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脏
翠丝猛地一耸, 低垂着头扶着戚乔上了马车。
戚姝瞄了人群一眼，也转身上了马车。护卫虽心中疑惑，却都不敢多言。
周围的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就是戚家的大小姐啊, 可真是凶。”
“就是啊，看刚才那姑娘的脸, 是她打的吧。”
“那位好像是她妹妹, 庶妹。”
“真是恶毒。”
戚乔坐在马车中, 耳边是那些妇人的谈论声, 心中一跳。方才戚姝所做所为确实伤到了她, 她本已心冷，只当又信错了人罢了。如今却知是误会, 对戚姝不禁愧疚。
她衣衫不整，戚姝这般姿态，看起来就像嫡姐欺负庶妹一般。
戚姝看她神情, 料她已经明白, 也不多做解释, 只催车夫速速将马车赶回府中。
到了戚府，马车将将停稳，戚乔便已跳下马车，低头拢着斗篷跑回自己的院子里。
待到她人都跑没影了，戚姝才慢腾腾地从马车上下来，对着翠丝的额头敲了下, “还傻愣着做什么, 快些嘱咐乔小姐的丫鬟, 准备热水给她沐浴。”
翠丝不敢耽误，忙往后院跑。
戚乔回了房间，只坐在床沿发呆，脸上脖子上还残留着粘腻付感觉。她猛地搓着脸，心中一阵阵地犯恶心。
“咚咚咚！”
伺候的丫鬟敲响门，“小姐，热水打来了，你现在就要沐浴吗？”
戚乔抬起眼，墨黑的瞳孔深处似在恐惧着什么。她张开口，略微干裂的嘴唇上有点血丝，“抬进来罢。”
丫鬟们不知她出了事，听她嗓子沙哑，只当是在外面玩的太累了。
“小姐可还要泡些茶，润润喉？”
戚乔摇摇头，“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丫鬟们福身告退，帮她将门关好。
戚乔缓步走到浴桶前，褪掉身上被扯坏了的衣物。她慢慢俯下身，靠近水面。这水太过清澈了，清澈到她可以一眼就看清自己颈部上的斑驳的痕迹。
戚乔的眼睫颤动两下，她深吸一口气，一掌将水面拍散。水滴飞溅，又落回到桶中，只其中多了那么一两滴略微有些发咸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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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姝手中捧着个匣子，走进戚乔的院子。才行至半途，就见照顾戚乔的婢女匆匆跑来。
婢女见着戚姝，忙停下来行礼。
戚姝摆摆手，“出了何事？这么匆忙。”
婢女粗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乔小姐她……她不知出了何事，沐浴这么久，怎么叫都没人回应。”
戚姝微微蹙眉，戚乔素来心高气傲，发生这种事，还真不好说她会干出什么来。
她将盒子往婢女手中一放，拎起裙摆跑到戚乔门外。她将耳朵贴到门上，试图听听里面的动静。
阴凉的木门贴着她的面颊，里面一片死寂，唯有几场风过，风铃叮当作响。
戚姝拧紧眉，直起身。她试探着推了下门，没有受到阻碍，门很轻易地开了。
她眼底一沉，偏头对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没我的话，不准进来。”
婢女们忙点头称是，挤作一团看戚姝推门进去。
戚姝反手关上门，环顾四周，抬脚往屏风后走去。
屏风上雕刻着巨大的鸟兽图，将后面挡得严严实实。
转过屏风，浴桶就展现在戚姝眼前。桶中的水已经凉透了，故而周围也没有水汽遮掩，她一眼就看到坐在浴桶中的戚乔。
戚乔的状态实在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失了神魂。就连戚姝走到她身边，她也没有给半点反应。
戚姝手按在浴桶边缘，眼睛瞄到她脖颈处的吻痕都被搓的破了皮，心中暗暗叹气。
“水凉了，出来吧。”
戚乔的眼珠颤动两下，顿了片刻，终于缓缓抬头望向戚姝，“太脏了。”
戚姝盯着她，看着她不断翕动的嘴唇中，重复地呢喃着相似的词语，无非是“脏”“死”之类的。
戚姝伸出手，按在她颈侧的伤口上，“不疼吗？皮都泡白了，出来罢，该泡坏了。”
戚乔却不再理她，只继续揉搓着那几处伤口。
戚姝握住她的手，猛地一拉扯。戚乔毫无准备，狠狠地撞在了桶壁上，疼痛感让她皱起眉。
戚姝半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脏？是你脏，还是那禽兽脏？”
戚乔不做回答，想退回浴桶中。戚姝倏地伸手掐住她的脸，逼着她看她，“谁脏？”
戚乔急促地喘息几下，“……他。”
戚姝满意地放开手，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了几道白痕，“既然是他脏，那洗掉就好了。”
戚乔突然一拍水面，崩溃一样地大喊起来，“洗不干净了！洗不干净！”
冰凉的水溅到戚姝脸上，她冷着脸站起身，俯视着戚乔，“不就是点口水吗？只要你想洗干净，有什么是洗不净的？”
“那你也去啊！随便找个男人……”
“啪！”
巴掌声像是一个暗号，房间里突然又安静下来。冷风吹进来，带动窗上挂着的风铃，震颤着响了几声。
戚姝眼神彻底冷下来，“你脑子不清楚可以，我不强求你。但是现在马上收拾好出去，你的脸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戚姝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自暴自弃地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旁，拿了两件衣服放在屏风上。
“衣服被水溅湿了，穿这个吧。”她驻足站了会儿，沉声道，“明晚，明晚和我出去一趟。”
戚乔站在水中，愣愣地看着她开门离去。随即门外传来对话声。
“没什么事，只是乔小姐睡着了，等她让你们进去服侍了，再进去。”
“是。”
戚乔披上衣服，站在门口。缝隙中透出的光照在她身上，暴露在阳光下的伤口终于觉出些疼痛来。
她转身走向床铺，勾掉身上披着的袍子，赤|裸着走到衣柜前，伸手挑了几件衣服。她坐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衣领，确定没有痕迹露出来，才推门出去。
院中的婢女忙站起身，担忧地蹙着眉头，“小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戚乔摇摇头，信步走进竹林中，那里修了一处四方亭，但是地处阴凉，她嫌少过去。
婢女见状，想上前阻拦，“小姐，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弹琴吧。”
戚乔愣了一下，迷茫地抬头忘了眼天，“啊，已经这么晚了啊。”
婢女点点头，不提还好，一提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小姐，再过一段时间，该要天亮了。”
戚乔唇角微微翘起，眯着眼望向东方，“正好，便看看日出吧。”婢女还要再劝，她却挥挥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一
个人呆着便是。”
婢女见她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好行了礼退下。转身要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姐若是冷了，喊一声，我们就在外面的。”
戚乔点点头，笑得温柔，“知晓了，你睡去吧。”
送走了人，戚乔一人坐在四方亭中，将桌旁的琴盒打开，捧出琴，放在桌上。双手按在琴弦上，似是在思索谈什么曲子。
思考良久，她手指一抚，清凉的琴曲自指尖流出，入山间清泉，早间晨露，喝着竹叶的摩挲声，直流入人心中，将一切冰藏。
婢女听着曲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姐好似有心事，这曲子明明往日也谈，今日怎生这么寒？”
一旁的人安慰道:“兴许是今日天寒吧，别多想。”
婢女点点头，收拾收拾去休息了。
戚乔这一谈直谈到东方泛白，她手指停住，起身远远望着东方。
太阳被竹林挡住了许多，但是那仅有的一些透过竹子照进来的光，却显得更加珍贵了，融化冻了一夜的躯体。
戚乔闭眼享受了会儿，再次跪坐下，手指拨动琴弦，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曲调在林间响起。竹叶抖动着，散发着新的活力。
戚乔这一曲有感而发，也不知弹了多久，一曲终了，便靠在木栏杆上，蘸墨在纸上记下乐谱。
乐谱记完，太阳已经爬到天上了，也比先前灼热了许多。
她将纸摊平放在桌子上，等着晾干了收进书里。一抬头，眼前出现几个垂手而立的婢女。
戚乔搁下笔，问道:“何事？”
几个婢女相互看看，推出个人来。那人捏着衣角，眼睛乱飘，最后自暴自弃道:“该……该用早膳了。”
戚乔无奈地摇头，起身走下亭子。几个婢女又一阵推搡。
“小姐今日的裙子真好看，尤其上衣的盘扣，做的真是精巧。”
戚乔摸摸颈上的盘扣，眼底冷了几分，如若不是……她何需穿这种衣服。
她深吸一口气，偏头对那几个婢女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婢女咽了口唾沫，瞄了眼她的脸色，“早间听坊间传言，昨日小姐和嫡小姐有……有些冲突。我们想着，昨日，嫡小姐还一人进了小姐的房间，就……有些担心。”
戚乔冷哼一声，“哦？坊间这么传？是说我被打的很惨？”
婢女慌张地点头，不敢看她的脸色。
“不必在意，以前怎么对嫡小姐，日后也怎么做。”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虽好奇其中缘故，但是也不敢再问，福身鞠躬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