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大雨倾盆
不过这个浪荡子并没有骚扰戚姝的机会, 当她轻佻地说出第一句调戏的话时,骆靖之已经直接一脚上去将人踹翻。
之后,跟在戚姝身后的护卫队和骆靖之一起, 将那个浪荡子的随从全部打倒,按在地上。
他们的动作惊动了楼上的人, 一群书生打扮的人挤在二楼栏杆处往下张望。
戚姝被他们吓了一跳, 抬头望去, “怎么这么多书生?”
连珠凑到她耳边, 低声提醒, “小姐,现在正是科考的时候。”
戚姝恍然大悟, 正要收回视线,却在栏杆的拐角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马上改变计划,抬脚进了酒楼。骆靖之连忙跟上, 生怕少看一眼, 她就出事。
戚姝上了酒楼, 那些看热闹的书生也都矜持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是视线还是不住往她身上瞄。
只有一人端坐在靠栏杆的位置上,自斟自饮,完全与周围人隔离开。
戚姝看了一眼,刚才那人也是被挤到栏杆边的,还一脸不情愿地推搡周围人呢。
她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人。连珠不知道她上来做什么, 想着可能是累了歇歇脚, 就让小二上了糕点茶水。
骆靖之也皱眉坐下,顺着戚姝的视线,看到坐着的那人,顿生不满。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一个人坐,分明就是人缘不好,这种人肯定脾气大,难以相处。衣着也不是多华贵,配不上小姐。
他用尽脑汁,给对方泼了许多脏水,有了些底气。可是一看到戚姝放在那人身上的视线,顿时这些气都泄了干净。
戚姝回过头,喝了口茶。劣质茶叶的味道充斥口腔,她勉强咽下去,将茶杯往前推了推,不打算再动。可是,茶水的味道一时还散不去。
正忍耐的时候,手心突然被塞进来一个方块。她一抬眼,就看到骆靖之正冲她笑,手心里躺着的赫然就是那日寺庙里给的糖。
戚姝怔愣一瞬,她素来会隐藏喜恶,没想到骆靖之居然这么简单就看穿了。
她伸手将糖纸剥开,甜味冲淡了茶水的苦涩。
戚姝将糖咬得嘎吱嘎吱响,她凑近连珠的耳朵,用手遮住嘴,“连珠,你觉得那边那个人怎么样?”
连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个穷酸的书生。恰巧那书生也抬起头,正撞上她的视线。连珠脸色一红,忙错开视线,尴尬地低头看向戚姝,“还好吧,没什么特别的。”
戚姝支着下巴,像是有些烦恼。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下楼,望向骆靖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吧。”
戚姝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好啊。”
连珠不赞成地阻止,“小姐,今日天气不太好,估计会下雨。而且去城郊的话,没有马车可不行。”
戚姝望向骆靖之,扬扬下巴让他想办法,“你以前都在哪里放风筝?总不会也跑到城郊去吧。”
骆靖之有些犹豫,“是有地方,可是……”
“那就快去吧,若是晚了,真下雨可就糟了。”戚姝指指天空,笑着让他带路。
骆靖之只好带他去,一行人兜兜转转来到骆靖之原本居住的地方。他指着巷子前的空地道:“我们以前都是在这里放风筝,顺着巷子一直跑到尾,再从房子后面绕回来。”
戚姝兴致勃勃地看着巷子,现在不是放风筝的好时机,巷子里没人放风筝,但是她还是能想象出那副画面,“你们一定很高兴。”
骆靖之想起当初拽着风筝线和一群人互相追赶的情景,也忍不住笑出声。
“巷子里有一家风筝店,他家手艺很好。”
骆靖之说着往巷子里走,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下。正巧,大门被人打开,一人走出来看到骆靖之也诧异了一下,随即就是惊喜。
“呦,骆家小子回来啦!”他本想上前,但是眼睛看到旁边穿着华贵的戚姝,又停下了,有些窘迫,“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骆靖之点点头,视线转向他身后的大门,上面贴着一对白色对联。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口气。
“我爹他前些日子去了。”
骆靖之喉咙有些发紧,“大爷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突然就不行了。”
许是提到父亲,他也情绪不高了,冲骆靖之勉强地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巷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骆靖之点头,让开路。那人冲戚姝点点头,戚姝也回了礼。
戚姝看出骆靖之对于这位老人的死很在意,但是她前世从未听他提起过,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反倒是骆靖之很快收起悲伤,笑着带戚姝去看风筝。
戚姝听他的,挑了个带着长长尾巴的软翅凤凰风筝。
她让骆靖之手把手教,终于成功把风筝放起来,凤凰在天空中转开双翅,像是要冲进高空。
可是戚姝或许真的无缘风筝,好不容易放起来,还没来得及乐呵,一阵惊雷落下,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骆靖之双手放在戚姝头顶帮她挡雨,“小姐,快把风筝收了。”
戚姝看他淋得一身雨,干脆一撒手。风筝线本就快到底了,这下直接飞上了天。
她扔了风筝,反手去抓骆靖之的手腕,一手举在头顶挡雨,“你家在哪儿?我们去避下雨。”
骆靖之反客为主,跑在最前头,拉着戚姝往最里面冲,其余人都被远远甩在后面。
骆靖之掏出钥匙,一下打开门,拉着戚姝跑进屋子里。结果房子许久没住人,他大力推门,扬起的灰尘都扑倒两人脸上。
戚姝咳嗽一阵,和他对视一眼,突然都笑起来。边笑边咳嗽,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很快连珠他们也赶了过来,顿时不大的屋子就有些拥挤。连珠帮戚姝拨开额前的乱发,看着她散乱的发髻,有些埋怨骆靖之。
“真是的,都是他要来放风筝,还害得小姐淋雨,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戚姝忙打断她的抱怨,岔开话题,“这雨来得可真凶猛,不知道河堤还好不好。”
护卫队中的一人大概对这些有些了解,安慰道:“京城地势高,河道曲折,不会出事的。倒是南方,雨水多就要遭殃了。”
戚姝看着外面的雨幕,皱眉陷入沉思。洪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年可能就是发大洪的时候,南方三郡死伤惨重,大批的灾民带来的饥荒,瘟疫……
戚姝抿紧唇,她自认不是什么仁慈之人,但是几万人的命啊。
她焦虑起来,她要如何说?白夫人知晓她的身份,可是白夫人也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
她盯着雨水出神,一偏头,发现骆靖之也正看着门口发呆。戚姝看了他一会儿,他像是被笼罩在一众黑雾之中,与她越来越远。
她突然一阵心慌,抓住他的手。骆靖之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的手,耳廓有些泛红,“怎么了,小姐?”
戚姝讪讪地松开手,“没事,没事。”
她重新望向门外,却忍不住悄悄地瞟向他。
“你相信鬼魂吗?”
骆靖之安静一会儿,才说,“不太信吧,如果真有鬼魂,我父亲怎么从没回来过?人死了,就没了。”
戚姝却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有,有时候我看你就觉得我们以前见过一样。”
骆靖之这下连脸也红了,嗫嚅道:“我也觉得好像见过。”
他声音太小,戚姝没听清,偏头看他,“什么?”
“没,没什么。”
戚姝怀疑地看着他通红的脸,“好吧。”她看着脚下的积水,“你不想和我说说吗?那个大爷的事。”
骆靖之也低头看向积水,那里倒映出戚姝的身影。
“那个大爷和我父亲是好友,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吓傻了,还是他去请的产婆。后来我爹过世,娘又病了。只有他时时来接济我们,就算外面流言蜚语再厉害,他都没停过,我以前还说日后要孝敬他的,可惜……”
戚姝听的认真,骆靖之打开了话匣子,本来还在追悼,渐渐地却说起他和这小巷里人的趣事。逗得戚姝直乐,后头,护卫队的人也都把大小事都挑出来说,还把骆靖之刚来时的事也抖落出来了,臊的他又红了脸。
说着说着,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一行人怕待会儿又下起来,赶快收拾收拾就走了。
骆靖之锁了院门,看着院中的大树晃神。戚姝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他笑着答应一声,跟着跑出去。
戚姝回了戚府,身上都湿透了,躲着白夫人回去洗漱一番。等她换好衣服,外面又电闪雷鸣地下了起来。
戚姝忧心起洪灾的事,回屋点了灯,思考怎么预警。她只有一张口,别人是断不会信的,只能借助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是若是单纯散播消息,很难引起朝廷重视,反而会当做扰乱人心的叛贼彻查。她正烦恼着,突然房门被敲响。
连珠捧着碗敲门,“小姐,大少爷知道你今日淋了雨,送了药茶来。”
戚姝眼睛一亮,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