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狠角色
叶卫民没想到儿子出手把何康安打成这样, 还以为他帮赵世杰打架，对方也只是像他们那样不过有些淤青和擦伤。眼前的何康安，鼻子和嘴巴都破了, 眼睛也是肿的，只能眯缝着看人。
小兔崽子下手真重……
不管是为了什么打架, 不管谁对谁错, 把人家孩子打伤了就是自己儿子不对。
叶卫民环视四周，想找出叶军来先给何家母子两人道个歉，可却没看见儿子的身影。明明刚才还听见他跟郑月娥打闹的, 一眨眼却没见人了。
“实在对不住，既然何康安伤了, 就先进来治治吧。等我家叶军回来了，我一定带他上你家赔礼道歉。”叶卫民欠欠身很温和有礼地说。
原本气势汹汹的丁淑连见状，火气下去一半, 不过她还是不客气地说：“治伤道歉之外，还得赔钱，我儿子的牙打掉一颗, 以后他一辈子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一边说她还把何康安的嘴巴掰开，让叶卫民看他嘴里, 指给他看儿子嘴里的门牙掉了一颗。
“……那就带孩子去城里给他镶上一颗牙, 这钱我出。”叶卫民诚恳地说，“至于其它的, 我会看着办的。”
话都说到这儿了, 丁淑连明白要是自己再大吵大闹反而不合适。
毕竟叶家在旗山村也是属于有头有脸的人家, 估计除了几个村干部家，就数叶家有势力了。全村就这么一个诊所，谁家老老少少有了病都得来找叶卫民看病，何家也是一样。要是得罪了叶卫民，以后何家的人病了找谁看去？总不能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去几十里外的镇上看医生，尤其是急症，尤其是晚上发作，那不是要人命了吗？
想清楚了这些，丁淑连也就顺坡下驴，说：“那就依叶大夫说的做。”
叶卫民当下请何家母子进屋去，他亲自给何康安治伤。
等到何家母子走进屋之后，他叫过来女儿叶珊，让她去通知她妈，让她妈去找找叶军，找到了赶紧带到自己跟前来。叶珊点头，忙忙地奔后院的菜地找她妈去了。叶母每天早晨都会去屋后的那块菜地料理地里的菜，顺便把家里人这一天要吃的菜摘上一两样回家。
叶珊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对在菜地里挥舞着锄头锄地的母亲金秀红喊：“……妈……您别伺候地了，出事儿了！”
叶母一听吓了一跳，扔了锄头跑到地边问叶珊：“出啥事情了？”
叶珊把何家母子上自家诊所来闹，以及父亲说的话都跟母亲说了。
叶母听完一跺脚，骂自己儿子不争气，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光知道给家里惹祸。
“你去跟你爸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妈，就那丁淑连带何康安进来前两分钟，哥还跟郑月娥在那儿闹腾，何家母子进来他却不见人影儿了，我猜他一定是害怕爸揍他，躲起来了。”
“他能躲哪儿去？”
“说不定躲大舅家去了，从小到大爸一揍他，他就喜欢躲大舅去。”
“那我去你大舅家找他去。”
“又或者他会去赵家。”
“赵家？哪个赵家。”
旗山村姓赵的不止赵世杰一家，难怪金秀红会这样问。
叶珊告诉母亲是赵世杰家，就是最近村民都在说的那个死了父亲的赵世杰，说他出息了的赵家。因为她哥叫赵世杰师父，估摸着是拜赵世杰为师了。还有，今天打何康安，也是叶军帮赵世杰打的。
叶母想起最近一段时间儿子闹腾要去少林寺出家当武僧的事情，还有村里人说赵世杰去后山打到野猪的事情，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她就知道女儿说的没错。
狠狠一跺脚，她说：“我这就去找你那个没脑子的哥去！”
……
叶军的确是看到何家母子来自己家诊所闹腾了，他趁着来看病的村民们围着看热闹的功夫偷偷溜出门儿，然后撒丫子去找赵世杰了。
他也没去赵家找赵世杰，而是去了赵家的水田。
叶军记得赵世杰说了要去田里看看的。
果然，他飞跑到赵家的水田边，看到了赵世杰正在水田里弓着背清理水田里的杂草等物。
“大哥！你过来下！”叶军站在田埂边大声喊。
赵世杰听到喊声直起腰，循声望过去，看到叶军站在田埂边朝自己招手，看他脸上的表情，挺急的样子。
咦？
自己不是叫他回去歇着吗？他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又来找自己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赵世杰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水田里的泥巴走到了叶军身边问他：“什么事啊？”
“大哥，丁淑连带着何康安上我们家诊所闹腾来了，她说我把她儿子打伤了，还掉了一颗牙，来找我算账，要我们家赔偿。我担心她一会儿还要带着何康平上你家来闹，所以过来跟你通风报信，你要早有准备才行。”叶军一口气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赵世杰听完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原以为何家兄弟先来找自己的麻烦，他跟叶军一起把他们打跑了这事儿就完了，没想到那个瘦猴子一样的何康安还回家去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上叶家诊所去闹了。
“叶军，你先回去告诉你爸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先动手的。你不能就这么跑出来，到时候还让何家兄弟占了理。”
“好，我这就回去。跑来跟你报了信儿，我心里才安稳了些。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赵世杰明白叶军说的是何家人到自己家来闹，自己怎么应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有办法的。”他不疾不徐地说。
叶军添上一句：“大哥，还有我，我站你这边，我会帮你的，你听说过一个好汉三个帮这句话吗？你是我心里的好汉，以后帮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赵世杰听了倍受鼓舞，看向叶军道：“好兄弟。”
“那我回去了，大哥，你赶紧把田里的活儿干了回家吧，今天最好在家呆着，你家只有你妈和你弟，何家人要是乱来，他们要吃亏。”
“好，我知道了。”
叶军随后撒丫子飞跑回家，赵世杰则是转身加紧把田里的杂草等捞干净。
……
金秀红去自己大哥家找儿子，结果她大哥说叶军没去自己家，金秀红不信去自己妈的屋子里看了看，果然没找出叶军来。于是，这才信了大哥的话。往常，叶军闯了货跑到大舅家来躲，最喜欢去外婆那里求外婆罩着。叶卫民要来带走儿子，叶军的外婆不让，非得女婿保证不打外孙才放人。
叶军外婆见女儿来找外孙，就扯着女儿问：“小军又闯啥祸了？”
金秀红急着找儿子，只得草草把事情说了一遍。
话说完之后，叶军外婆一撇嘴，道：“那个何家的三个儿子没一个好的，丁淑连空口白牙说是小军打的就是小军打的吗？都没有找到小军对质，凭什么要承认，要让小军认错。你跟你男人就是老好人，才让丁淑连这种人骑在脑壳上拉|屎，不行，我要去劝女婿别被何家母子骗了！”
她让女儿继续去找叶军，她则是叫上自己的大儿媳妇杀去了叶家诊所。
叶军大舅也是劝不住自己老娘和老婆别插手这件事，摇摇头，只得让她们去闹了。
金秀红呢，则是觉得自己老娘和嫂子去诊所没什么不妥当，老娘说的话也是有理的，刚才自己净顾着听丈夫的找儿子了，都没有仔细分析丁淑连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本来何新峰和丁淑连在村里人的印象就不好，更别提何家的三个儿子了。
她径直去了赵家找赵世杰，当时赵世杰还没回来，只有赵母和赵世华在家。
赵母见一向跟赵家没什么来往的金秀红来找人，心里就感觉不好，一问，果然是儿子闯了祸，跟叶军一起打了隔壁邻居何家两兄弟。
“世杰一早就说要去水田干活，现在应该在田里。”赵母对金秀红说。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村的人，金秀红自然是知道赵家的水田在那儿，听了赵母的话之后转身就往外走。
赵母叫赵世华跟着一起去，要是见到他大哥，就叫他赶紧回家，自己有事要问他。
赵世华点点头，跑出了家门儿，很快就跑到了金秀红前头。
别看赵世华人小，可他鬼精鬼精的，晓得要跑快点儿，跑在金秀红前面去跟大哥报信，他怕丁淑连要扯着大哥吵闹。
没想到刚跑到自己家院坝边，就撞到了一个人，这人就是他大哥赵世杰。
“哥！你咋回来了？”赵世华吃惊地问。
赵世杰摸摸他的头，问：“瞎跑什么呢？不是叫你在家看着妈妈？”
赵世华扭头往后看看，然后扯着赵世杰的衣袖小小声说：“叶军他妈来咱家找你了，她说叶军可能跟你一起……”
赵世杰“哦”一声，再摸摸他的头，说自己知道了，这就过去跟叶军妈妈说话。
说完，他越过弟弟，走向金秀红。
金秀红也看见了赵世杰，可是他身边却没见叶军。
“叶军呢？”等到赵世杰走到自己身边，金秀红就开口问。
赵世杰：“他回家去了。”
金秀红：“他刚才跟你在一起？”
赵世杰点头。
金秀红上下扫赵世杰一眼，接着问：“我儿子说他拜你为师，你收他当徒弟了？于是你就叫他帮你打架？”
赵世杰点头又摇头：“我是答应教他一些拳脚功夫，可是没答应做他师父，也没叫他帮我打架。今天是何家兄弟先动手的，他突然出现帮我忙，跟何家那个瘦猴子打起来了。”
“你……”金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也不是一个一味就知道护崽的女人，晓得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人家赵世杰，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她很清楚。
“……以后少动手，多用脑子，打伤了人毕竟不好，谁家孩子都是父母心里的宝。就算人家先动手，手底下也要有轻重。”金秀红最后语重心长道。
赵世杰“嗯”一声，他觉得叶军的妈妈说的话也有道理。
金秀红匆匆忙忙走了，赵世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她走远，自己牵着四弟的手回了家。
到家，他就去母亲跟前把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母比较关心的是跟赵世杰动手的何康平伤得咋样，她认为，既然丁淑连拉着何康安去了叶家诊所闹，那肯定之后也要拉着她大儿子到赵家闹的。尤其是何家和赵家这十几年来一直不对付，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了母亲的话之后，赵世杰才知道原来今天在竹林埋伏，意图对自己不利的人是隔壁何家的两个儿子。
在他成为赵世杰的这半个多月，他忙忙碌碌的，从来没有留意过左邻右舍的人。
“妈，你说隔壁何家跟咱们家不对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都忘了？”
“嗯。”
“那妈说给你听……”
赵母把何家和赵家的过节说了一遍，还不忘说何家三个儿子是怎么欺负赵家的孩子们的。
赵世杰这才清楚原来今天来找茬的何家兄弟欺负原身欺负惯了，原身没少被他们打。
赵母叹口气说：“以前你跟你弟弟妹妹被何家的三个儿子欺负，你爸在的时候还去找何新峰两口子讨说法，可是去找，就是吵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你爸走之后，我腿又成了这样，咱们家越过越艰难，你们被何家的儿子欺负了，妈连跟他们吵架也做不到了。说起来，都是妈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赵母眼中包了泪，开始哽咽难言。
赵世杰安慰母亲：“妈，您别伤心了，不是您的错，只是这几年我们家运气不好而已。现在我知道了这些，那是对何家兄弟一点儿同情都没有了。如果丁淑连带着何家老大来闹，我不会怕他们，他们也休想占我们家便宜，我连一分钱都不会赔给他们。”
“老大，何康平伤重不重？”
“他脸上被打了几拳，流了鼻血，嘴角破了，另外脸上可能有两三处淤青。”
“……”
“这些小小的外伤，都用不着药就能好的。”
“哎，虽然这样说，可是妈就怕他们不这样认为。”
“我就不信他们完全不讲道理胡搅蛮缠，这村里的人会占他们一边。”
赵世杰已经打定主意要是何家人到赵家来胡闹，他就去找叶军和刘刚，他们说过如果有事情尽管去找他们帮忙的。
在皇宫里做了十五年的太监，他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有时候拉帮结派并非坏事。
既然何家欺负了赵家这么多年，那么这次就一雪前耻，让何家吃一次瘪好了。
不是有句话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吗？
这一次，何家尽管放马过来吧！
心里打定了主意，赵世杰安心下来按部就班干活。
叶家珍所那边，金秀红急匆匆地走回去，还没走进自己家诊所来，就听见从里面传出了激烈的对骂。
听声音，一边是她老娘和她大嫂，另外一边就是丁淑连，间或还可以听到自己儿子和何康安的一两句话。
好嘛，儿子果然回家了，回来还又跟何康安对上了。
叶家诊所里面，叶军的外婆叉着腰怒视着丁淑连，激动地朝着围观的村民们说：“咋样？我就说何家的三个儿子德性不好，明摆着是他们欺负人，倒被我外孙和赵世杰收拾了，现在居然厚着脸皮上我女婿家来敲诈了？凭啥我外孙要跟何康安赔礼道歉，还要赔钱，大家伙评评理，这是不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他们还有理了……”
叶军的舅妈也跟着帮腔：“就是啊，我妹夫替何康安抹了药没收钱，这都是大善人才能做的事，可这何家母子却得寸进尺，还想要钱？晓不晓得，鬼想钱都要挨令牌呢！”
此话一出，让围观的村民们一阵哄笑。
丁淑连听到村民们的笑声不由得老脸发红，她羞怒万分，脏话也脱口而出：“##婆娘，要你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你还是回去管管你家那个跟外村杨寡妇勾搭的野男人吧……”
叶军舅舅有个女同学在隔壁杨柳村，两人在读小学的时候是同桌，估计叶军舅舅也喜欢过那个女的。后来那个女的男人因病去世，她守寡了，家里没有男劳动力。叶军舅舅主动去帮她割过几年稻子，于是就有闲话传开了，说叶军舅舅跟那个杨寡妇勾搭不清，所以叶军舅舅才会不要钱去帮忙收稻谷。
叶军舅妈为了这些闲话跟叶军舅舅闹过离婚，大吵大闹，弄得全村都知道。
叶军舅舅后来为了家庭的完整，没再去帮隔壁村的那个女同学收稻谷。
但这事儿始终成了叶军舅妈心里的一根刺，想起来就不舒服。
今天丁淑连当着村民的面提这档子事，立刻就激怒了叶军舅妈，她双眉倒竖，咬着牙就扑向了丁淑连，要去撕烂她的嘴。
当下，两个女人就干上了架，你抓我的脸，我抓你的头发，滚成一团。
叶军外婆也是个狠的，看到大儿媳妇跟丁淑连干上了架，也上去帮忙，去抓扯丁淑连。
何康安自然要去帮他妈，他一动，叶军也动了，上去阻挠他帮忙。
两个小伙子眼看又要动手。
这时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叶卫民猛地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