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仙魔一线间
克诺斯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如果不是再遇他或许就会忘记艾瑞这个人的程度，好在在他能够记得的时候, 又一次遇到了这个少女。
明明应该是十分不靠谱的猜测，却被艾瑞以十分轻柔的话语给说出来, 让人忍不住去信服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是因为害怕只是误会, 克诺斯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会继续搜集情报，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以前，你……”
说到这里，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的离开了。如果那脚步的速度再慢一些，艾瑞也许会相信他很平静。
“原来你就是这么撩人的啊，艾瑞勇者。”
艾瑞轻轻垂下眼睑，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一边：“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塔雅笑了笑，长长的红色发丝因为弯腰的动作，一缕一缕的散落在了桌子上。她的脸上笑容清浅, 眼中并无笑意。
“关于你们刚刚的谈话，我可是非常好奇呢~亲爱的勇者大人，您是不是隐瞒了我这个同伴不少的事情？”
快速回忆了下刚刚的谈话内容，艾瑞并未察觉不妥之处, 摇头道：“我所说的那些, 除了一部分是无关紧要的以外, 剩下的……终究不过是猜测，说不上隐瞒。”
艾瑞和安塔雅认识很久，只是具体的时间她们居然谁都不记得，光是这一点来说，就充满了古怪。
想到这里，艾瑞忽然抬眸，眼中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安塔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
安塔雅没有被艾瑞给带着走，反问道：“这就是你没有将一切都告诉我的理由？”
收回视线，艾瑞挑眉道：“不确定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不是吗？”
“可是你刚刚告诉了那个龙王。”
语气中隐隐流露出了埋怨的味道。
艾瑞失笑：“我是需要他去调查这件事，才会将这些事情和他说。况且，涉及到其他世界的事情，还是非人的克诺斯去处理会更好。”
“这又是为什么？”
艾瑞食指竖在唇边，笑得神秘：“秘密。”
龙王克诺斯回到大殿中的时候，其他几个都站在门口，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样。
“看起来，你们有话和我说？”
奥塞斯冷着一张脸：“说好的公平竞争？”
克诺斯撇了撇嘴：“不用手段，没有使用龙力，我以为这是非常公平的一种方式了。当然了，如果一味的等在这里，指望艾瑞亲自来找你们的话，那还是歇了这份心吧。毕竟，现在的艾瑞并不需要为了你们达成什么目的，也就没有主动对你们好的义务。”
特雷：“你的话让人很不爽，然而是事实。”
“好歹也是我的勇者，就这么认输了吗，特雷？”
“光明神大人，这并不是认输不认输的问题。也许在你们的眼中艾瑞变了，在我眼中她一向如此。肆意妄为，任性的将他人给卷入进麻烦，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率先一步离开。只是，在感情方面她确实从未表露过什么，正如龙王所说的那样，她对我们的好是有目的在，可是没有真心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特雷的这番话，让克诺斯还有奥塞斯都十分的意外，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勇者在逃避一切，没想到他却比他们要看得清楚。
“艾瑞让我调查暗夜精灵王，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给勇者大人。我虽说是龙王，属性是冰系的，与黑暗一族还是有着不少的区别。”
特雷语气认真：“艾瑞希望的，我就会替她做到，这点从未改变过。只是——将这件事交给我，你要去做什么？”
虽然在某些方面依然天真，特雷却并不傻，龙王既然将原本要做的事情丢给他，也就说明他要去其他地方做什么。
克诺斯微笑道：“不用这么防备我，我是不可能伤害艾瑞的，我只是想请光明神大人随我走一趟。”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还有我们的来处，以及以后的道路……怎么都应该去查个清清楚楚。奥塞斯阁下，您觉得呢？”
奥塞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曾经有着非常严重的烧伤。
那个时候没有功夫思考这些，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想过。
他和特雷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可是他们所在的世界……却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融入了这个世界。倘若这是全部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回不去了。那么，龙王所说的去寻找真相确实很重要了。
“我们一起去调查没问题，只是——”
说着，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一抹红色，皱眉道：“就留这个人类和艾瑞一起的话，我真的不是很放心。”
“不，正因为她曾经和艾瑞有过矛盾，我们才更应该腾出空间给他们沟通。也许最初的时候会很困难，好好说明的话关系总能缓和。”
奥塞斯笑得意味深长：“是啊，缓和。”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只会变得粉碎，而无法恢复如初。
杨絮的十指紧紧嵌入内里，狠狠的闭着眼。
那些人说话完全没有压低声音，说明压根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或者说——其实有一部分就是在对她说。
那个神明最后的笑容耐人寻味，她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去沟通，去试图了解那个人，也不会回到最初被收养的那一天。
死亡无限逼近的那一天，她看着那人犹如天上的神仙一样来到人间，走到了她的跟前，给予了她曾经失去过的，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没有了那几个人。
她知道那人对于时间没有概念，她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只是为了能够得到一丝怜悯，她真正的模样早已改变。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若不踏入尘世，便不得再入仙界。
半魔半仙，救世主杨絮。
说到底，她所欠缺的只是孤注一掷的勇气。也许是时间改变了她，也许是曾经的不顾一切伤害到了最重要的人，让她再也无法鼓起那份勇气也说不定。
杨絮看了看晴空，轻轻抖动长剑，周围的世界顿时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处于静止的状态，她的视线可以穿透一切，直直的看向那个坐在桌子前的人。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安塔雅神色骤变，刚抬手要反击……就被艾瑞给制住了动作。
“那个孩子让你动容了？”
似乎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中，艾瑞望着眼前静止的世界，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如果我最初就告知真相的话，也许事情不会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结局会如此糟糕，其实也是变相纵容的结果。”
“艾瑞，你可别因为她是曾经的任务对象，就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身上。”
看到眼前少女神情恍惚，安塔雅沉声道：“也许是你隐瞒的关系，造就了她的如今没错。只是你也别忘了，能够决定未来走向的，终究是那个人自己，而并非外界因素。她会将你给伤害，说明她就是这样的人。”
艾瑞对安塔雅如此直白的道出过去，倒是完全没有一点惊讶。掌管时空的大天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出于对她的尊重，不去提起而已。
“不，我只是想说促成这件事的既然并非一人的话，那我也应该控制自己，将全部的偏见给舍弃，听听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安塔雅似笑非笑：“所以，你这是在赶人？”
“那个孩子曾经就强得离谱，而且因为她的力量体系与我们不同，世界的限制对她并没有起作用，我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发狂之类的……没有了世界的限制，一旦你和她打起来会发生什么？”
“我明白了，我会如你所愿的离开。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了，无论是谁，都不能阻碍你前进的步伐，勇者艾瑞。我曾经就是这般相信你，才会选择与一个人类签订契约，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朝着安塔雅挥了挥手，艾瑞站起身，主动穿过了无数的障碍，走到了杨絮的面前。
“当年的事情，你一一和我说清了，我也好判断到底是要原谅你，还是——”
毁了你。
杨絮与眼前的少女再见之时就已经明白，她的师傅她的母亲，已经不再会相信她。
“当年，我将您给救下没多久，就被您的师弟给控制住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件事，以为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感情。”
“我想也是，你那样的感情过于扭曲了。”
不太想去回忆当时的一切，艾瑞听得出来，杨絮尽管说是被人给控制了，却完全没有推脱她自己的责任。
“您一直教导我要坚强，可惜我让您失望了。或许是从小的环境使然，我的心十分的脆弱，只是有奸人用点手段，我就会去伤害最重要的人。”
杨絮的脸上有着鲜明的痛苦之色：“师傅，也许我曾经欺骗过您，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以那样的方式让您离开啊。”
艾瑞之所以会愿意听杨絮的话，是因为她其实知道了那些结局，在她离开后那个世界的一切，她之前都在系统上面看到了。
伤痕太深，假装不记得，才会一再逃避。
“我宽恕你，杨絮。”
在杨絮抬起头的瞬间，艾瑞又道：“但是我不会原谅你。”
明明是极为令人痛心的话语，杨絮却觉得身体一轻，以前的种种都在眼前烟消云散。
万重金光下，她的身体飞快的成长，直到成长为成年女子的模样，才停止了变化。
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淡薄，有着和当年的樊飞一样的漠然。
“感谢您。”
恩怨已消，得道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