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盐心非盐(2)倒V开始
李舜翊对外虽然是说了封家愿意把所有的财产——包括封家老宅都上交抵罪, 但又说太子仁德, 允许他们在封家再居住一段时间。
淮水城的流言蜚语已然传的到处都是, 有人盼着太子的请帖能送到府上, 有人则唯恐避之不及,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避开太子的邀请。
也许是生了重病,也许是正巧外出不在淮水城——反正这些借口,在以往面对下来催缴捐输的官吏时, 也用了很多遍。
然而等他们细细读过请帖, 却都不敢不去赴这次的宴了。
只见帖子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次宴席, 太子诚邀众位盐商老爷、以及负责盐务的上下大小各位官员到场,共商大计。
至于这大计, 便是一直悬在众人头上, 现在却被太子握在手中的“捐输”这把利剑了。
帖子直言, 本次宴席便会把各家需要承担的捐输份例给定夺下来——那若是你家不去,其他家都各自应承下来一部分, 却把剩下的大头留给你……谁又能吃得消,谁又敢吃得下?
捐输, 顾名思义,便是犹捐纳。
这名义上是十分好听的,指商户、官员、或个人因国家有困难而捐献财物,帮助国家渡过难关。国家对于提供捐输的人自然也是非常感谢, 往往来年减免赋税, 又或者封赏个虚虚的一官半职, 以作嘉奖。
毕竟,商贾末流,要是荣膺官位,这些商人们自是喜不自胜的。
然而年年岁岁这么下来,钱袋子掏的太容易,捐输便渐渐变了味道。
西北有战事,南方有边患?国库拨款是应当的,但商人们富得流油,多多少少缴纳些捐输为国报效,总也不是多大问题吧?
于是捐输从自愿变成了“被自愿”,皇帝的手越来越往商人们的钱兜子里伸,淮水这地方更是成了重灾区。
商人们自然是叫苦不迭,能拖则拖,能少则少,还会抱团叫苦,以次充好,往往让上面派下来催缴捐输的官员满头是包、不得其法。
毕竟商贾发达之地,官商勾结、权色交易太多,总有人会愿意顶着交不齐捐输的风险中饱私囊,即使皇帝再震怒,商业经济也是这群人撑起来的,他总不可能一次全都给扒个干净。
几番来回拉扯下来,催缴捐输便算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达成了一种约定俗成——若是上头要求总共一百万两白银的捐输,交上个八十万两,圣上通常就不会怪罪了,若是能交上个九十万两,指不定还会嘉奖一番,来年降些赋税。
然而今年事到临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甚至还没打听出来这次到底要催缴多少捐输……更不知道这太子分明是一路游山玩水来的淮水城,入城之后也是先去了香园,全然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却突然当头棒喝,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纨绔公子本性,想一出是一出,还是……
这一夜,许多人夜不能寐,陷入了深思。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被关在冷清祠堂的钱夫人,以及恨的咬牙切齿的钱儒宽。
“你是说真的?!封祈峥那个老东西竟然被放出来了!?”听着小厮报告外面发生的事情,钱儒宽几乎是睚眦欲裂。
“封家……封家!”他猛然一拍床板,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呢,还发生了什么事?”
小厮连忙从旁边取来外衫给钱儒宽披上,小心翼翼的给他添了一杯热茶,“听说是回封家去了……路上好多人看见了,是太子的马车亲自送的……太子还说明日正午要宴请各位盐商老爷们一起商讨捐输的事情。”
听到“太子”二字,钱儒宽便只觉得一阵肉痛,又想起自己那物以后恐怕都不能再用,简直又要气的呕血,心烦意乱的直接一把掀翻了桌子。
他目光之中闪过一抹阴狠,扯过小厮恶狠狠道,“去,趁着半夜把夫人从祠堂放出来,领到我这里,别叫人看见了……再去把那道上的黑老三给我找来!”
小厮吓得手一抖,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钱儒宽,“少,少爷……那黑老三是,是地痞流氓,这,这……”
钱儒宽狠狠一推小厮,咬牙道,“废物,就怕他不是地痞流氓!太子我现在是整治不了,区区一个封家,我还奈何不得了?!封长凤……既然如此,我便也要让你尝尝此中滋味!你们封家,全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小厮从未见过自家向来都风度翩翩的少爷这般模样,吓的呆立当场不敢动作,那边钱儒宽却是恶狠狠的一瞪他:“还不去!?”
于是小厮飞快的往屋外跑去,还不慎在门槛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没等他跑出多远,却听到身后的房间里,少爷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只听得小厮背脊发寒,捂着耳朵飞快的往祠堂的方向跑去了。
隔日天气晴好,气温也升上来不少,就连封长凤也被允许脱了大氅。
他怕父亲在牢中这几个月受了苦,哪怕没什么真正的皮肉伤,也担心被牢中的湿寒之气侵体,待到戴千凝看诊后便请托她到封家老宅也给父亲看看。
封长凤自己是走不开的,他还得留下帮着太子准备今日筵席,便请李舜翊派个护卫去。
这件事李舜翊自然是让唐元交代下去,但唐元听到是要去封宅之后却稍稍静默片刻,竟然主动开口请缨。
李舜翊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番唐元——与他从小一同长大,自出生以来就是安家为他培养的,只忠于他一人的暗卫、死士。
两人虽然是主仆,但实际上李舜翊早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交付性命的兄弟。
曾经李舜翊觉得唐元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过于冷漠疏离,他就好像没有欲望,也没有愿望,除了忠诚再没有想做的事情。
如此主动请缨,倒是让李舜翊觉得分外有趣了,“怎么,你很想去封家?”
面对此疑问,唐元神色不变,脑中飞快的闪过某个傻兮兮的小厮身影,却道,“封公子是对殿下很重要的人,保护好他的家人,自然也是属下的职责。”
“唔……”李舜翊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你若正午还不回来,怕是要错过一出好戏了。”
唐元拱了手领命,“属下会尽快完成任务。”
等到唐元赶着马车送戴千凝离开,也不过清晨刚过不久,然而便已经开始有许多马车陆陆续续往桂魄别业的方向赶来。
大小盐商手里都提着礼物,然而却被侍卫直接全部冷硬的拦在门外。
“殿下说了,巳时才能入园,不得打扰他的休息,还请各位老爷,在此等候罢!”
除此之外便是两把长兵一拦,连一杯茶,一个座也不予了。
众位盐商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也只能拱手称是,还得“多谢太子恩典”。
桂魄别业内,早已起身的太子正在园中舞剑,封长凤坐在不远处的一方石桌钱,待到太子收了剑招回来,便为他添了一杯茶。
“殿下好身手。”
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恭维,李舜翊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在封长凤身上兜了一圈儿,哼哼道,“那是,孤的身手自然是很好的,来日还可向长凤讨教一番……”
封长凤刚想说自己不会功夫,何来讨教,便又听太子道:“今日可是苦战,准备好了吗?”
“殿下谬言,此非苦战……乃是好戏一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