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盐心非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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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封祈峥的这一番交谈, 让封长凤原本因为桂魄别业这场大胜而有些飘飘然的心又落了回来。

    父亲说的没错, 这不过只是第一步棋而已——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至于太子对自己……

    想起父亲那般问出口, 封长凤便忍不住的觉得有些羞恼, 总觉得以那般心思去猜测太子仿佛是对他的大不敬一般。

    于是唐元便看到封长凤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叹息,时而又忍不住唇角上翘……

    终于,封长凤觉得自己似乎是不该再沉浸在某些奇怪的想法里, 于是决定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始终都坐姿笔挺的唐元身上,忽而问道:“唐侍卫……可以问问你这个名字, 是你的本名吗?”

    唐元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我们自幼进入安家受训的, 多半都是孤儿或者被父母贱卖去的……每三年为一批, 命名都是从数字一开始,一直排下去……等长大了如果活下来, 本事也够,会被派到主子身边, 若是得主子看中,才能有自己名讳。”

    封长凤从来只从戏文里听过死士暗卫一类,如今真正接触到,听唐元这么说, 不禁有些唏嘘。他又想起自己的母亲, 忽而问, “如此说来,我母亲她……名叫安瑾,是皇后娘娘赐名?”

    安瑾的事情,也算得上是皇家辛秘了,也只有唐元是自幼跟在太子身边,这才算是知道的清楚些。

    瞧见封长凤眼中期盼的神色,唐元点了点头,“她是皇后娘娘的贴身暗卫,听殿下说,两人曾情同姐妹……”

    封长凤心中于是涌起了一些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的情绪,微微叹了口气,又问唐元,“那……既如此,殿下给你赐名,虽然不便赐‘李’姓,却为何不给你赐‘安’姓?”

    想来安家的暗卫,得到“安”姓才应当算是最荣幸的吧?

    却没想到,这个问题让一向冷着脸的唐元表情产生了些许变化,竟然是浮现于了一种介于窘迫与尴尬之间的神色。

    封长凤一时之间觉得有趣,旁边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阿咸更是瞪大了双眼,一副好奇死了的模样,直直盯着唐元。

    见他没有立即答话,封长凤十分善解人意的率先问道:“是不方便说吗?”

    “倒也不是。”唐元神色仍有些许为难,抿了抿嘴角,又忍不住扫了一眼阿咸满是期待的脸,“只是公子请替我保密,勿要告诉殿下我曾透露此事。”

    封长凤自然点头答应,还让旁边的阿咸也应了下来。

    阿咸那颗八卦的心早就蠢蠢欲动,这会儿甚至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会透露出去——好吧,即使他想透露,估计这没有他和太子说话的份儿,想也透露不出去。

    得了两人保证,唐元这才缓缓道——“那年殿下也就八九岁年纪,还是小儿心性……正值元宵节,帝后却起了些小争执,闹得不欢而散,是以殿下也被冷落苛待了两日,那年一直没有吃到汤圆……”

    “噗……”阿咸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姓唐……没想到是却是真的叫汤圆啊!”

    心里知道就行了,这样说出来可便有些不厚道,于是封长凤带着笑意扫了阿咸一眼,笑着让他道歉。

    阿咸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大好,而且已经说出来过了嘴瘾,立刻诚意十足的跟唐元道歉。

    “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噗,太可爱了。不过你别介意呀,唐元,唐元……也挺好听的呢。”

    实际上唐元并不介意——他曾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廿七”的编号,能有自己的名字,哪怕真的是叫什么“汤圆”,其实他也并不介意的……

    只是今日,这个名字从这个有些傻兮兮的小厮嘴里这么被念叨了几遍,却不知为何,反而有了一种鲜活的感觉。

    唐元只觉得自己胸腔中那颗心脏也以奇怪的频率稍稍跳动了两拍。

    “无事。”他脱口而出,嘴角竟也是忍不住含笑,“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阿咸还在捂嘴偷笑,封长凤却在心中暗暗记下,来年若是有空,看能不能专门给太子弄些汤圆吃吃——毕竟他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太子,但想来宫中奇珍异宝还是见得多的,若要说缺的,还是那份心意罢。

    ……

    且不说唐元歪打正着的又为太子谋了一份福利,封长凤的马车悠悠驶向柳府,另一列太子派来的人留在封家,帮着收拾杂物,准备搬到桂魄别业去。

    虽然封家老宅这块地方比较偏僻,但和几日淮水城里的传疯了的各色流言几乎都与此地有关,于是很快,封祈峥被迫搬家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封家老宅一朝易主,淮水城里却几乎是人人称赞。

    盐商们觉得太子深明大义,用这封家老宅抵了他们五分之二的捐输——虽然如此看来,封家是惨了点,但反正是别人家,又不是自己家,这时候只要跪下来一起高呼太子千岁便好了。

    百姓们听闻了此事,也没有不夸太子仁德厚谊的,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封家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但都下了大狱了,想必是重罪……

    只是这封老爷人是非常好的,常常接济穷人,每年腊八都能见他上街施粥……前几年听说封家年景不好,但也坚持了给施粥,而今年封老爷被下了大狱,这才断了。

    往年里吃粥的时候无甚大感觉,今年没有了,老百姓便纷纷念起封家的好来……如此,听说太子虽然收了封家老宅充公,现在却接封老爷到他的院子里去同住……多么慷慨仁德的一位殿下呀!

    “哼,好处都叫他太子占了。我钱炳坤倒几面都不是人了。”巡盐御史的宅邸中,钱炳坤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御史大人,可有什么好计策?”

    巡盐御史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长须,“这捐输,不仅是太子之事,也是皇上之事,我们不交是不给皇上面子,但若交的途中出了问题……哈哈,那便不是我们淮水城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钱炳坤便立刻懂了,竖起大拇指对着巡盐御史,“还是御史大人才智过人呐!哈哈,这押送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山匪之类的,却不是我们的错了!”

    两人正欲就这“山匪”的话题再深入探讨一二,忽而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就往钱炳坤的面前一跪,“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少爷叫山匪给绑去了,山匪要好大一笔赎金,夫人正在家里闹呢!”

    “什么?!”钱炳坤顿时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