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陈医生过来的时候,沈辞还睡着,赵见深本来想抬手抚沈辞的头发,又讪讪地收回来。
“沈大少?”
沈辞睁开眼,看了眼赵见深,又看了眼那背着药箱的中年医生,没说话。在陈医生伸出手掀被子的那一瞬间,他平静道:“别碰我。”
陈医生诧异地看着沈辞,扭过头,茫然地看了眼赵见深,“二少?”
赵见深也僵住了,很明显联想到之前的事,按在床头的手轻微颤抖起来,他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哄道:“沈辞,你不是难受吗?我跟你保证,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你让医生帮你检查,我这就出去。”
陈医生也低声安慰沈辞,“别害怕。”他不认识沈辞,瞧沈辞十八九岁,年纪很小,他的语气很温和。
沈辞平静道:“不用。”
赵见深有些顿住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勉强沈辞的话。
陈医生看赵见深的脸色,往上提了下药箱,示意赵见深跟他出来。赵见深按着床头半晌,终究是起身跟着陈医生往外走。
两人推门出去,沈辞看着赵见深离开,门关上后,他躺在床上,慢慢蜷缩着继续睡了。他确实有些低烧。
陈医生与赵见深在楼道里停了下来,陈医生问了两句沈辞的情况,让赵见深说得详细些。
赵见深沉默片刻,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完后,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
陈医生皱了下眉,“他被持续性.侵了多久?”
赵见深低声道:“三个多小时,快四个小时。我记不清了。”
陈医生顿住了,低声道:“二少。”他似乎想说句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赵见深倒是平静下来了,缓缓道:“我没法拦,我动一下,赵闻境能弄死他。真他妈神经病。”
陈医生沉默片刻,低声道:“应该是发炎,我先开点药,如果明天早上烧还没退,那就送医院。”他看向赵见深,“如果夜里再烧起来,也一定要送医院,他不愿意也要过去。”
赵见深点了下头,陈医生去楼下开药。
赵见深回头望向那扇房门,没说话。
一晚上,赵见深没敢睡,守着沈辞,沈辞吃了药,凌晨两点多才退了烧,一直睡到了次日中午。
陈医生临走前询问了沈辞几句,沈辞冷淡地答了,下楼后,陈医生对赵见深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仔细照顾就行。”
赵见深猛地松了口气。
陈医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又叮嘱了赵见深注意事项,赵见深一一记下了。
傍晚的时候。
赵见深推门进去,房间里,沈辞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赵见深的房间,落地窗前摆着一架书,上面放了张照片,照片上赵见深十四五岁,一只手搭着穿着休闲服的赵闻境的肩,另一只手搭着个微笑着的中年女人,沈辞记得那是赵见深与赵闻境的母亲。
上一世,赵家被他清算,全盘都散了,赵闻境一死,赵父在狱中用牙刷捅穿喉咙自杀身亡,这女人来求过他一次,求他放过赵见深,甚至是跪下了,当晚回去后,这女人从集团公司三十层楼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
沈辞望着那张合照没说话。
照片上,阳光投下来,赵见深一张脸看上去清秀极了,笑起来时还有些少年的腼腆,十四五岁的赵见深。
沈辞坐在床上第一次有些失神,没留意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了,楼下电话响了起来,赵见深推开门,又出去了。
赵见深下楼接了个电话。
是赵闻境打过来的,赵见深正要直接挂断,赵闻境道:“有关于沈家的,你最好听一听。”
沈家和世代商贾的赵家不一样,沈家往上拨几代,大多有红色背景,正儿八经的权贵。如今老一辈的人死的死退的退,根基动摇,加之后代多是群没脑子的纨绔,沈家从沈辞的父亲这一代就开始衰败,沈辞父亲是个有魄力的,果断从漩涡中脱身,改仕从商,可惜沈辞父亲死的早,沈家自此群魔乱舞。
这一次沈家的垮台说白了就是站错了队,沈家众叔伯没意识,铤而走险当了一回赌徒,想走回老路子,结果元气大伤,在这种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一群赌红了眼的还在争夺眼前的家产,全然不知道风雷将至。
赵闻境的意思是,他想收购一部分。
赵见深却想起一件事,沈辞父母出车祸离世时,沈辞才两岁,沈家的家产是沈辞父亲一手挣下的,那是沈辞父母留给沈辞唯一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是沈辞的。
所以赵闻境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沈辞再次见到赵见深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
赵见深这段日子一直避免出现在沈辞面前,陈医生临走前叮嘱他,让他尽量少出现在沈辞面前,避免引起沈辞关于被施暴的画面的回忆,这句话陈医生着重强调了三四遍。赵见深印象非常深刻,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很忙。
半个月后,赵见深终于坐到了沈辞面前,几个律师在他旁边戳着,赵见深把两摞文件推到沈辞手边,轻声道:“这是全部资料,你仔细看看吧。”
然后他把手边的那叠稍微薄些的文件递给沈辞,“这是要你签字的,如果你不放心,先看资料。”
沈辞望着他,随手翻开了那叠资料,忽然他抬眸望了眼赵见深。
赵见深被那双漆黑的眼看得心中一抽,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心思沉沉浮浮的,“本来就是沈家的东西,就剩这么多了,你查一查吧,全部都在这儿了,你签完字,这些会陆续按流程转到你名下。”
无论如何,至少沈家目前没有分崩离析。赵见深尽力了。
赵见深那一瞬间在想,如果是赵闻境来操作,绝对能做得更好,更滴水不漏,然而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全部,也是差距。他能做的就是这些,就这些,还得仰仗着赵家和赵闻境。
沈辞望着赵见深,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赵见深在那道眼神的注视下,条件反射似的,慢慢地就僵住了。
沈辞道:“很久没见到你。”
赵见深有些诧异,良久才低声道:“我想着把手头的事儿尽快结了,会比较安心。”他看着沈辞,忽然有种微妙的复杂情绪,沈辞,真的是很久没见到了,其实挺想他的。但这话他不敢说。
沈辞看着那叠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文件,终于他伸出手从案上捞过钢笔,一页页翻过去,签名。
沈辞。
钢笔尖划在纸上,“沈辞”两个字端正清秀,最后一竖却锋利如刀。
赵见深看着翻着文件往下签着字的沈辞,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姓名上,“沈辞”,这两个字从沈辞自己手中写出来的时候,他呼吸都停了。
确实是好看。
那一刻,赵见深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
赵闻境也觉得赵见深没救了。
赵见深在书房里找书,赵闻境打电话过来。
“你把沈家的股权从你名下全部转给了沈辞?”
赵见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对着赵闻境道:“本来就是沈家的东西。”
赵闻境:“我让你做这些,不是让你把股份送给他的。”
赵见深翻着书的手一顿,“说到这儿,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谢谢啊。”
赵闻境:“……”
赵闻境觉得自己被阴了。
赵见深上回忽然打电话给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那段话赵闻境至今还记得。
“哥,我想过了,我和沈辞没可能,我强`奸了他,他现在没反应,可我知道他想杀了我,我们之间彻底完了。我想明白了,反正强`奸一次也是强`奸,强`奸两次也是强`奸,他怎么想由他去,我就是要他,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死他手上我也认了,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我看谁先把谁弄死。沈家要是倒了,我看他还跑哪儿去。”
那语气真是平静里透着阴森,戾气一股股窜出来,赵闻境都听得眉头一跳,瞧着心软的人狠起来完全不输谁,符合他对赵见深的一贯看法,他于是顺水推舟地没去管,一来是看看赵见深有多少决心,二来是看看赵见深有多少能力。
赵闻境思及这些事,沉默了很久,终于对着电话对面的赵见深低声道:“你挺行啊。”
赵见深翻着书,低声道:“其实我本来真的是那么想的,找根绳子把沈辞栓起来当狗养,天天强`奸他,不服就打,多爽啊,但后来我一想,”他低声道:“我觉得做人还是要有底线。”
赵闻境:“……”
赵见深:“赵闻境?”
赵闻境:“你觉悟高。”
赵见深:“……”
赵闻境:“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赵见深合上了手中的书,终于道:“那本来就是沈辞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你已经够糟蹋他了,他都这样了,你放过他吧。”过了半晌,他低声道:“做人还是要留点余地,你何必非得把他往死路上逼?”
赵闻境:“……”
赵见深发现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来,他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的巨大书架,缓缓舒出一口气,阳光照进落地窗,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