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出征
戚姝捻过那糖, 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驱逐了药汁的苦涩。
戚姝抬起头,望向连珠, 笑道:“好甜啊。”
连珠刚要笑她,却倏地变了脸色, “小、小姐。”
戚姝愣了下, 伸手一摸脸, 入手一片湿漉漉的眼泪。她忙用衣袖去擦, “这药太苦了。”
连珠皱眉坐到她身边, 掏出帕子一点点给她擦泪。戚姝扑倒在她怀中,眼泪不受控制地越涌越多。
连珠一下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小姐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就好了。”
“他要走了。”
连珠的手一顿,她自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
她轻轻抚着戚姝的背, “小姐舍不得他吗?那便让他留下的, 小姐的话她必是听的。”
戚姝摇摇头, 吸吸鼻子,从连珠怀里爬起来。“好久没躺倒在连珠你的怀里了,真是怀念。”
连珠拿眼睛觑了觑她的脸色,知她方才不过是一时情难自已,如今好了也不愿再多说了,边顺着她的意岔开话题, “是啊, 上次小姐还是会抱着我的腰喊我连珠姐姐的时候, 小姐长大了。”
戚姝心中一动,暗叹时间流逝,转眼间既然已经这么久了。思及此,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冲连珠问道:“连珠也该议亲了吧?”
连珠一愣,不知为何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脸色微红地点点头。
戚姝笑着凑到她身边,“可知道说的是谁家?”
连珠脸色更红,“不知。”她猛地将戚姝压回到被子里,“好了好了。这些可不是小姐该想的,快些睡觉吧。”
戚姝挣扎起来,“我不困,不困。我要听听连珠姐姐夫家的事,好不好嘛?”
连珠捏住她的脸扯了扯,“撒娇也没用,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来的夫家?胡说八道。”
戚姝钻进被子里藏起来,不让她掐,声音隔着被子瓮里翁气的,“我看你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想要嫁。”
连珠拍了下蠕动的被子,笑骂道:“小混蛋,再说我真生气了。”
戚姝忙露出个头,“你别生气,我不说便是了。”
戚姝讨好地笑笑,老实地躺好。连珠看她这么有精气神,也就放下心来,嘱咐她睡觉,自己出去做女工了。
戚姝闭着眼躺在床上,心里却止不住忧心。因为连珠现在想要指定的夫家并非良人。连珠嫁过去不久,对方就露出了真面目,贪赌好色。
连珠自然看不惯,管起家中银钱,断了他的财路。一次两次还好,几次之后那人便急了,赌瘾上来便对着连珠一顿打骂,然后带着家中银钱扬长而去。
许是这次尝了好处,之后对待连珠非打即骂,连珠怎么忍得下,带着东西回了娘家,但是家中人却不肯认她,只劝她回去。连珠孤立无援,最后被虐待致死。
戚姝想着想着,心头火起,猛地坐起来。这种人不仅不能让连珠嫁过去,也不能祸害了别人家的姑娘。
她在心中盘算着,打算给连珠重新找个良人。
但是丈夫这种东西不是天上掉的,说找就能找到。尤其戚姝还要求家世样貌人品样样都好。
就连连珠听了都觉得她有些胡闹,“小姐,我又不是天仙,你要求那么高,哪里找哦?”
戚姝骄傲地昂起头,吃着葡萄道:“放心,这叫愿者上钩,再说你怎知你比不上天仙?”
连珠无奈,也不再劝,反正她母亲那边也在找,最后该出嫁还是要嫁的。
因为戚姝在上面压着,连珠的婚事便拖下来。直拖到秋日,威虎营要开拔前往北方边疆。
开拔那日,戚姝早早就起来梳洗打扮。这件事自然瞒不住戚故,但是他却没出来阻拦,白夫人也一直待在内院没有出来。
连珠跟着戚姝上了马车都还在奇怪,戚姝笑道:“泽玹现在深受池将军器重,未来不可限量。若是真的成了气候,对于戚府不无助力。”
连珠叹口气,“原来如此,不过我倒希望小姐少懂些,活得还能快活自在。”
戚姝嘟起嘴撒娇,“那父亲母亲肯定不会同意我和泽玹在一起,若是他真能衣锦还乡,我们才有可能。”
连珠对她的话微微诧异,“我还以为小姐会和大人他们彻底闹僵,最后远走高飞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戚姝道:“那是下下策。我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若是真的与泽玹远走高飞,那也定是他的累赘罢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
送君十里,备酒待归。
马车缓缓停下,十里亭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应该也是来送别的,有亲人有好友,更有人设了一小桌宴席。
戚姝坐在马车里也不下去,只是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看。
等了近一刻钟,地面隐隐震动起来,戚姝眼睛一亮,果见远处有一队兵丁向这边走来。马蹄踏在地上造成了震动。
戚姝笑着想,这次威虎营调任倒是声势浩大,看来这批人日后前程都不会差。
军队渐渐靠近,十里亭中的人群纷纷骚动起来,俱到路旁起身相迎。戚姝也走下马车,靠在马车旁,看着军队走过。
她一眼就看到走在前头,仅仅落在池将军身后的骆靖之。她望过去时,正好对上骆靖之的眼睛,显然对方也在找她。戚姝笑着冲他招招手。
池将军让军队停下,各自下马去与亲人告别。“呼啦”一下,兵丁们都散开了,和亲人朋友聚到一起。
戚姝坐在马车上,笑着看骆靖之走过来,张开手臂。骆靖之走上前,抱住她放到地上。
“小姐怎么来了?大人他……没说什么?”
戚姝靠在他身上,从马车中拿出一个食盒,掀开放在他手边,“父亲知道你现在跟着池将军,便不太管了。”
骆靖之明白了,心中也十分高兴,至少他现在所选的道路是正确的,的确能让戚府更加看中他,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正正经经地上门提亲。
戚姝拉着他坐到马车上,将筷子塞到他手里,“我准备了菜,快些吃,边疆的吃食换个京城定是大相径庭,你就再难吃到京城菜了。”
骆靖之点点头,捧着碗吃起来。戚姝就坐在他身旁帮他布菜。她看着骆靖之的侧颜,上面还有些尘土。
她伸出手,蹭掉那块灰尘。骆靖之咽下菜,摸了下脸,有些窘迫,“是不是有些脏?”
戚姝笑起来,掏出手帕细细地给他擦,“你再脏的样子我都看到过,还在意你这个?”
骆靖之笑了起来,继续埋头吃起来。戚姝看着他,视线从脸上移到身上,“北边会不会很冷?你带了御寒的棉衣了吗?”
“那些都是军队中统一发的。”他几下将饭菜吃完,擦擦嘴。
戚姝忙递上水,骆靖之漱口,重新擦干嘴,望着戚姝有些犹豫道:“小姐当初送我进威虎营时准备的那些东西都被池将军扔了。”
戚姝一愣,骆靖之从未和她说起这件事,她一直以为骆靖之还留着那些东西的。
不过想想,那时候准备给的衣物也肯定都不能穿了,她点点头道:“扔了就扔了吧,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之前是我不知道规矩。之后有人告知我,我也就没再给你送衣服。”
骆靖之挠挠头,“那箱书还在陈副将手里,不过我偷偷看来他也是爱书之人,那些书都保护的好好的。”
戚姝掩唇一笑,“可亏了我只送了书,若是在书里夹点别的东西可不都被人看去了。”
骆靖之也是脸色一红,垂下头,“陈副将不看别的,军中也是可以常写书信,只是到了边疆往来不便,书信就不好通了。”
戚姝站起身,死死盯着骆靖之,“泽玹,其实我……我这么几年来,一直有在茶楼上偷看你!”
骆靖之眼睛微睁,有些小心翼翼,“是——那天你抛香果的茶楼吗?”
戚姝点点头,随即又猛地摇摇头,急忙澄清,“那天扔果子的是翠丝,她故意捣乱。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戚姝颓唐地坐在旁边。见不到尚且会遗忘,一次次只能遥遥相望,只会不断提醒他这些令人难过的事。
骆靖之望着她的发顶,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那这次,小姐不要再藏起来了,小姐的存在是支撑我的一切。”
戚姝看着他的眼睛,墨黑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杂质,满满都只有她。戚姝像是被蛊惑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我给你写信,你也要给我写信。”
骆靖之一皱眉,军中书信很难传出来。戚姝看出他的为难,环住他道:“不用你寄回来,你记得就好,用你的信将你看到的都记下来,让我看看你所看到的边疆。”
骆靖之点点头,将戚姝抱在怀里,“好。”
军队开拔的号角声响起,将士们都收拾收拾回去集合。骆靖之松开戚姝,摆摆手往集合地走去。
戚姝目送着他离去。突然骆靖之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扔下手中的行李,反身冲到戚姝面前。
戚姝不明所以。“怎……唔……”
相贴的唇厮磨着,戚姝被他的突然袭击惊到,朱唇微启。骆靖之按着她的后脑,趁虚而入。
温热的舌灵活的钻进来,却在触及到另一条舌的时候乱了阵脚,慌乱在口腔中晃动一圈,匆匆撤出。
戚姝骤然被放开,喘了口气,还未反应过来,骆靖之已经再次转身跑了,匆忙中行李也没能背好,拎着就上了马。
等到骆靖之的马掉转头隐入众多兵丁中,戚姝才回过神来,狠狠地一擦嘴唇。
“骆靖之,你个混蛋。”她按着嘴唇,“亲完就跑,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