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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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

    那天, 秦王八子出生——

    嬴政看着赵婉抱着她的儿子, 然后抬起头看他:“大王,我可以给他取名吗?”

    嬴政无声地点了点头。

    赵婉咬着嘴唇:“那就叫琼瑶吧。”

    嬴政的表情有点裂:“……琼瑶?”

    赵婉点了点头, 嬴政的表情实在是有点伤人。她至今还记得, 刚来秦国的时候,听到扶苏的名字的心情。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这是歌颂爱情的。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扶苏起的,但是她的确是吃醋了。

    从那刻开始, 她就有了这种想法——如果她和嬴政有了孩子, 一定要取个类似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把目光定在了《诗经·国风·卫风·木瓜》上。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琼琚, 琼玖,琼瑶。

    三个备选。

    她想了很久, 觉得还是琼瑶好听。

    嬴政看向他儿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怜悯起来。他其实每次重生, 记忆都会被模糊大半, 但是琼瑶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选择。

    “大王,不行吗?”赵婉的脸上溢满了失望。

    “……不,改一下,叫琼琚吧。”嬴政叹息道。

    “是。”赵婉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她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就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琼琚,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赵婉兴致勃勃地抱着琼琚讲到。不过说到名字,她还是有点怨念,也许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她越咀嚼“琼瑶”二字越觉得好听,心里就有点小失落,“可是我还是觉得琼瑶好听……琼琚,你说是不是?”

    琼琚猛地一个哆嗦:“不,琼琚这个名字很好听!”

    赵婉瞬间变得失望起来:“你怎么也这样。”

    此刻,琼琚无比感谢自己没有多少好感度的父亲,如果不是他,他就真的叫琼瑶了,如果叫这个名字,他哪还有脸出门见人!

    初恋

    嬴政其实一直很奇怪,自己的长子似乎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在扶苏说他并不想成亲的时候,他虽然奇怪,但是也没说些什么,如果扶苏不想成亲,那就不成亲。

    不过似乎是扶苏带了个坏头,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不想成亲。

    嬴政对此从来不发表评论,有人说于礼不合他也挡回去了。

    扶苏从来不敢对嬴政说,他其实是有喜欢过的人的,而且还是一见钟情……但是结果给他带来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那天,魏国使者来到秦国——

    那时,他不过是少年,见到了一个长相美丽的少女。

    少女颜色绮丽,她身着艳丽的服饰,却没有一丝俗气。她腰间还配了一柄长剑,眉眼之间还有着英气。

    扶苏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脸上有点发热。

    他对男女之事有着了解的,他不会傻乎乎地想不明白自己的感情。郑姬和嬴政相处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往往都被扶苏所知。

    这就是喜欢。

    扶苏有点迫不及待地问身后的宫人:“那位是谁?”

    宫人探出头一看,答道:“这个应该就是魏国的使者,龙阳君。”

    “她被封君了?”扶苏忍不住惊叹,“在魏国女子也可以封君?”

    宫人看了看扶苏,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不确定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污染扶苏纯洁的心灵。

    “怎么了?”扶苏歪着头。

    “龙阳君……他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宫人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扶苏笑容渐渐消失:“……男、男人?”

    不不不,请告诉他为什么这个红唇艳丽眼角勾人的“少女”是个男人?

    “请大公子恕罪。”

    扶苏只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嬴政从奏章中抬起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扶苏:“这是怎么了?”

    宫人全当自己哑巴了。这种话他们怎么敢跟嬴政说?扶苏那点心思,他们其实都是知道的。

    嬴政没管他们,挥挥手让那些人都下去,他看出来扶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只不过边上有人不敢哭就是了。

    果不其然,宫人一走,扶苏就咬着下嘴唇,抬起头看向嬴政,眼泪不停地向下掉。

    嬴政只听扶苏用破碎的声音模糊地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清,让扶苏大点声说,就看到扶苏非常抗拒地摇着头。

    嬴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这孩子又傻了,他又不会哄人,扶苏跑他这里来干什么?去找郑姬多好。

    当晚,扶苏梦中梦到了一个凤眼朱唇的女人,她对扶苏一笑,扶苏心一跳,然后他就听到她娇笑着,撩起衣服下摆,说:“我是男人啊。”

    扶苏瞬间惊醒,浑身上下都被冷汗给浸透。

    太可怕了!

    后来嬴政问他:“扶苏可有意中人?”

    扶苏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宫人的“他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和梦中的“我是个男人啊”这两句话。他慌忙摇头:“父王,儿臣愿终身不娶。”

    妄想

    “乔松!”乔松迷迷糊糊地睡着,他的头都要点在案几上了,然后他就这么被一声怒吼惊醒了过来。

    乔松抬起头,看着气得肝疼的嬴政,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父王?”

    扶苏现在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了,虽然乔松不感兴趣,但是他还是和扶苏一起。

    乔松的能力比扶苏强上很多,不是一星半点,但是乔松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说帮着扶苏处理那些小事,还不如说躺在一边睡觉。

    这次扶苏和乔松来,是挨批的。

    扶苏在一件事情上出现了点错误,说大不算大,说小不算小,嬴政把两个人拎过来,表现的生气,但是实际上是让他们长个记性。

    嬴政看着乔松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本来是装的生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扶苏偷偷地扯扯自己弟弟的衣袖,乔松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他倒是被嬴政一记眼刀给制住了,眼圈默默地红了。

    嬴政站了起来,狠狠地把奏章扔在地上:“乔松,你整日昏昏沉沉的成何体统,你才多大,摆出这个样子,是有什么意见吗?”

    乔松瞥了一眼奏章,哦,是哥哥改的,随即,他又摆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扶苏默默地捡起奏章,起身送到嬴政手上,被嬴政一把抢过,在他身上敲了一下。

    扶苏要哭出来了:“……”为什么打我啊。

    嬴政冷哼一声,好像在回答,你弟弟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

    乔松也抬头哼了一声,似乎是在鄙夷扶苏的殷勤。

    两个人这鄙视扶苏的样子如出一辙,都是丹凤眼,给他眼刀的样子也几乎相同。

    扶苏受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伤害,哭唧唧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嬴政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实在是不想放弃乔松,乔松不仅仅聪明,而且相当冷静,所以嬴政一直努力地想要改掉他的破习惯。整天说什么“反正早晚都要饿,吃什么”“早晚都得死,努力什么”如此之类的话,平时让他干什么磨磨蹭蹭的,如果没有扶苏在一边盯着,他能拖到嬴政几乎要把这事忘了的地步。

    嬴政揉了揉眉心,只感觉一阵心累,这家伙刚才绝对是睡了吧,他说什么肯定都没有听吧。

    竟然敢不听他讲话!

    嬴政每日上朝,昏昏沉沉的大臣不在少数,偶尔他也是其中一员,他其实还是挺能体谅偶尔打个盹的,但是他指名和谁说的时候,谁敢打盹?

    也就乔松了。

    无论他怎么罚乔松,这家伙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挨罚的不是他。

    这就是块滚刀肉。

    他也就勉强听听扶苏的话,但是也只是勉强,他相对高兴了就听,很不高兴就不听。平时粘着扶苏也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想要干什么。

    没错,对于乔松来说,他的情绪都是在不高兴那块徘徊,就算开心也只是相对来讲。

    总而言之,乔松就是一个没有目标的咸鱼。

    嬴政依然是不想放弃。

    他盯着乔松:“没有什么要和寡人解释的吗?”

    乔松连头都懒得摇。

    扶苏想掐着乔松的脖子告诉他别火上浇油了,他看得心惊胆战的。

    乔松也许是被扶苏的眼神示意搞得烦不胜烦,他终于张开嘴:“父王,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嬴政哑然,没错,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乔松说的没有一点错误,但是这种态度实在是惹人恼。

    嬴政没说话,盯着乔松看。

    乔松完全不怵,继续说道:“父王,您看,人心都是浮动的,忠诚的人可能会变得不忠,精明的人可能变得糊涂。就好像您的侍卫一样,谁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不会刺杀您。这谁都说不准。”

    扶苏……扶苏觉得自己还是先死一死,这话说的好像是在咒他一样。扶苏缩成一个团,偷偷地看着嬴政的表情,他的脸一整黑一阵白,看上去煞是精彩。

    “这样一来,做与不做,结交与不结交又有什么意义?”乔松的话语里充满了咸咸的味道,“不过父王你一定要小心啊,看您不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您能结交六国大臣,并不代表别人就没有办法结交您的侍卫。”

    乔松抬起头,眼睛半睁着,他背着光,所以看上去愣是造出了一股阴森的感觉。

    嬴政:“……滚吧。”

    扶苏立刻原地复活,拉着乔松跑掉了,他走之前还看了嬴政一眼,还是原来那波澜不惊的样子……看来乔松的胡说八道并没有影响到他。

    他松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扶苏就听到了秦王下令禁止侍卫带武器。

    扶苏:“……”说好的没有被影响到呢?

    嬴政本来的确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乔松的话永远都是有道理的,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这种道理还不如不听。

    一开始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是坏就坏在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乔松和嬴政的脑回路有点接近。有些话不能琢磨,越琢磨就越感觉有道理。

    嬴政虽然告诉自己不要被乔松忽悠到了,但是他最后还是认了。

    身边的人其实才是最危险的,要是哪天真反了,他都没有办法防。

    侍卫不配剑,但是他配,他的身手其实一点都不比那些人差。

    几个月以后,荆轲刺秦。

    扶苏扯着乔松的衣领,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打湿,两只手还止不住地颤抖着,他自己都没有感觉,不仅仅是他的双手,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

    乔松抬头,叹了口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扶苏被他呛了一口,捏住乔松两边脸,狠狠地掐住:“叫你智者!叫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