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清账
赵丽蓉急忙反对赵某的说法, 她这绝对不是入赘。
赵母反问道：“这不是入赘又是什么呢？假如说王大有真想让她女儿跟咱家世杰结婚, 那王静就应该嫁入咱们赵家, 而不是让世杰住到王家去。行了，这事儿就别说了, 我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咱们家虽然穷，孩子多, 负担也多, 但是我儿子很能干, 绝不会一直穷下去。我不会为了一些好处就让儿子入赘王家的。”
赵世杰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必须要说，我见过王静，我并不喜欢她。就算姑姑说王静愿意嫁进赵家，我也不同意这门亲事，更何况叫我入赘王家。王家再有钱, 我也不稀罕。”
“嫂子，世杰，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固执呢。虽然说世杰现在是出息了, 可是你们家这情况还是糟糕啊，别的不说，光是还三个小的孩子，就算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愿意嫁进赵家吧。世杰今年十八了，早拖上几年，就更不好找了。人家王家一家人都好, 家庭也富裕, 世杰结了婚, 老丈人再帮衬下，赵家的日子过得不差。何必非要纠结于世杰去去不去王家住呢。王家离你们家多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几步路，其实跟在一个大院子里头住着一样。”赵丽蓉还在努力劝说着赵母和赵世杰。
其实赵丽蓉这么积极的到赵家来替王家说媒，也是因为王静的妈妈出手大方，一下就给了二十块钱，还说了如果这事儿能定下来，那么再给她三十块钱。将来要是王静和赵世杰正式结婚，还会送她一个红包什么的，红包不会少于五十元。
也就是说她要是成功说服了赵家，同意赵世杰和王静结婚，那在这一次说媒里头，她就会得到一百块钱以上。平时赵丽蓉替人说媒，也就收人家几块钱，等到成功了再加上几块钱，拢共不过七八块，有的人家给十块的那都是多的，哪像王大有家给的钱加起来会有一百块，随便谁都会动心。
王静妈妈去找赵丽蓉说媒，主要是考虑到她是赵家的亲戚，觉得让她上赵家去说媒，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王大有两口子估计也是想到了他们想要赵世世杰入赘这个条件，提出来之后，赵家很可能会拒绝，为了有更大的成功可能性，这才专门去找了赵丽蓉。
本来上次王大有上赵家来替赵世杰杀野猪，回去后他就对老婆说赵世杰是适合入赘赵家的，成为女婿的候选人之一。后来这几天又听说赵世杰进山去打到了野山羊，卖了钱之后又买了自行车。两口子就有点儿慌了，王大有对老婆说：“我果然没有看错赵世杰，他真的又聪明又能干，你看看这才多久，赵家外债都被他还清了，而且还买了自行车。这村里谁家跟他差不多的男娃有这本事，原先我还想着再等两年看看，现在呀，我觉得还是尽快去找媒人说媒。让女儿跟他把亲事定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么能干的人等两年后，早就被别的人家给抢走了。”
谢淑英同意丈夫的话。
两口子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去杨柳村找赵世杰的亲姑姑赵丽蓉出面，去赵家说亲，这才有了赵丽蓉突然上赵家来的事。
接下来赵丽蓉费尽了口舌，意图说服赵家母子改变主意，最后还是被拒绝了。
眼睁睁看着一百元要飞，赵丽蓉急坏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你们把欠我家的八十元钱还了吧，不然，我真得不好跟我男人交待了，当初是我借钱给你们的，你们说好了借一年就还了的，这一拖就是三年了。”
这气急败坏的话算是赵丽蓉拿出的最后的杀手锏，逼债，让赵家母子松口。
赵世杰知道家里现在的存款有八十多块钱，要现在还给赵丽蓉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了之后家里又剩下几块钱了。而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给林姐的饭店送糕点和小吃去，还要买一些食材，还需要花钱。
但他觉得大不了过几天又进山一趟，专门去山顶打一只野山羊回来送去林姐的酒店卖了，就又有钱了。他的硬弓做好才用来打过一次猎物呢，再进山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赵世杰就对母亲说：“妈，那就去把钱拿出来还给姑姑，恰哈咱家还有这点儿还债的钱。”
赵母看到儿子坚定的眼神，也就点点头，转而对赵丽蓉说：“他姑，你等等，我让世杰这就去给你拿。”
接着，她把柜子钥匙从裤腰带上解下来，递给赵世杰让他去拿钱。
赵世杰自然知道母亲是把钱放哪儿的，三次进山打猎挣钱回家，有剩的钱他都交给母亲了，母亲除了第一次把钱包在一张旧手帕里放到床边一只箱子衣服的下面，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让赵世杰拿钥匙去开箱子放里面的。
他就走去母亲的卧房，开了箱子，找到包钱的手帕从里面拿出一叠钱来，一共八十四块钱。
留了一块钱，他揣着八十三块钱走出去，把这些钱都交给了赵丽蓉：“姑姑，这是八十三元钱，有三块钱的利息在里头。多谢你当初借钱给我们家，之后几年我们家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还不上，现在有了点儿钱终于能还上了。”
赵丽蓉这一趟到赵家来并不是来讨债的，刚才她也是一着急就说了还钱的话，没想到赵家居然真能拿钱出来还。她虽然听说了侄子赵世杰出息了，最近打猎还了本村人的钱，还没了辆自行车，可是一下子能拿出当初借的八十元钱，还给了利息，还是超出了她的意料。
毕竟八十元对于一般农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好多人家一年下来除掉必要的开销剩不下这个钱呢。
一开始来赵家替王家说亲，她不提还钱，也是考虑到用这个来当做恩情，让赵家答应跟王家成为亲家。
这会儿既然说媒失败了，到手的二十元也要退给人家，她不可能不要这八十元。
只不过她毕竟是赵世杰的亲姑姑，在着急生气之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这样不妥当，于是在接钱的时候说：“八十元就行了，我不要利息。免得被人家知道了，还说我跟亲戚要利息，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固执地只要了八十元，退还了多出来的三元钱。
走之前她对赵家母子说：“这次我替王家来说媒，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以后我要是看到合适的姑娘，人家又愿意嫁进赵家来，我还来，你们不会不欢迎我吧？”
“哪能不欢迎，要是真有适合世杰的姑娘，你尽管来。”赵母道，“世杰，送送你姑。”
在这种问题上，赵世杰不方便表态，他只是点点头，他默默地把赵丽蓉送出去，看到她走上院坝边的那条乡村小路走远。
虽然这次还了钱之后只剩下了四块钱，家里又缺钱了，可赵世杰却感受到了无债一身轻。
家里的米还能吃半个月，最近打猎一家人吃得很好，算是过了一把吃肉的瘾，接下来虽然要吃素个把星期，但是大家也不会觉得又多难。
回到家之后，他对母亲说：“姑姑走了，我去继续干活，后天好给林姐送货去。”
赵母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他：“你是不是又要进山去打猎了？”
“嗯，后天把货送了，我就在大后天进山去。”
“能不能别去呀，妈这么说，你又要说我老生常谈。你现在不是要给 林姐送货吗？你可以让他先支些钱给你，这日子就能过下去了，何必再进山呢？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好运气的。”
“好运气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我没理由怀疑自己的本事，我只要做好更多的准备，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妈，你就放心吧。”
“世杰，你答应我，这次再进山去打到了猎物，以后咱家钱不紧了，就别去了好吗？”
“我尽量少去，要是以后送到林姐饭店的糕点和小吃卖得好，我做不过来的话，也就没时间去了。”
……
王大有老婆第二天就去了杨柳村找到赵丽蓉，问她去赵家说媒，说得怎样了。
赵丽蓉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二十元掏出来递给谢淑英。
还没开口呢，谢淑英就晓得结果了。
她本来笑嘻嘻的，这会儿却敛了笑，问赵丽蓉：“连你这个赵世杰的亲姑姑去说也没说成？”
“我嫂子和我侄儿都不愿意倒插门进王家。”赵丽蓉直接说，“我估计咱们附近的这几个村儿，也很少有人愿意倒插门儿，更何况我那个侄儿越来越能干。如果说，你家王静愿意嫁进赵家，那还有可能。关键你们两口子舍不得，要我说，考虑儿女婚姻大事的时候，还是第一要以孩子幸不幸福为第一个条件。真达到你们两口子的条件，对你们的女儿就说不上好了，因为倒插门儿的女婿多半都是不咋样的，我这些年做媒见到的倒插门儿女婿哪个有多好？真正能干有出息的男人，都是娶媳妇进门儿，你们两口子别光顾着考虑自己呀。”
谢淑英听了有些动摇，可她想了想还是说：“我跟我男人就只有王静一个闺女，她要嫁出去，我们老两口跟前就没人了。”
赵丽蓉：“也是，鱼和熊掌不能两全，你们好好掂量掂量吧。”
谢淑英最后留下了五元给赵丽蓉做辛苦费，并说以后要是有合适的入赘的男青年的人选，可以去通知她，说媒的钱少不了她的。
赵世杰那边，他在这一天把第一次送的货都准备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载着货，骑着自行车去了林家饭店。
顺顺利利的交了货，中午在林家饭店随便吃了一些饭，顺便听了停饭店客人对自己送来的糕点和下酒的小吃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