和你有几分交情,特意央我来保个媒。我拗不过他,只好厚着脸皮来给他求上一求了。”冯光华笑吟吟地道。

    听完冯光华的话,童二爷握着酒杯的手一紧,杨丫头果然多人惦记!不过他们想得倒美,他辛辛苦苦培养出的花儿,才不会便宜了外人。想白白来摘桃子?没门!

    “喂,冯老弟,你这样就不对了,人家童二连媳妇都没一个呢,你怎么能往人家后院伸手?” 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嘛,挖人墙角,你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漂亮的娘们街上大把,叫你表弟自己去找。”

    ......

    冯光华被他们说得脸色讪讪。

    “光华的表弟我倒是见过,是个眼光极高的家伙,既然他巴巴求了光华来说媒,那老童你府上的那个丫头必定是极好的,叫出来让我们见见?”

    见见?当这里是**不成?童二爷心中不悦,不过却未表现在脸上,“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才十三四岁,还没长开呢,好啥啊。”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暄的眼神,童二这般袒护他家丫环,怕是上心了吧?

    “来来来,喝酒,今天大伙聚在一块难得开心,提那些娘们做什么?”

    在有心人的配合下,气氛又浓烈起来。一直喝到亥时,这些人才跌跌撞撞地走了。除了有马车来接送的人家外,其余的,杨宜都安排了马车将人直接送到家。

    送完最后一个客人,杨宜回到大厅,看到尤妈妈在指挥众人清扫。

    “丫头,虎子已经将二爷送回房了,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咧。”

    看着杨宜的背影,尤妈妈嘴角微翘,然哥儿,机会嬷嬷已经给你造好了,抓不抓得住就看你的了。

    杨宜来到二爷的房间,发现他睡死在榻上,虎子人影都没见着。杨宜认命地上前,拧了块毛巾给他擦脸。擦完后,她忍不住仔细端祥他的脸。说实话,在讲究白晰俊雅书生气的安和国,他这张粗犷张杨的脸可以说是极丑的,但她看久了,也就觉得顺眼了,甚至连他脸上的那道疤,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不过这样的脸,想讨房门当户对的媳妇,很难,再加上那克妻的传闻以及身为次子又不能继承爵位家业的限制,门当户对中,会看上他的极少极少。若老太太一味坚持门当户对的话,怕他们二爷的光棍生涯还得持续好久吧。

    其实杨宜隐约知道二爷对自己的心思,只不过他一直也没明示,她便装作不知道了。她不想做妾,也不想与童家扯上什么关系,尽管二爷是个挺好的主子。她对他也产生了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牵挂。都怪她好奇,让尤妈妈说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正应了那句话,了解而欣赏,因欣赏而关注,而关注而在意,因在意而心疼,久而久之,她已将他放在心底而不自知。所幸,她自知她的家境配不上他,而那感情也尚浅,可以扼制。

    就在杨宜出神的那会,童豁然睁开了眼,直视她,“很丑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杨宜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好。”

    “既然二爷没醉,那就赶紧歇了吧,我去看看嬷嬷那边忙完了没有。”

    在杨宜转身的瞬间,二爷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心悦你,嫁我可好?”

    在以后的日子里,二爷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冲动。

    杨宜回眸,“你可知,我不为妾?”

    “我聘你为妻!”此话铿锵有力。

    沉默,良久,杨宜才问,“你不怕我嫁进你们童家是为了财富和权势?”

    童二爷傲然一笑,“不怕,那些和我从来都是一体的,既然你都能接受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分享那些财富和权势?”这些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如果要求别人仅接受他这个人,却要摒弃了财富与权势的话,这是不全面的,有失公允。况且,他明白,自己又不是个多俊逸的人。

    他的回答叫她微微动容,“且让我考虑几日罢。”

    没有一口拒绝,那就是有希望,童豁然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可以。”

    “那你会纳妾吗?”别怪她捡得便宜还卖乖,她之前的计划里,打算嫁的人本就应剔除了纳妾这条。

    童二爷苦笑,“你太高估我了,那克妻的传闻搅得我连正经媳妇都找不着,哪有人上赶着给我当妾呢。”

    见他说得凄凉,杨宜抿嘴一笑,“要是以后真有人上赶着给你做妾呢?”

    “要是你肯下嫁,以后全听夫人的。”

    杨宜啐了他一口,“好了,天也晚了,你且歇了吧,我也该走了。”

    “嗯,你仔细脚下。”

    “今儿见杨丫头的安排,周祥细密,丝毫没出差错,很是有些手段,不比童府的当家主子差啊。”安大娘陈氏一边收拾衣裳一边赞道。

    “的确。”安至能点头附和。

    “杨宜那丫头可以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亦是一等一的好,你说配咱们致远如何?”陈氏越说越觉得相配,若杨宜能嫁到他们安家来,何愁不兴旺?

    “你先别忙。”安至能忙打断她。

    “咋了?杨丫头那么好的孩子你还不满意啊?远儿的亲事我听你的,一直拖一直拖,你看,现在好了,都快十七了,还没说上媳妇。”陈氏不由的抱怨丈夫眼光太高。

    “我哪里是不满意杨丫头了,我比你还想让她做我们安家的媳妇呢。但二爷是个什么心思咱们还不知道呢。”

    “你是说二爷他?”陈氏满脸惊讶。

    “嗯。”

    “我怎么没看出来?”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陈氏闷闷地应了声,不甘心,偏又无可奈何。

    安至能拍拍她的后背,稍作安抚。

    *******

    “你想说什么?”杨宜开门见山地问。

    她刚才才出门不久,便被王春生叫住,说有几句话想和她说,关于二爷的,于是她就与他来到了这个不远处的茶馆。

    “杨妹妹,你可知道我曾心怡于你?”

    杨宜讶异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对我亦是有好感的,若不然不会每回都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到此处,他颇有些自得。

    杨宜听得嘴角抽搐,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见到再相似的人,也决不会盯着看了,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若非有人从中作梗,你我怕早已定亲了。”王春生自顾自说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着,杨妹妹。我曾写过情书与你,每回沐休回来,必有一封,每天清晨置于你窗口的桌子上,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回应,我觉得疑惑,有一回偷偷躲在一旁看了,竟然二爷收走了信!”王春生的语气充满了气愤。

    杨宜挑眉,竟是这样?“后来呢?”

    “我跑去质问他,他竟然拿我家人来威胁我!叫我不准再骚扰你!枉费我们王家服侍了他童家那么久,竟然得到这般对待,我不甘心哪。”

    王春生的话有水分,二爷的作法或许不够君子,但绝非他说的那么卑鄙,“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半吧。”

    “那么你照做了?”

    “要不然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一已之私置亲人于不顾。”王春生说得一脸凄然。

    “你当时不说,现在才跑来和我说这个,难道你不怕二爷知道了迁怒你家人吗?”杨宜慢悠悠地问。

    王春生愣了一下,才含糊地道,“我总不忍心你被他伪善的面目所骗。”

    “说完了?怎么不说说后来你喜欢上了林家姑娘的事?”童二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眼睛不离杨宜。

    接到消息,童豁然立即就赶来了,此刻见到杨宜一脸平静,他有点忐忑,心里有点摸不准这丫头的想法。

    “你还好意思提林姑娘?!这林姑娘也是你一手安排的!”王春生愤怒地低吼。

    “王春生,二爷真是错看你了。当初二爷虽让你别再骚扰杨丫头,可也给了你好处的,想想你的外委把总怎么来的?还有你家全家脱藉,哪个不是二爷的恩典?便是后来的林家姑娘,也是你自己把持不住,转而喜欢上人家,难道我们有拿刀压着你的脖子逼你吗?”

    “杨丫头,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呀。”青叔训完人,回头叮咛了杨宜一句。

    王春生被青叔训得一脸狼狈。

    杨宜突然觉得这戏有点腻味,她站起来,“回去了。”

    童二爷跟了上去,有点摸不准她的心思,仅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童府,

    “生气了?”童二爷随手给她倒了杯茶。

    “没。”生气?倒不至于,而且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有个人为你这般费尽心思地算计,说明了他的确是将你放在心上的。即使手段不是很磊落,也不能否认这片心意。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里充满了淡淡的甜意与满足。

    而且此刻尽管他表现得很正常很淡定,于细微处仍能感到他的紧张,杨宜微微一笑,安慰道,“我真没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

    “那晚的求亲,我答应你。”

    良久,童豁然才哑着声音问,“真的?”

    “嗯。”

    “你可知,你应了,我就决不会放你走了?”

    杨宜在心里番了个白眼,就算我不答应,你会放我走么?他最少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她才不信他会轻易放弃呢。

    ☆、第二十六章

    “青娘,把花名册拿来。”

    “老太太,你且歇歇吧,此事不急于一时。”青娘劝道。

    老太太摸摸脖子处的硬块,神色黯然,“我时间不多了。”

    “老太太——”青娘哽咽。

    “放心吧,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我还想看着然哥儿娶媳妇哪。这回云州大败突厥大军,多则五年,少则三年,突厥人不敢来犯,然哥儿他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官进一级是一定了的。”老太太没说的是,一年前然哥儿帮总兵大人挡了一箭,这回在请功上,总兵大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然哥儿的。之前是没机会,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若此时他再没点表示,日后有谁会给他卖命?

    老太太这么一说,青娘亦欣喜,“如此一来,二爷的选择会多一些了。这些人考虑到二爷的前程,或许会...也不一定。”中间的几个字被青娘咕哝掉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着花名册,对她未尽的话也不在意。自家老二什么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才会想在油尽灯枯前替他谋划一二。

    ******

    “今年过年,咱们提前回去。”

    杨宜疑惑地看向他。

    “拖久了,恐亲事有变。这回云州大捷,封赏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会下来,我怕娘趁此时给我另外安排亲事。”有了封赏,他的官阶应该会高一级,总会有少数人垂涎他的官职,不喂他克妻的名声靠上来的。

    “这不正好,咱二爷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了。”杨宜笑他。

    童豁然定定地看着她,也不去反驳。渐渐地,杨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童豁然低低地笑开,大掌安抚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你这口是心非的丫头!放心吧,除了我,不让你再去祸害别人了。”

    既然定了计划,童豁然与杨宜都不是拖拉之人,仅两日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主要是给众人带的年礼特产足足装了两车,颇费了一番功夫,要不然能更快些。不过其中有一小半是童二爷给杨家准备的。

    这回尤妈妈也会跟着一块回去,毕竟老家那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对于杨宜与童豁然的好事,尤妈妈是乐见其成的,其实这么些年来,她对然哥儿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这一点已经死心了,她只求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子便好。最怕就是他打定主意打一辈子的光棍,这并非危言耸听,毕竟然哥儿都二十有五了,尚有独身下去的趋势,她能不怕吗?

    杨宜除了家境贫寒,也没什么不好,至情至性。况且这两年教她的东西,不比一般的大家闺秀差。

    启程之时,童豁然仅带走一人,快马加鞭地往通州赶去。其余人则坐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

    仅花了五日,童豁然便从云州回到通州,这条路即使骑着快马的通常也要走七八日,由此可见二爷之拼命。

    回到家,童二爷与众人见了一面,仅寒暄了几句,便被老太太赶回去歇着了。而童豁然确实很累,所以并未推辞。

    次日一早,童二爷去给老太太请安,遇到了阖府上下的女眷。

    “呀,是二爷来了。宣哥儿,来,见过你叔公。”徐氏一见童二爷就打趣道,“二爷好些年没回来了,咱们家又添了几个小子,我手里这个正是老三家的儿子,今年刚两岁。”

    “见过大嫂。”

    “二弟不必多礼。”徐氏一把将宣哥儿塞进童二爷怀里。童二爷抱紧怀里的小子,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才是可以闪开的,但怕这孩子摔着就没躲。

    童二爷那副狼狈的样子逗得老太太笑开了嘴,周围的人也是捂紧了嘴笑。

    “老太太,您瞧,宣哥儿挺亲近他二叔公的,这么抱他他都没哭呢。”徐氏挨着老太太,在一旁逗趣。

    老太太附和,“嗯,这孩子胆子大,日后必是个出息的。”

    “不过,二弟,你也得抓紧把终身大事给办一办了,你瞧,你最小的侄子都有儿子了,你也该上上心了。”

    对他这大嫂的话,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招架,只得站在一旁不吭声。

    又随意说了两句,徐氏便领着众人撤了,“二弟许久没回来了,想必有许多话与老太太说吧,我呀,就不在这讨人嫌了。”

    老太太笑骂,“你这皮猴,好的歹的都是你说了去。行了行了,你且去吧。”

    待众人都走光了后,童二爷对老太太说,“母亲,我有事与您说。”说话间,扫了四周一眼。

    老太太明了地点点头,一会,屋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仅剩下老太太的贴身心腹青娘。青娘上前将门仔细关好。

    “娘,孩儿有事与你说。”

    “正巧,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娘,我想娶杨宜为妻。”

    “杨宜?”

    “就是四年前跟着孩儿前往云州的丫环。”

    老太太沉吟半晌,“你确定你要娶她?为妻?”

    童豁然郑重地点点头。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问,“你可知道,我已修书一封,准备向京城莫家言明求娶他们的闺女,莫家一向与咱们童家交好。这回你在云州立了功,等封赏的旨意下来,他们多少都会考虑的。或许求娶嫡女有点难度,若咱们放低姿态,求娶庶女的话,应当容易。”

    “莫家虽是文官,莫老太爷虽不能说是门生遍野,可莫家的根基是有的,若结了亲,其中好处不必细说。说了这么多,你的决定还是没变吗?”

    “是的,母亲。”这事若搁在以前,他或许会考虑一二,但此时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便罢了。

    虽然杨宜娘家没有莫家的强大,也给不了他多大的助力,但他也相信,杨宜会是个好妻子,不会给他拖后腿的。军功前程,他会自己去拼。他喜欢与她在一起过日子的感觉,安然和乐。他觉得值得就好。想到这,他微微一笑。

    见到他的笑,老太太一愣,察觉眼角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眼,“你先回去吧,且让我想想。对子,过几日,叫杨宜来见我。”老太太揉揉太阳穴。

    老太太知道他倔强的性子,和他去世的老头一个样,认死理。平时看着好说话,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这关迟早要过的,童豁然没有多说废话。

    他的态度叫老太太很满意。

    “老太太,您这是?”老太太不会糊涂了吧?老太太的门户之见虽不重,可也不像是那种轻易妥协之人。

    “唉,此事我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些年,他对一切都淡淡的,从没开口求过什么,这回难得坚持一件事,我这当娘的,实在不忍心叫他失望啊。你不知道,去年那回,我有多担心,就怕以后他像那回一样,没个牵挂,毫不留恋就去了。”

    青娘是知道这事的,当时收到舅老爷的信时,老太太吓得连续几个晚上睡不好。

    “青娘,我好久没见然儿这么笑过了。”老太太最后感叹,“杨宜的身份是低了些,如今她大哥考了个秀才,杨家也算是耕读传家了。不过她在咱们童府做过丫环这事有点麻烦,处理不好,以后就会成为别人攻讦的弱点。”

    “不过一切都得看了人再说,若是她不能叫我满意,那即使然儿再坚持,我也不会同意她进门的。”

    ******

    “二爷——”

    童豁然刚离开他母亲的院子就被叫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

    “有什么事?”

    胡杏咬着唇道,“二爷不记得我了?我叫胡杏,四年前曾在安园当过差的。”

    听她这么一说,童豁然倒是有点印象,就是当年和丫头一起到安园当差的那个女孩,不过他记得,好像是被彬哥儿要去了。

    “你把我叫住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杨宜她过得好不好?”

    “她很好,劳你惦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童二爷懒得理她的欲言又止。

    胡杏看着童二爷远去的背影出神,其实这些年她过得并不是很好。三少爷的院子里花红柳绿,斗得凶残,而三少奶奶又是个厉害的,若不是有三少爷护着,加上她还算机灵,怕早就尸骨不存了。不过正是由于三少爷护着她,也叫她成为了院子里的眼中钉肉中刺,眼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步步惊心,她十分想念当初在安园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可惜,她还能回去吗?

    ******

    紧赶慢赶,杨宜他们花了十二天回到通州。先送了杨宜回家,将她的行李卸了下来,尤妈妈谢绝了杨宜的邀请,又叮咛了两句,才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回童府。

    林氏此时正在升火煮饭,听到外头有动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就出来察看。

    “大妞?”林氏迟疑地唤了一声。

    “姐,是你吗?”

    “娘,二妞,是我,我回来了。”杨宜笑看着家人。

    “好好,回来就好。我家宜儿长成大姑娘了,都不认得了。”林氏颤抖着双唇不敢上前,这身衣裳,很贵吧?莫要碰脏了才好。

    “娘,这些都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快叫爹和大哥出来帮忙吧?”杨宜上前,亲热地挽着自家娘亲的胳膊,指着那堆东西笑着说道。

    “好——好——”林氏开心得直抹泪。

    二妞机灵,趁她们说话的时候进屋里将杨大勇及杨威叫了出来。

    “爹,大哥,小四。”

    小四正好四岁,此时他抓着杨威的裤管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杨宜。杨宜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爹娘,咱们赶紧将东西搬了进去吧?外面冷,莫要冻坏了小四才好。”

    林大勇夫妇哪有不依的道理,没一会,东西全搬进了林氏夫妇的卧房。林氏去了厨房烧饭,其他人都呆在厅里聊天。

    杨宜得知大哥中了个秀才,很是高兴,这是上辈子没有的啊。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乐呵呵地吃了个团圆饭。接着,杨家不断有人上门拜访,都是些乡里乡亲,以及周围的邻居。好在杨宜带回来的东西极多,其中就有一些云州的特产小食,她让林氏拿了一些出来分给众人尝鲜,倒也没有失礼。

    众人见杨宜出落得落落大方,不少人动了结亲或者说媒的心思。

    就这样,杨宜在老家呆了两日,第一日应付乡亲,第二日跟着林氏探望了外婆家。临走前给了外公外婆一人包了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包,她不敢包太多。几两银子,份量足够,却又不会引起争执,最好。

    从外婆家回来的晚上,杨宜就拿出二十两银子,让她爹娘重新盖一间屋子。

    “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没少花钱吧?每年还托人给家里带那么多银子——”

    “大妞,你实话和我们说,这银子真是你挣来的?”

    杨宜虽然回来才两天,也听闻村子里暗暗流传,说她的银子来路不正当。她心里憋闷极了,这些人真是见不得别人半分好。

    面对爹娘的问题,杨宜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解释一下吧,“爹娘,这银子确实是我挣来的。”

    见她爹娘仍是不信,她只得继续,“往年我托人给你带的皮毛你们卖了多少银子?”

    “都给你攒着呢,哪舍得卖?”林氏插嘴,说话间,她还将那些皮毛翻了出来。

    杨宜摸摸它们,“这些皮毛在云州是个什么价钱,你们知道吗?拿这块貉子皮来说,在云州不过是一百文一张,在通州呢?最少也要三四百文钱一张吧。这小小一块貉子皮,中间的差价就那么高,更别提一些珍贵的皮毛了。每年我在云州收集了不少皮毛,然后趁青叔回通州时托他卖掉,这样倒卖皮毛,这些年我也赚了不少。”她避重就轻略过带回来的那些特产,现在童家老太太是个什么心思她尚不知道,她不想说出来叫家人操心。

    杨氏夫妇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还真没想到自己女儿这般能耐。

    “老头子,我就说你不能听了外人的话就来疑心自家女儿嘛。”

    “是是是。”杨大勇一个劲认错,“都怪我耳根子软,信了别人的混账话,宜儿,你原谅爹吧?”

    杨宜失笑,“爹,哪有这么严重,你们也是关心我罢了。对了,这些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家里的确该盖新房了。”

    这回杨氏夫妇倒没有推辞,这是他们女儿正经赚来的银子,他们用得心安理得。

    第三日,杨宜辞了他们,雇了辆马车前往童府。童二爷有说让马车来接她的,不过被她推辞了,如今一切尚未明朗,她不想太过张扬。

    ☆、第二十七章

    杨宜来到老太太的院子,一番拜见后,没多久,老太太就清了场。

    来了,杨宜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要获得老太太的认可,这场仗她只能自己打,没有人可以帮她。她亦不惧,她上辈子是童家的妾,这辈子如何做不得童家的妻?

    迎向童豁然询问的目光,杨宜微微颔首。他嘴唇微微翘起,率先走了出来,其他人鱼贯而出。待大门关上的刹那,老太太气势全开,锐利的眼神如同刀子般甩在她身上,杨宜挺直了背受着,老太太真够瞧得起她的,几十年上位者的气势真不是她能承受的。若不是她有上一世的经验,怕现在她早已吓得屁股尿流,而非现在一般,仅是汗湿了衣裳而已。

    老太太从尤妈妈那里已经得知近两年来她教给杨宜的本事,尤妈妈的能耐她是知道的,既然她说杨宜得了她七八分的火候,自然就不会多一分或少一分。

    她信尤妈妈,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尤妈妈拿然哥儿当自已的孩子来疼,她是不会害然哥儿的。

    如今看来,杨宜当家的本事不缺,家世是短时间内没法改变的,如今只能看看她对然哥儿心意了,不知她能为然哥儿做到什么地步?

    “嫁给一个有克妻名声,并且破相的男人,你不觉得委屈或害怕吗?”

    “若非如此,这等便宜也不会让我捡着。”杨宜很明白自己与他的差距,即使是现在,当他的妻子也很勉强。

    从问出问题开始,老太太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杨宜的身上,她知道杨宜说的是真话,她只是讶异她的坦白,“你倒是坦白。”

    “至于害怕?那倒不曾。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脸皮。”

    杨宜的话让老太太陷入沉思,是啊,人的可怖在于人心,而非脸皮。长得多好的脸皮,若那颗心是脏的,的确比任何长相丑恶的人更可怖。相由心生,说的就是这个理吧。

    “你能为然哥儿做到什么地步?”这时,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和缓许多,气势也有所收敛。

    “他若不离,我便不弃!”杨宜亦轻声回答。

    “那然哥儿我就交给你了,我以一个母亲的名义请求你,好好珍惜他。”

    “您放心,我会将他视若珍宝。”

    从老太太那出来,杨宜擦擦额头上的汗,这关算是过了吧?

    童豁然一直在外头等她,此刻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回安园?”

    “好——”

    *******

    “老太太,您可不能让二叔娶个丫环呀。真喜欢的话,就纳为妾就是了,聘为正妻,咱们童家的脸往哪搁呀?”大奶奶徐氏一进门就嚎开了。

    “嚎啥,我还没死呢!”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

    徐氏一听这话,就知老太太对此事并不是反对,心里保不准也有几分同意了,她心中一紧,她仿佛可以看到在夫人外交会上死对头赵氏嘲弄的嘴脸。

    “老太太,若二叔真想娶妻的话,我娘家侄女香兰是个不错的姑娘。只要我回去一趟,说合说合,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有七成把握能成事。”

    就你侄女那德性?这样的人她也敢拿来糟蹋她儿子?老太太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不必麻烦亲家了。”

    这个死老虔婆,这都步田地还敢嫌弃她侄女?“老太太,二叔这样做,大爷脸上不好看吧?”

    “老大若是对此事不满,那便分家吧。”老太太淡淡地说道。

    徐氏愕然,她没料到老太太如此轻易地将分家说出口,虽然这亦是她心中所思。

    这些年来,老二受的委屈够多了。她眼看着老大子孙满堂,官路高升,而老二那边却是光棍一条,除了分得的一些财产啥都没有,那些产业有一部分还是她自已偷偷贴补进去的,连如今的官职都是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除了次子的身份,其他都不比他大哥差。这么些年来,一直不争不抢的,乖得叫人心疼。

    况且她的日子不多了,她希望他有个人能住在他心里,让他有个牵挂。这样他即使在最困难的绝境中仍会为了那一丝的希望去拼搏去撕杀。

    对于分家,童豁然没有异议。童蕴然劝了两句,见老太太心意已决,便也同意了。于是,童家在老太太及族长的见证下,分成了两家。其实财产早就分好了,只是差个仪式而已。

    分家对童二爷和杨宜的影响不大,这两只为成亲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其实主要是二爷忙,成亲几乎没杨宜什么事,除了量身载衣外,便是成天被尤妈妈管着调养身体。

    对于杨宜的亲事,除了林氏担忧女儿会被克外,见杨宜坚持,杨大勇也就随她去了,以后的日子是她在过,她觉得可以就好。

    成亲那天,不少人来观望。其实从下聘那天开始,就有不少人说杨家胆子够大,都等着看杨宜哪天翘辫子。可惜一直到成亲那天,杨宜都好好的,叫不少人失望不已。

    从盖上盖头那一刻,杨宜就觉得自己成了木头人,全程都由喜娘发号施令,她叫走就走,叫停就停,叫拜就拜。待那声送入洞房响起,她才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坐在新房里,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喜娘见二爷进来,忙说了些吉利话。

    童豁然给了她一个红包,她识相地退了出去。

    童豁然用秤杆挑开红盖头,对帮杨宜上妆的嬷嬷很是满意。杨宜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尤其是眉眼,上了妆后,颜色更增加了两分。叫二爷很是自得,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以后就是他的媳妇了。

    盖头被挑起的瞬间,杨宜对新房的光线有点不适,眨了好一会眼才缓过来。

    【好大一只河蟹走过。。。。】

    ☆、第二十九章

    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夫妻俩直接回房。

    二爷吩咐了青叔几句,没一会,就见青叔拿着一叠账本似的东西过来。

    “这是咱们家庄子及铺子的账本,以后就劳烦夫人了。”二爷示意青叔将账本交给夫人,待青叔退下去后。

    杨宜接过,好奇地看了最上面的账本一眼,并不急着翻阅。

    二爷转身,于北面的暗格处取出一榻纸张,递给杨宜,压低声音道,“这是咱们家的房契和田契,最下面的是银票,只是明面上的,你拿着,充作宅子里的开销。嗯,还有部分银子被我藏在暗处了。”

    杨宜拿着这薄薄的一叠纸,只觉得这份信任重俞千斤,她涩涩地开口,“你就那么相信我?”

    “傻丫头,咱们是夫妻,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二爷的大手安慰地摸摸她的头,不忍见她如此,二爷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不过这些银子咱们得好生经营啊,要不然亏了,以后孩子要跟着咱们喝西北风的。”

    杨宜白了他一眼,“乌鸦嘴!”

    “这些房契和田契你仔细收好,账本你抽空看看,一会我得出门一趟去见个朋友,不懂的地方待我回来再与你说。”

    听闻他要出门,杨宜忙叫人安排了马车。见他穿得单薄,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了件暗青色锦缎厚披风。

    “外面不比家里,还是穿厚实点好。”

    二爷心中一暖,笑道,“从军之人哪里就怕这点子冷了?想当初,我们还在冰天雪地下打过赤膊操练呢。”不过他却微微低□子,让她将披风系上。

    下人来报,马车已备好。

    临出门前,二爷仔细叮咛自家小媳妇,“午饭我怕是不能回来吃了,你叫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要多吃点知道不?你太瘦了。”多长点肉,摸起来才舒服。

    她很瘦吗?时下的姑娘都长这样好不?“嗯,我知道了,你赶紧出门吧。”先应下来再说,做不做那是后面的事了。

    待二爷出门后,杨宜让尤妈妈把宅子里的丫环婆子管事小厮叫了上来,认认人。重点自然是和那些管事见个面,大致地知道这些管事分别是管哪一块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少人心里打鼓,以为夫人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了。

    不管此刻他们是沉稳还是慌张,也不管他们是怎么坐到管事的位子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前,杨宜是不会动他们。是驴是马,到时候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她现在不了解,手上也没有人可用,就让他们维持原样好了,省得她胡乱折腾弄得一团乱,达不到目的反让他们轻视。

    说了几句场面话,杨宜便让他们散了。这样反而让这些管事忐忑了,夫人这把火没放出来,他们时刻不敢放松自己啊,谁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呢?还是夹紧尾巴做事吧。

    回到屋里,杨宜拿起账本来看了一下。铺子有三个,大记米铺、洪兴布庄,平楼铁铺,她随意看了看,收益都不是很好,米铺还好点,每年还有近千两银子的进账,但布庄和铁铺收益就少得可怜了,只有两三百两。

    她记得童府有些香料铺子、酒楼、银楼都是挺赚钱的,每年没少为童府搂钱,可他们二爷那是一个都没分到啊。可以说,人家一个香料铺子的收益都顶他们三个了,更别提酒楼了。

    再看庄子,通州两个,京城郊区一个,离通州也不是很远,云州一个。云州那个就别指望有什么产出了,不往里贴钱就算不错了。其他三个的每年的产出都是直接运往通州的,收益她也不好估算。

    不过她看总帐本时,发现每年除了这些进账外,每年的七月和一月份,都有一笔两三千两银子的外财,来处只是用了一个符号来标记。杨宜猜测,这应该是二爷在别处的买卖。

    银票她算了算,约有一万六千两八百两左右。

    看着这些东西,杨宜只觉得责任重大。这可不是她那几百两私房银子的小打小闹,要是一个弄不好,就像她家二爷刚才说的,儿子都得跟着他们一块喝西北风呢。

    其实这些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算是多的了,对杨宜来说,也是很多,她两辈子加起来,别说一万六千两了,连零头都没见过。可惜对于二爷来说,恐怕不算多。想想人家,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家这点银子就不够看了。如果她家二爷还打算更进一步的话,少不得要打点一番。这些银子看着多,其实不经花啊。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杨宜决定不想了,晚上二爷回来再问他好了。她将帐本地契银票这些妥善收好,去睡个午觉补眠。

    杨宜醒来时已是未时,错过了午饭,她随意用了些点心,便叫丫环拿来笔墨纸砚。让她们退下后,她便坐在暖椅上,仔细回忆上辈子的点点滴滴。

    她的根基太浅,资本嘛,那是几乎没有的,除了上辈子的记忆。二爷与大爷分家后,原本童家的势力及关系都由大房那边接收了,与他们二房没什么关系。既然与二爷成亲了,日后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总得为他们谋划一二才好。这些记忆大的作用没有,但用来趋吉避凶还是可以的。

    说实话,她上辈子真的过得很苍白,除了专注于讨童文栋的欢心外,关注更多的还是童府内宅的事,那里毕竟是她栖身的地方。外头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不过不过历年发生的一些大事,如战事天灾等,她还是知道的。以前童文栋在她屋里歇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提一些外头的事来给她解闷。

    想了想,她决定用隐晦的字眼将它们记录下来,以此来提醒自己,她自己有那份记忆,只要关键的几个字就能起让她想起来。而且这样也比较保险,就算别人拿到这张手扎,也看不明白她写的是什么。

    至于童家以后会发生的事?现在他们与大房分了家,那边的事也轮不到她操心,她就不费那个心了。现在整个童府真心待他们的就是老太太了。

    不过上辈子她对老太太却是了解不多,她一个通房,即便生了孩子后升为姨娘,地位也不高,能见到老太太的机会屈指可数。她对老太太的印象很浅,关于老太太最让她记住的是,她逝于元和二十一年,死于失荣(颈部淋巴结肿瘤)。恰好比上辈子的杨宜先走两年。此事也是杨宜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如今是元和十八年,也就是说,老太太还有三年寿命。

    对于失荣,她懂的不多。只知道是一种很厉害的绝症,颈部坚硬如石的肿块,初期症状不明显,肿块只有黄豆大小,后期时肿块溃破,面容憔悴,形体消瘦,失去荣华,是为失荣。

    至于病因为何,据传言,当时给老太太医治的大夫说是脾伤气滞、肝失条达引起的。大夫及当时的下人都被大奶奶下了令封口了。这些话也只是在仆人中暗暗流传,不过她想,应该有几分真实性的。

    医书上说,怒伤肝,思伤脾、哀伤胃。元和二十一年,老太太娘家那边的确发生了大事。据说在云州大军与鞑子对战期间,由于军事机密的泄露,使得这场仗陷入苦战,僵持了大半年,虽说是安和国胜了,但展家带领的嫡系部队折损了十之七八,而展家男儿,几乎全部战死,只余下两个展家男儿。那一仗,惨胜。

    大半年,老太太外忧内郁不得疏解,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病败如山倒,这就样去了。

    这些事以后是不是会发生,她无能为力,她如今只希望老太太能尽量避免得这个病。旁的她做不了,但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和她逗逗趣,让她保持愉悦的心情,再在饮食起居上多关心一下还是可以的。

    想到就做,没一会,杨宜领着春雪冬梅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夫人来了?”青娘看到杨宜,眼里划过一抹讶异。

    “嗯,青嬷嬷,老太太可是起了?”杨宜笑着问道。

    青娘忙将她引进门,“起了,老人觉少,老太太正和几个丫头玩叶子牌呢。”

    “老太太真是的,明知媳妇我手头紧,玩叶子牌也不叫上我。”杨宜一脸不依。

    旁边一个丫头眼明手快地站了起来,将位子让给杨宜。

    杨宜看了她一眼,相貌平平,不算出众,不过却是个伶俐的。

    老太太乐呵呵地配合,“瞧这丫头说的,敢情她一准能赢一样。碧菡,你帮我盯紧点,别叫她把我的私房全赢去了啊。”

    “老太太放心吧,奴婢帮您看着哪。”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碧菡柔声应着。

    碧菡的艳丽叫杨宜多看了几眼,杨宜微微一笑,“老太太,该您摸牌了。”

    “老太太晚上睡得可好?”杨宜一边玩牌一边与老太太闲聊,话题不自觉就聊到了养生上头。期间,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老太太,可老太太身上穿着重紫色团花高领锦袍,她实在看不出来她脖子处有没有异样。

    “还好,就是睡到半夜脚冷,睡得不安稳,易醒。”

    “老太太睡前可有泡脚?”

    “泡了。”

    “晚上叫下人煮些艾草水来泡脚吧。”艾灸泡脚可以驱寒除湿,活血化瘀,通经活络,能改善睡眠、脚浮肿,还可预防外邪入侵体表。

    这泡脚的方子是她有一回回老家时随手帮了一位老奶奶,老奶奶见了她的脸,和她说的,又唠叨了艾草的诸多好处。当年她十二三时,脸上没少长面胞(豆豆),正因为这样,二少奶奶姜氏才放心让她升为二等丫环侍候童文栋吧?后来她就用艾草泡脚,才泡了十天,她的脸就不长面胞了。其实艾草泡脚还可以调理女人身体,驱除胞宫湿寒,有助怀孕。可惜她没把那老奶奶的话放在心上,只把艾草当作一种能去面胞的药草,若不然,何至于当时多年未怀上?当然,她当年也不知道自己多年怀不上孩子是因为宫寒及月事不规律。

    “可有效?”

    “效果很明显。”

    “好,听你的,那就试试。”儿媳妇的关心让老太太很受用,脸上的笑容也真了几分。

    “老太太,不来了不来了,您两个欺负一个,媳妇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都给输没了。”

    老太太怎会看不出杨宜是故意让她赢的,这媳妇贴心啊,“呵呵,碧菡,这是你们夫人孝敬上来的,一会你拿去与他们分一分买些零嘴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不过可能会很晚,我先去吃点东西了——

    ☆、第三十章

    “明儿我该回去了。”吃罢饭,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

    杨宜与童豁然一听,吃了一惊,二爷环顾了一眼在场的丫环婆子,“娘,可是丫环伺候得不尽心?”

    二爷本就长得一副凶神恶刹的样子,再加上外放的气势,看得那些丫环直发抖。

    二爷的假不多了,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三五天就得离开通州了。若老太太回侯府居住,见面自然比不得现在方便。

    “这些丫环都是我用得惯的,哪会不尽心?”老太太好笑地说道。

    “可是媳妇哪里做得不好?”杨宜只得上前。

    “别多心,你很好,你们都很好。”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杨宜的手以未安慰,“只是你们大嫂今天派人来叫我拿个主意,我不放心府里而已。”

    大嫂派人来过了?她怎么不知道?杨宜估计是她午睡的时候来的吧,可怎么没人给她提个醒?她不禁看了春雪冬梅一眼,见她们也是一脸茫然,明了她们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谁?这事晚点得查一下,若不然太要命了。

    不过。就她所知,童府这两年老太太早就交给大嫂了,她今天叫人来向老太太讨主意,不过是提醒老太太该回去了而已。

    “还有就是,你们明天随我一道回去,和你大哥大嫂见个面也好。毕竟你们还是亲兄弟,只是分家,又不是仇敌,哪有避不见面的?”

    是啊,他们只是分家而已,面子上还要过得去的。

    “是——”两人应了下来。

    ******

    “大晚上的,看什么书?仔细伤了眼睛。”

    杨宜转过头,看向被她家二爷抽走的书,“你不是去书房吗?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现在还不到戌时吧?

    二爷暗恼这丫头不懂风情,“今天你看了账本了?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杨宜笑着起身,给他去了外袍,“略翻了下而已,还没细看呢。”

    二爷搂着杨宜回到床上,躺上去后,将她拉进怀中。杨宜惊呼一声,粉脸晕红,想起来却被他搂着细腰,她不敢挣扎,怕擦枪走火。

    不过她转而一想,昨晚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现在又何必扭扭捏捏?于是她大大方方地依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放松身体享受这一刻的温馨。才一会,杨宜便舍不得离开了,男人的身体真热,比暖炉好用多了。

    察觉到她的变化,二爷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将她刚才看着的那本书拿过来番了番。

    这回轮到杨宜拍掉他手上的书了,“爷,光线太暗了,别看书,你的眼睛可比我的重要多了。”在战场上眼睛不好,可是很吃亏的,而且还很危险。

    “不看书能做什么?”。

    杨宜道,“说说你今儿外出会友怎么样?”

    想到正事,二爷犹豫了一下,开口,“本来这事我打算缓些日子再与你说的,不过刚才我转念一想,早点告诉你也好,早知道早做准备。”

    杨宜深以为然,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不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早前我们接到消息,说南边又不安分了,皇上预备在钦州再驻扎一支军队。今儿我出去见了几个交情很好的朋友,和他们商量了一下。”说到这,二爷看了杨宜一眼,“我想调往此处。”

    “不回云州了?”

    “不回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杨宜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

    二爷心满意足地呵呵一笑。

    “不过舅舅他们能同意?”

    童二爷沉默了半晌,道,“鸡蛋不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点杨宜是赞同的。展家将家族所有的人员都投进了云州的军队,这样能凝聚家族的力量,不担心展家人被坑害,却也有明显的弊端。若是几年后云州那场大战里,有援兵来救,或许展家不至于那么惨。可其他军队的势力与展家非亲非故,眼见着展家空出那么大的权力地带,他们哪里肯放过这块肥肉?

    “云州那边是舅舅他们的嫡系,那是一支成熟的军队,人员配置都已经很完备。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时军功一分下来,就薄了,所以官位的进阶是很慢的。如果我呆在云州,熬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更进一步,但正四品也就勉强算个高官而已。”还有一点就是,云州的兵士毕竟有限,童豁然不可能去蚕食他舅舅们的势力。带兵的军官手里没有兵,哪算是军官呢?

    “你别看这回我进了整整一大步,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而且这次击退突厥兵后,按我估计最少三两年内,突厥大军是不敢来犯的。”

    而且这回也算是狠狠威慑了云州外围的势力一把,恐怕他们想兴兵,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再说了。

    二爷摸摸她的肚子,“我已经不年轻了,晚点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云州三年五年都没有仗可打,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我想趁着能拼的时候去拼搏一回,累积军功,给孩子们更好的一切。”其实,童二爷决定去钦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宜。在云州,知道杨宜丫环出身的人不少。人都有个先人为主的观念,一旦你打上过什么烙印,即便你后来变了身份,也很难让人改观。但是,去钦州的话,认识杨宜的人少,在那里开始,会容易得多。

    其实归根结底一句话,那就是二爷有了媳妇后,人也奋发了,向上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了,懂得为媳妇为未出生的孩子着想了,再加上舍不得媳妇回云州受委屈,于是就有了往钦州垦荒的决定。

    “什么时候启程?”

    “我明天去申请调令,不出意外的话,五日内会有回复。”

    杨宜盘算着明天去买一本山河志略回来,将钦州各方面了解一番才好收拾行李。

    “不过若是调令下来,我会先行前往打点,你且在家多陪陪娘,晚些时候再启程。嗯,青叔我会留给你。”

    “青叔你带去,娘给的几个人很是有些本事,你别担心我。”杨宜不同意,青叔的能耐她是知道的,留给她,大才小用了。

    “听话——”去往钦州的路上可不太平,将青叔留给她,他才放心。

    看他坚定的神色,杨宜就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他性子里暗藏着强势的一面,若不然也不会有王春生那档子事发生了。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心意的时候,却不允许别人觊觎他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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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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