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盐心非盐(9)
阴冷的柴房中, 钱儒宽正缩手缩脚的瑟瑟发抖。
他这种公子哥, 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双脚被捆在一起,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昨夜他叫来黑老三,先出一百两定金买通了他们,让他们去封家将封祈峥和封长凝绑来,约好第二天在城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想的很好, 然而第二天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黑老三, 反而是自己被不知道什么人拿着麻袋兜头一蒙就给打昏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还被蒙着脸, 绑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被蒙住脑袋的时候,他就已经大喊自己是钱家少爷, 多少钱都出得起, 只要不伤害他就一切都好说。然而那绑他的土匪却仍旧没有丝毫迟疑, 甚至都不和他谈条件,直接冷笑一声就把他敲昏了。
莫不是黑老三出卖了他?!钱儒宽缩手缩脚的想着, 又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起来。
虽然他爹自从知道他不能人道之后,仿佛是对他有些厌弃, 但大夫不也说了,只要好好调理,也许是可以治好的吗?
钱儒宽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这样, 一会儿想着那样, 就忽而听到房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
想到那绑匪的凶残, 他没敢直接作声,然后就感觉到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蹲下,一把揭掉了自己脸上蒙着的那块黑布。
刺眼的光让他一瞬间有些睁不开眼睛,等到钱儒宽终于眯着眼睛看清来人,险些将自己的眼睛都给瞪了出来——“你,你?!”
他绝不会认错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竟然,竟然是太子?!
“你竟然绑架我?!”他惊恐的大呼一声,一看到太子就想起自己□□的疼痛,一边手忙脚乱的往后缩,一边虚张声势的继续道,“我,我,就,就算你的太子,你也,你也不能!”
李舜翊十分怜悯的看了钱儒宽一眼,目光中还有些嫌弃,“还没学乖吗?好歹也是钱首总家的少爷,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钱儒宽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家公子的脸面?这位太子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若不是他一脚……想到这里钱儒宽不禁又有些瑟瑟发抖的瑟缩了一下,“你,你想如何……”
他虽然遇事胆子小,尤其是已然被这太子坑了一回,见他就像是耗子见猫,但人好歹是不傻的,知道自己既然还活着,就必然是仍旧有价值。
李舜翊看他的目光颇有些嫌弃,但忽而又露出一丝玩味,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道,“钱少爷……你今日被道上的山匪绑架了去,正巧被孤的侍卫撞见,将你救下……然而那山匪以你的命做要挟,非要孤出银子……你猜猜孤,为你出了多少银子?”
钱儒宽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这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我……你,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几乎是有些破音变调了,“你,你是太子,怎么能……”
“怎么不能?”李舜翊有些厌烦的瞅了钱儒宽一眼,“你这‘淮水城的太子爷’,不也想着绑架别家人,不也想着以势压人吗?”
钱儒宽面色苍白,几乎是有些不敢看李舜翊。
面对这样已经吓破了胆的对手,李舜翊也懒得再多废话,他就像是玩腻了老鼠的大猫,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好了,你就告诉孤,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钱罢。”
钱儒宽自然是不敢接话了,他唯唯诺诺的又往后缩了一些,口中只喃喃念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呵呵,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你的用处很大……”李舜翊蹲下身来,与钱儒宽平视,眼神中却是仿佛看着蝼蚁般,“一百万俩,你觉得值吗?”
钱儒宽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总觉得这太子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但是他的脑子已经全然无法思考了,只哆哆嗦嗦的往后蜷缩着。
李舜翊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来,那全然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有的笑容,又无情又老辣,还很有几分阴谋得逞的快意在里面。
接着,他略带着几分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是近在咫尺,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幽幽传来,轻声道——
“钱家钱儒宽,被山匪绑架,山匪以其命相要挟,太子与之周旋,十日后,山匪闯入庄园,将募集的一百万两捐输全数盗走……唔,钱少爷觉得这一出戏如何呀?”
钱儒宽整个人抖如筛糠,“你,分明是你……你,你不能……”他忽然面目发狠,目眦欲裂的大喊道,“我要告诉全淮水城的盐商,你,都是你的的阴谋!”
“啧啧。”李舜翊站起身拍了拍手,“钱少爷被山匪绑架虐待,竟然精神失常……看在他得了封病的份上,孤也就不追究他污蔑太子之事了……呵呵。”
说完李舜翊便懒得再多停留,直接往屋外而且,走到门口的时候忽而又回头扫了钱儒宽一眼,淡淡笑道, “不过钱少爷如果能配合我的话,兴许能少吃些苦,也能早日回到钱家……”他说着目光还往钱儒宽下面绕了一圈,“而且孤身边有位神医……说不定,能给钱少爷一些小小帮助。”
说完他便跨过门槛而出,钱儒宽只觉得自己□□一凉,一股难闻的味道蔓上鼻尖,竟然是在方才被太子的逼迫中给吓得……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只听李舜翊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来人,松绑,把钱少爷好好照看起来,传大夫为其诊治。”
钱儒宽动作一凝……这太子,真,真会找医生为他诊治,他,那玩意儿真的还有救?!钱儒宽咬了咬牙。
李舜翊走远两步,便立刻有侍卫过来听他命令——那样大吵大嚷的下令,想来也是只说给钱儒宽听的,太子身边的人并不会当真。
只见他低声对侍卫吩咐了几句,唇角一直挂着称得上是讥讽的弧度,言辞间只轻飘飘的露出一句“别让他死了”。
毕竟,多亏他狠心的父皇以及其他手段狠辣的兄弟教导,他比任何人都更深深懂得,摧毁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并不是让他死,而是一次次给他希望,又把他推入绝望。
这钱儒宽……虽然令人厌恶,但先榨干利用价值也不迟。
侍卫得了令刚要走,忽而又被太子叫住问话——“长凤……我是说,封公子离开别业之后,去了哪里?”
他对那位“老朋友”,不知为何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