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乞巧节
骆靖之成了守军后, 每月都有假期，可以和亲人团聚。但是他早已无亲人在世，每个月都是揣上几两银子, 在茶楼找个座位坐下。
往往这一天，戚姝便会带上连珠, 也坐在这见茶楼里。而且会破例坐在楼下, 和骆靖之坐在不同的桌子上, 只是默默无闻地听说书先生将老套的佳人才子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讲。
起初, 连珠还会劝阻, 会去上报给白夫人。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就连白夫人也是放任的态度，也就不再说了。
戚姝两人也默契地不去触碰白夫人的底线, 只是坐在两张桌子上，不仅没有说过一次话，且连对视都几近无了。
连珠搞不懂他们这是在作甚, 索性也不管了, 随他们去, 只不闹的上戚府，就睁只眼闭只眼。却不知，两人听的评书，往日就听过。台上说书人的抑扬顿挫，都象征着两人的情义。
红霞渐渐染满天空，东面已经隐约能看见些许紫黑。远处的房子也像是笼着曾雾, 里面蕴含着夜气。
戚姝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起身时带动的椅子摩擦着地面, 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杂音。但是这声音却像是磨在骆靖之心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低着头，眼睛投向桌下，看着绣花鞋迈步离开。突然那绣花鞋调转了方向，向他走来，在他桌前站定。
“乞巧节的时候，你记得出来，在花桥那里等着。”
骆靖之猛地抬头，却只看到戚姝的侧脸。她脸上不见笑意，反倒是有几分凝重。骆靖之微微皱眉，未再问。因为一旁的连珠已经不满，她瞪了骆靖之一眼。
骆靖之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他不能给戚姝招来麻烦，让她难做。
随着乞巧节愈来愈近，戚府中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像是过年一般。谁让他们府中有一位未娶亲的公子和两位未出嫁的姑娘呢？这乞巧节，众人都会上街游玩，自夜达旦，不管谁家都是要玩上一夜才会回来的。
连珠和红药也忙着清点这次府上分下来的赏钱和赐下来的东西，故而只留了翠丝跟在戚姝身边，给她捶肩。
翠丝看着院中人忙碌，只有她无事做，不满抱怨，“小姐，我也想去帮姐姐们清点东西。”她眼睛泛着光，“我以前经常帮母亲做这些。”
戚姝端起桌上的茶，闻言笑了一下，“你啊你，别人巴不得休息，你倒非要往上凑。”
翠丝拉着戚姝的手撒娇，“好不好啊，小姐。”
戚姝被她磨得无法，正要开口答应。连珠正巧进来喝水，闻言马上反对，“不可不可，你才多大，这些东西不能出一点差错。”
翠丝撇撇嘴，绞着手指，垂头站在一旁。
戚姝见连珠喝了水，吩咐道：“让小厨房多煮些绿豆汤，你们都分了喝。现在天热，解解暑。”
连珠“哎”了一声，出门拍拍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小丫鬟听到有绿豆汤喝，马上蹦跳着往小厨房跑。
连珠无奈地笑着摇头，“真是，让她干活不行。有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红药手中捧着簿子，闻言笑道：“姐姐你可别说了，以前你可也没少馋嘴。”
连珠对着她的肩膀捶了一下，一双眸子娇嗔地瞪她一眼，继续拿过簿子对账。
翠丝撇撇嘴，委屈道：“连跑腿的活都不给我。”
戚姝忍不住笑起来，“她那是疼你呢，哪舍得用你？”她压低声，“况且，这库中的东西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两人尚能自保，你能吗？”
翠丝眨眨眼，顿时明了，惊恐地捂着嘴。戚姝看她瞪眼的模样煞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额头，“还敢多说话吗？”
翠丝连连摇头，捧着脸望向连珠的背影，“连珠姐姐果然是好人，当初就是她救得我，现在对我还这么好。”
戚姝一愣，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救你的明明是我。”
翠丝无奈地抱住头，“好好好，小姐也是好人。”
戚姝被她气得按住眉心，她怎么就救回来这么个傻子。
三年前，沈浪说已经将南郡那边的孩子送回去了，戚姝也就没多问。结果过了一年，戚姝却在街上看到正在乞讨的翠丝。当时她面前正有个仆人在打量她的面容。
戚姝当即想到那家将翠丝买去做妾的人，忙让连珠从马车下去，硬是挤开那名男子，接了翠丝来府中做丫鬟。
等人梳洗干净带到面前，戚姝一问才知。原来翠丝入城早，仗着识字早早和城中的老乞丐混成一团，沈浪没将她当成南郡的那帮孩子。近一年的时间，翠丝在外面受了不少罪，戚姝养了她两年才堪堪养回了这调皮性子。
戚姝抬头看眼站在一旁给连珠她们扇风的翠丝，笑着摇摇头，将人唤回来，“你这么闲和我去乔小姐那里看看吧。”
翠丝马上点头。来府中几年，她也看出来这位嫡小姐和庶女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坏，虽然平日里戚姝不怎么理会乔小姐，但是对她的心却是好的。因为有了戚姝撑腰，乔小姐在府中的日子也过得潇洒。
翠丝陪着戚姝到戚乔的院门前，只听见清清琴音穿透庭院，扑面而来。婉转的琴声在人身边回绕，再应和着院中院前种着的翠竹，层层回转，令人心旷神怡。
翠丝虽不懂琴，但是看戚姝站定不动，也跟着一动不动。
待到一曲终了，戚姝在呼出口气，缓缓睁开眼，踏步走进院子。院门半掩，戚姝伸手推开，带起的风正好吹落了她肩头的竹叶。
戚乔一袭青色衣裙，听到门响，才抬眼望去。本打算再奏一曲的手也从琴上拿起，笑着起身相迎。
“姐姐今日怎会上门？乞巧节不该早些做准备，出门赏灯游玩吗？”
戚姝笑着打量她的小院，“你这里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幽。”
戚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道：“难得来一次就多坐会儿吧，正好近日新学了曲子，可以弹给你听。”
戚姝摆手推辞，“不了，今日本就是来见你一面，待会儿还要赶回去。”
戚乔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戚姝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叹口气道：“此事我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你记得今日出门多带些护卫，母亲派给你的贴身护卫也要带着。”
戚乔喜静，平日里都不让护卫跟得太紧。如今听戚姝这样言语，神情又些微紧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戚姝笑着安抚她，“无事，只是听闻最近不是很太平，有歹人出没，让你小心些。若是能不出门自然不出门的好，只是想着乞巧节一年一次，待在府中的确无聊了些。”
戚乔这才心安，笑道：“我倒是还好，平日也就是周围几个人。”
戚姝的意思传达到了又握了握她的手，便和她告辞，转身带着翠丝离开了。
才出了院门，翠丝马上将憋在肚子里的话都吐出来，“小姐小姐，你为什么不想乔小姐出门？”
“不是说了，有歹人。”
翠丝皱起鼻子，“我才不信呢，我天天都和小厨房里的李叔说话，他也没说最近有歹人。”
“他忘了。”翠丝还要再说，却被戚姝制止，“不如打个赌，你猜戚乔今晚会不会出去？”
翠丝点点下巴，“应该不会吧，小姐都说有歹人了，而且乔小姐本就不喜欢这些热闹地方。”
戚姝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走了。
翠丝被挑起了兴致，满心满眼都是这事，却见戚姝转身走了，顿时追赶上前，“小姐，小姐，究竟会不会出门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戚姝只管向前走，将翠丝甩在身后。
*
夜色渐浓，街道上亮起一盏盏灯，就算戚府的高墙也挡不住外面透进来的光。
戚乔抬头望了望外面，走进屋中，点灯坐在梳妆镜前。她打开胭脂水粉，难得给自己上妆。
镜中的人双颊桃红，桃花眼中尽显风情，丝毫看不出平日里戚乔的样子。
戚乔看看镜中的样子，深深呼出口气，忍住心中的喜悦，起身在衣柜里挑起了衣服。她换下青衣，改着了一身嫩黄色衣衫，腰间系上月白色的汗巾。
铜镜中倒映出她的模样，好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拉开院门，没有带着平日的护卫，而是从角门里窜上街道。今日是乞巧节，府中丫鬟仆役都要出门玩，故而只管进不管出。
戚乔顺利地出了府，周围到处都是小贩的呦呵声，孩子们举着灯笼从她身边跑过，一个小点的走路不是很稳当，一下撞在她的腿上。
往日，戚乔是愿意停下多看看这些孩子的，但是今日她却全无心思。不仅对周围的人无心思，周遭的景、物，她都看不见，她只想去她想去的地方。
*
戚府中，戚姝穿上繁复的衣裳，被婢女搀扶着走进马车，翠丝扶着她，跟着进了马车。
红药笑着对她道：“是你自己要找活干得，我和连珠姐姐就出去玩了，你可要好好呆在小姐身边，知道吗？”
翠丝连连点头，就差对天发誓了。
戚姝坐在马车里，看她俩轻便的衣服，抱怨道：“我穿成这样，怎么玩？”
连珠捂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小姐可不能玩，要先和其余家小姐绕城走一圈呢。”
戚姝嘟嘟嘴，“和看耍猴一样。”
红药捂嘴笑起来，一手指指前面的戚华，“小姐可别说了，今日戚华公子的朋友就笑过他了，黑了半天脸呢。”
说完话，戚姝目送着她们离开，翠丝才放下车帘，一旁跟着护卫就贴着车窗道：‘小姐，乔小姐出门了，身边没带人。’
“知晓了，先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