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颗感冒胶囊
为了保障医生们的人身安全, 近来h市大半的医务工作人员都赋闲在家，工资却是照发不误,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还要等领导另行通知。
光拿钱不干活，上哪儿找这样的神仙工作呢？
如果因为她没锁门的原因造成了财产损失, 等到重新上班的那天纸包不住火，就是这个重大失误导致完犊子的日子。
她坐在岑远的床上，裹着被子仔细回忆着那天从社区医院离开时的场景。
可一如平时上班思索，走的时候关火了么, 走的时候关窗了么, 走的时候关水龙头了么……不到回家的那一刻，永远不知道答案，处在忧虑之中。
岑远把地上散落的星星收回了罐子里, 连带着青少年的自己翻找出的所有东西, 一起塞到了纸箱中用胶带封好, 又一次不见天日。
房间内焕然一新, 墙上只挂着简单的一张风景画, 桌面上也空空荡荡的, 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消失不见。
所有属于青少年的东西连同色彩一起再无踪影, 显得简约的过了头。
到处是四四方方的棱角, 冷硬的黑白灰三色，除了床上裹着被子的蒋鸢之外，房间内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用柔软与温热来形容。
尤其是把房间变成这样的岑远, 眉头微微的蹙着, 整个人如同窗外的风雪, 呼啸而过的西北风，从他周身散发出的氛围是叫人刺痛的冰冷。
他抽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蒋鸢身边，等待床上的人回过神来。
然而蒋鸢沉浸在模糊不清的回忆之中，以及好不容易考上的铁饭碗有可能砸了的愁苦之中，眼圈红红没有理会身边的岑远。
关在盒子的小刘神医不见天日，四面八方都被铅盒做墙阻挡，半点光都看不到。
长久的沉默与第六感告诉他，屋内此刻的气氛并不怎么融洽。这位关起自己大哥瞅着是个硬汉，没想到还真是个钢铁直男。
实在忍不下去了，小刘神医的声音从盒子里传来。
“大哥你好歹哄哄呀……”
岑远当然知道该哄哄了，可是抬起的右手几次拿起就几次放下，因着他实在想不出劝解的话。
把枕头盖在了铅盒上头，盒子里的动静突然便小了下来，岑远从凳子上起来，走到蒋鸢的对面弯下腰。
“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想不到哄女孩子的答案，岑远却想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社区医院又不算远，下楼走几步过去确定一下就好。
缩在被子里取暖的蒋鸢被岑远一把捞了出来，套上了厚重的羽绒服，围巾在她的脖颈上卷了又卷。最后因着蒋医生在通顺街的知名度，岑远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口罩。
岑远小指勾起蒋鸢耳边的碎发，顺利的把口罩戴了上去。
“走吧。”
揽过蒋鸢的肩头，虚长了几岁的岑远竟然也带上了属于身体这份年龄的成熟与果决。
毫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行动力极强。
十分钟后，二人就已经站在了社区医院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整条通顺街戒严，不远处就能看到用来封锁的黄线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前些天下的雪花在融雪剂的作用下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灌木丛中还能少许看到一些零星的碎冰。
温度并不因为雪花的消失就温暖起来，视野中灰秃秃的一片，树枝上一片叶子都没有。松树上的绿深的发黑，上头厚厚的覆盖着一层西风刮来的尘土，没有半分植物该有的清新。
四下很是嘈杂，马路对面就能看到社区医院的招牌与白色的卷帘门，可蒋鸢站在原地却迟迟不敢上前。
倒不是近乡情怯，实在是被客观因素影响。
社区医院的门口坐着一圈儿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唠嗑，就着呼呼的风嗑瓜子晒太阳闲扯。
“要不还是回去吧？”
蒋鸢望着对面的大爷大娘们，双腿无比沉重，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提起抬脚的勇气。
与她并肩站着的岑远抬脚向前一步走下了马路牙子，身高忽的低了几公分。转过身来面向蒋鸢，虽说站在上头的蒋鸢比平时高一些，可与岑远之间仍旧有一段距离。
岑远双手抬起，把蒋鸢的羽绒服拢紧了些，厚重的衣服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双因为寒冷而氤氲着雾气，水汪汪的的眼睛。
“来都来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岑远并没有被对面的老头老太太们吓到，仍旧打算过去查看。
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岑远稍稍低下头，凑在蒋鸢的脸颊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喜欢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对于岑远来说，此刻怀中的人就是喜欢的化身，光是看着她，岑远就觉得开心。
蒋鸢浑身上下只有一样东西让岑远不自在，那就是她忧虑的眼神。
小孩子才说喜欢，成年人只做承诺。
甜言蜜语的哄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去解决困扰着你的麻烦。
“等我。”
岑远的声音被风吹走了大半，好在二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蒋鸢仍旧是听到了。
男人的双手松开，冷风是个见缝插针的坏东西，没有了岑远的怀抱，蒋鸢只觉得登时冷了下来。
她抬手扯住了岑远的袖子，不肯放手。
“万一里头有认识你的人呢？”
岑远作为社区医院的常客，又是在通顺街长大，碰上熟人的几率太大了。
和先前不一样，只是变得健壮可以用穿得厚来作为解释的托词，但一个月的时间虚长了四五岁，就不是能一句两句解释清楚的。
可蒋鸢的话音还没落，站在自己对面的岑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头发从发根处一点点变白，光洁细腻的皮肤生出了皱纹，褐色的老年斑缓缓浮现，瘦削的脸颊的皮肤垂了下来。
眉心之间的沟壑越来越深，犀利的眼神逐渐柔和，到后来竟有些和蔼可亲的韵味。
岑远挺直的脊背也弯曲了下来，落下的双手背在了身后……
方才还极其英俊，一副青年才俊模样的岑远，片刻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退休十年的老头子。
眉眼之间虽然仍能看出他年轻时的影子，可老头子就是老头子，佝偻着的脊背就足以证明。
“现在就没人能认出我了。”
岑远开口，声调下意识的拖长，不顾蒋鸢的阻拦，他晃晃悠悠的转身，朝着马路对面的社区医院走了过去。
四车道的马路并不算宽阔，若换了年轻人，半分钟不到就能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然而此刻的岑远想快也快不了，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
马路对面的老头老太太看见了岑远的身影，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人。放慢了聊天的速度，把目光投向了正一步步走来的岑远。
“老哥哥，退休几年啦？”
岑远刚刚走到跟前，就有一个头发刚染过不久，黑靛靛的大爷朝他打招呼。
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身边没有镜子，岑远也不晓得自己究竟看起来有多大岁数。
坐在马扎上的大爷大妈也不认生，虽是第一次见面，依旧熟捻的与岑远交谈。瞥了一眼站在马路对面的蒋鸢，一个老太太问道。
“咋不让孙女送过来呀？”
岑远的面色陡然一沉，回头朝来时的方向望去，蒋鸢的身影修长，即便被厚重的衣服裹着，仍旧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
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如同路旁的树皮般粗糙，青色的血管全部鼓起，只有年纪大了的人才会这样。
可即便如此，岑远仍旧不想同意这位老太太的猜想，固执的抿紧双唇，齿缝间蹦出了几个字。
“不是孙女。”
大爷大娘们方才打招呼只是为了礼貌，现在彻底被岑远的否定吊起了兴趣。
不是孙女是什么？
“闺女？”
对面儿的姑娘怎么看也就二十几岁，难不成是老来子？从眼前大爷的面相来看，得是五十生的娃娃吧？
岑远从他们的马扎缝隙里穿了过去，停在卷帘门前打量了起来。
卷帘门拉到了下方，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也不是闺女。”
岑远扶着墙缓缓的蹲下身，打算看看锁眼的位置。
可惜老胳膊老腿跟年轻人不一样，蹲下这样简单的动作，在此刻的岑远做起来充满了艰难险阻，关节处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动。
好不容易蹲下了身子，岑远喘着粗气，手脚发麻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目光落在了卷帘门下方的锁眼位置上，锁眼周围的金属部分有一明显的划痕。
单手往下一探，岑远还没有使力气，也没有力气可以使，卷帘门却晃了两下。
卷帘的下方与地面有明显的空隙，这可不是正常锁好的门该出现的情况，多半那卖假药的说了回真话。
他们的x光机真是从社区医院偷走的。
“那是啥？儿媳妇？”
一个大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从马扎上起来凑近岑远。
岑远有些不耐烦，身体状态虽然老了，可记忆仍留停留在25岁。年龄的影响也在此刻显露，岑远的脾气和老头子一样，一言不合就便坏。
“我老婆！”
岑远收回手转过头，没好气的回答了这些人的问题。
老婆？
一众老头老太太闻言惊讶的转过身来，目光汇聚在岑远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距离岑远最近的黑发老头笑意最浓，凑上来搀扶蹲在地上的岑远起身，嘿嘿嘿个不停。
“老哥你挺有钱啊……”
瞅着模样有七十了，竟然娶了个二十几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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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对面的蒋鸢望着岑远老弱的背影，不晓得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