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出嫁
戚姝将信拆开, 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她疑惑地伸手进去，将纸夹出来。
这是一张极其粗糙的纸，但是却被仔细对折叠起来放在信封里面。戚姝期待地将纸展开, 入眼的却是一片漆黑的纸，墨水整个晕染开来, 糊在纸上。
戚姝咬住唇, 皱着眉将信纸重新合上又展开, 还是一样。她不敢相信地将信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最终不得不承认, 这信的确是不能看了。
戚姝叹了口气，心情阴郁, 心中埋怨，这送信的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将信落到水中？
不过就算信不能看了, 戚姝还是在房中找了个盒子, 将信装进去收好。
收好盒子, 戚姝才推门出去。一出门，就看到连珠和红药正一脸揶揄地望着她。
连珠才被笑过，这时候自然不会放过她，先开口道：“不知小姐这是看到了什么情话啊？说出来让我也学习学习。”
戚姝委屈地坐到一旁，抱怨道：“那信湿了，字全都花了, 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难为信纸没坏。”
连珠知了相思的滋味, 了解戚姝心中之痛，也不再拿这来打趣她，蹙眉抚着她的肩，安慰道：“小姐莫要太难过，既然有信寄来，说明那骆靖之如今在军中过活的还不错。”
戚姝点点头，“我倒不担心他受苦，以他的才能，自然是有一番作为。”
戚姝拍拍脸，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笑着看向连珠，“不说这些，你的嫁衣，裁缝什么时候能做好？”
连珠在心中算了算日子，道：“快了，也就这两日。因为有夫人在后面催着，裁缝也不敢怠慢。”
“那就好。”戚姝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我还未见过嫁衣什么样子呢，这次正好开开眼。”
连珠低下头，脸色微红，“我的嫁衣只是一般样式，日后小姐出嫁，嫁衣一定是极繁复的。”
戚姝想起前世她出嫁的情景，大红的轿子，大红的嫁衣，身后跟着数里长的嫁妆，前面喇叭吹着。将军府的仆役分别站在轿子两侧，沿街给两边的人发糖，托盘上还准备着些铜钱金银，随人抓去。只要讨来一句祝福，拿走多少钱都没有关系。骆靖之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一向冷峻的脸难得有了笑意，拱手向周围人道谢。
京城之中处处是欢声笑语，她便在这祝福声进了将军府。
之后……
戚姝骤然回神，心脏止不住地跳。她又想起那日骆靖之进宫护驾时的事情来了。
她缓了缓心神，抬眼看着连珠正和红药闹着，心中稍稍心安。没事，她已经变更了许多事情，这次骆靖之绝不会再出事。
戚姝笑着继续和红药一起打趣连珠。
这般闹了两日，连珠的嫁衣总算是送来了，虽然不是什么珠光宝气的样子，但是衣服料子也都是一等一的。
戚姝摸着衣服，笑道：“这陈元客还是挺舍得花钱的，看来也不是囊中羞涩之人。”
连珠看着也奇怪，“之前还需要我接济他，如今怎么这么阔气了？”
戚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许是官员的俸禄不低，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朝廷对他们这些文官，待遇素来很好。”
连珠不懂这些，听她这么说，也就点点头。
戚姝捧着嫁衣，偏头对她笑道：“快来将衣服换上，让我看看。”
连珠伸手要拿衣服，却被戚姝躲开了。
戚姝“唉”了一声，俏皮笑道：“这次难得你要出嫁，便让我给你更衣如何？”
连珠一皱眉，“小姐的身份尊贵，这种事怎么能做？”
戚姝看她要恼，忙将衣服递上去，语气中不无遗憾，“你我情分哪怕称为姐妹亦无不可，你怎还是这么计较这些。”
连珠转到屏风后换衣服，一本正经道：“该守得规矩还是要有的。倒是小姐，好似愈来愈不喜这些了，规矩愈来愈松？”
戚姝看红药上前帮忙，自己干坐在一旁，随意地点点头，“只是突然觉得这些规矩都是做做样子罢了，反正有没有都无所谓，你们也不会因为没了这规矩就待我不好。”
连珠闻言，马上探个头出来，提醒道：“我正是担心这个，小姐对下面人脾气实在太好了。我们这些常跟在小姐身边的先不说，外面那些，你觉得哪个能真信？”
戚姝连连应和，“连珠说得是，日后我一定注意，规矩都给她们上上。”
连珠这才放下心，重新去整理那繁杂的嫁衣。
没过多久，红药扶着连珠走出来，看得戚姝微微发怔。红色的嫁衣趁得她皮肤更白，裙摆上绣着祥云，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流动。
戚姝怔愣片刻，惊喜地将连珠拉到梳妆台前，“衣服都换上了，干脆也化妆吧。不绞面，只涂些胭脂水粉。”
连珠连连摆手，但是红药也起哄地将胭脂都拿出来了。
连珠辩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不过说好了，只稍微弄弄，别画太浓。”
戚姝连连点头，但是真等开始弄了，却由不得她了。两人甚至连头发都挽好了，连珠看着镜中的人，也不由有些惊讶。
戚姝按住她的肩膀，笑道：“看，多好看啊，成亲那天一定能将陈元客迷晕过去。”
连珠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起身要去换衣洗脸。被戚姝抓着又闹了一阵，才放了她。
因为连珠母亲实在是怕那嫁妆和彩礼跑了，所以早早地就和陈元客那边商议着，让连珠早点嫁过去。陈元客自然也是满心欢喜，但对她这行为确是不满，只能将人娶回来，自己捧在手心里。
连珠出嫁的时候，戚姝没能去，因为不管她和连珠关系多亲密，到底是主仆，没有主子跑到仆人家里的送嫁的道理。
戚姝隔着院墙能听到外面的吹打声，自己坐在院子里听，听着声音一点点走远了，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红药和翠丝都不在，都被她叫去给连珠撑场面去了。连珠娘家这次弄得跟卖女儿似的，周围人指不定怎么说呢。她只能让红药翠丝还有院子里其他的丫鬟都去道贺，让人家知道连珠背靠的是戚家。
戚姝在院子里枯坐一阵，实在无聊，跑到戚乔的院子里，想去找她聊聊天，讲讲琴，结果她也不在。她叹口气，坐在戚乔的琴前，微微抚动琴弦。
到了夜间，红药寻了过来，戚姝才起身要走。才一站起身，她就觉得腿上一软，险些跪下去，幸亏红药及时扶住了她。
“小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看看大夫？”
戚姝无奈苦笑，拍拍她的手臂，站直身，“你真是越来越有连珠的风范了。动不动就要叫大夫来，好似我是个瓷娃娃一般。莫担心，只是脚麻了。”
戚姝笑着走回去，路上又聊起连珠的婚礼来。红药这次一路跟着连珠，闻言直说个不停。
戚姝仔细听着，听到她提起陈元客那边来接亲的人时，她顿了一下，问道：“你说，来接亲的人不少？还都是一些世家公子？”
红药连连点头，“我本来还以为，陈元客那边会怠慢，如今看来，却是我们不够好了。”
戚姝哈哈笑起来，“陈元客此人真是令我吃惊，他家中已无父母，也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我本来也担心接亲的人未免单薄些，没想到他居然招来了那么多世家公子，这面子可不小。”
红药点点头，“这人也是厉害，本来听说他是得罪人被贬官，我还担心他不会处事，原来也不差呀。”
戚姝抿唇摇头，“他本来的确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只是看来这次贬官倒是磨平了他周身的锐气。日后仕途会更加通畅。”
红药点点头，突然捧着脸，语气艳羡道：“不知我日后会找个怎样的人，怕是比不上连珠姐姐了。”
戚姝笑了笑，伸手在她腰窝上戳了下，“思春了不成？你日后也不会比连珠差的。”
红药贝塔弄得发痒，向后一缩，吐舌道：“那就好，我日后郎君肯定也是英俊非凡然后我和他就是才子佳人。”
戚姝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像是被她恶心到了，“你可矜持些吧。”
红药冲她耸耸鼻子，快步往小院跑去，到了院口，突然回身冲戚姝一笑，“小姐的郎君日后可是大将军哦，将军小姐也是话本里的绝配。”
戚姝脸一红，快步追上去，作势要打她，“让你胡言乱语，不知羞。”
红药哈哈一笑，提着裙子钻进院子里，跑进自己的小房间里藏了起来。戚姝敲了会儿门，她也不开，笑骂道：“好啊你，我还没休息，你倒先睡下了。我不用洗漱吗？”
屋里传来红药的咯咯笑声，“小姐身边还有个翠丝呢，正巧她也要学着做事了，从洗漱开始学正好。”
戚姝无话可说，又拍拍屋门，哼了一声，转身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一进门，正巧撞见翠丝出来。翠丝一见着她，眼睛就亮了，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小姐，今日我伺候小姐洗漱，水我都准备好了，小姐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