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云泽往东, 便是栖梧镇, 栖梧镇再往东,便到了一个新的国, 名叫连国。
二人一路追过去,转眼便要到达连国,晴箫不知想到什么,不复起初的精神劲儿, 嘴里喃喃:“一连追了半日,也未曾见过原叶雪的影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啊,仙君你可有什么法子?”
“你瞧不见, 是因为法力不够,没能感受到他所过之地的妖气。”云开传音与她, 目光直直望向前方。
突然被鄙视, 晴箫不高兴地瘪瘪嘴:“好好好,仙君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你可瞧得见他去哪儿了?”
“连国国都。”云开面不改色地答道,下颌微微上扬,双眸凌厉地向前眯起, 似是在深思什么。
“连国国都?”晴箫轻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 拿脚尖轻蹭地上软软的泥土,“我不去。”
“为何?”云开的语气突然僵硬起来。
“反正就是不想去。”晴箫不知为何突然拉下脸来, 使起小性子, 往路边大树下的石头上一坐, 嘟嘟囔囔,“仙君就当我不喜欢那地方。”
说罢,她双手撑着头,呆呆地看着地上蚂蚁搬家。
云开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眸色逐渐暗沉下来,一字一句回味她方才说的话:“不喜欢?”
搞不懂他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着,难得非要刨根问底的样子,晴箫没什么好心情地敷衍:“嗯,就是不喜欢,仙君就当是我讨厌那里的人,到时候睹城思人,不但没心情找原叶雪,搞不好还会给您拖后腿。”
埋着头,她并未注意到,若说云开眸中方才不过是乌云密布,此刻便已经是狂风骤雨,山雨欲来之势,周身的气息一寸寸变得冰寒起来。
“可是。”他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四处乱窜的戾气,忍着情绪道,“是你自己答应巡天...”
晴箫正因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心头烦躁,听见他这般生硬的话,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今天怎么这般难缠,她“咻”地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打断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说罢,还不等云开反应过来,便朝相反的方向离身而去。
反正以云开的脾性,定是拉不下脸来追她,晴箫满不在乎,说走就走。
至于什么时候才去找他,等她心情好起来了再说。
被她抛在原地的云开眼睁睁见着晴箫身影逐渐缩小,乌黑的墨瞳颜色逐渐深沉,垂在身侧的五指一寸寸缩紧,垂下的发丝遮住眸中的阴暗。
亲口说过的话,想收回便收回,她当他还是两百年前可以随意被她抛下的那个人?
绝无可能。
晴箫正漫无目的地大步前行,忽听得身后一阵疾风刮来,忙侧身躲闪,正欲出手相击,挥到一半才发现是云开面色冰冷地追了上来,忙刹住自己的攻势:“仙君这是做什么?”
她的手落在半空中,正好被云开紧紧握住,骨节分明的五指捏得晴箫手腕发疼,想要甩却又甩不开。
晴箫向来吃软不吃硬,黛青色的眉头紧拧,干脆拿另一只手去扳他的手指。
只可惜她的手指软软糯糯的,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纠缠着云开白皙如玉的指头,反而平添几分暧昧。
晴箫心头郁结,长吐一口气,干脆放任不管,任由他抓住自己,瞪着明亮眼眸看他要怎么做。
“回去。”他冷声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冷得晴箫不禁打了个哆嗦。。
“凭什么?”她脾气上来了,抬着头反问。
云开没有说话,只以晴箫来不及看清的速度从掌中化出一个银镯,镯子上还缀着一串小铃铛,叮当作响。
然后,镯子就被套到了晴箫的手上,不松不紧刚刚好,仿佛就是专门为她打造的一般,
冰冷的银器贴着她柔软的手腕,像附了条蛇在舔舐,晴箫不禁打了个哆嗦。
“想不到上仙看起来是个正经人,还有这种收集女子饰品的嗜好呢。”晴箫冷嘲道。
谁知下一秒她便嘲不出声,有这个镯子在,她感觉自己的灵力瞬间都像是被封锁起来。
晴箫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试着张合了下五指。
果真是软绵绵的毫无气力,跟一个凡人女子没有半点差别。
晴箫霎时间炸了,枉她这两日对着云开也算是和颜悦色,好不容易觉得他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谁知转眼间就被现实打回原形。
这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根本捂不热。
额头气得直突突,晴箫伸出空下来的手去推他的肩,拼命将被握住的那只手收回。
动静变大,手上的铃铛声便清脆响起。
听起来宛如一只无知的小羊羔在草地上受到什么惊恐般,用力挣扎。
然后云开动作一转,便由握着晴箫手腕的姿势转变为用力紧扣住她的五指,依旧是不得挣脱。
......
晴箫不屑地冷哼,他以为这样自己便会妥协吗。
没门儿。
大不了她就站在原地不动,看谁耗得过谁,他总不能硬拉着自己往前走。
接着云开长腿一伸,与晴箫拉开半尺的距离。
正在原地端着架子作僵持状的晴箫突然感觉后背一紧,像是被人推了下,不得不跟着踉跄地向前一步,与云开并肩而行。
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只要云开向前,晴箫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前,二人衣袖交缠,不得分开半尺的距离。
晴箫不肯认命,想要重掌操控自己身体的权力,偏偏每次都拗不过这股无形的力量,两相对峙,若不是有云开牵着,不知要跌倒多少次。
直到后来她实在是累了,心如死灰,干脆任其自由。
只是云开这个人,实在可恨,晴箫暗自在心头给他记上一笔。
左手还被他的五指扣住,晴箫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开,难以解气,泄愤般拼命拿指甲去戳他的手背。
她本是龙妖,指甲坚硬,便是化成人形,也带着几分能伤人的尖锐,往云开的手背上一掐下去,便在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月牙形印记,甚至还夹杂着几缕血丝。
云开仿若没有感受到般,面不改色,每次吃痛,都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分。
等瞥到他手背上一串串红印后,晴箫终于消停下来,继续忿忿不平地埋头赶路。
在荒山野岭中行走了整日,直到日落时分,一家客栈终于出现在二人的目光之中。
小二坐在桌旁打瞌睡,冷不丁瞧见两个恍若天人的客人走进来,忙笑着迎上去:“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嗯。”云开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一间。”
“好嘞。”收到这么大的银钱,小二乐开了花,忙招呼二人,“客官楼上请。”
这间客栈虽然不大,但内里还算是干净简洁,布置得紧紧有条。
晴箫边被云开牵着走,边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什么逃脱的机会。
只可惜云开并未给她这个机会,二人一进屋,小二便心领神会地好意将门关上,独留下晴箫对着他大眼瞪小眼。
自从将银镯套到她手上后,他便再未与自己说过话,晴箫不得趣,趁着云开总算是将手松开,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活动手腕。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与他对话:“仙君生气了一整日,总该气消了吧,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便这般限制他人自由,岂不是太霸道?”
霸道?云开睫羽垂下,遮住眸中暗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实在是颠倒黑白。
见他还是不说话,晴箫不得劲,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仙君若还是不解开这铃铛,咱俩总不能睡一个被窝里吧?嗯?”
她的眼角随着哈欠的动作沁出几分泪水,双眸湿漉漉地望着云开,嗓音也因为困意变得迷离,带着股诱惑的味道。
云开喉头一动,手上被她抠出的那些印记突然痒起来,痒意顺着血液流淌到身躯每一处。
晴箫巴掌大的脸蛋又往前凑了些,等着他解决睡觉的问题。
云开指尖白光挥动,终是将禁制解开了,只是留下银镯还在她的手腕上。
“诶~”突然之间,晴箫便觉得浑身灵力重新恢复,唇角不自觉上扬,甚至忘了谁才是始作俑者,还客客气气道了声谢,“多谢仙君。”
若是早些这般听话该多好,云开心头的阴暗无声滋长,他又何至于对她使出这些手段。
并未注意到他危险的目光,好不容易恢复自由,晴箫喜不自胜,摇着手中的镯子晃出清脆声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床上扑去。
至于云开上哪儿睡觉,她并不关心。
和衣躺在床上,向来睡眠好的晴箫闭眼就进入了梦乡,并未注意到桌旁云开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自己。
烛光点点闪闪,忽暗忽明,一如云开的眸色。
许久,他才推门而出,走到楼下正在打瞌睡的小二跟前:“再添间房。”
突然被惊醒的小二睁开眼,习惯性地露出小脸,“好嘞,客官您稍等。”
心头却在嘀嘀咕咕,方才这对男女进来时,一看便是闹别扭的小夫妻,他还以为这俊美男子面色慑人得很,定能降住那小娘子,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被赶出来了。
唉,小二在心头叹气,自顾自摇了摇头,连这般好看的人都要看娘子的脸色,他这般歪瓜裂枣该怎么办。
他只顾着东想西想,并未察觉到二人起初落宿的房间,有轻微的推窗声响起。
……
“呼呼~”一连飞出十多里地,晴箫大口喘气,倚树歇息,还不忘自言自语,“混蛋,真当姑奶奶不会装模作样,这个仇,我先记着。”
正准备再朝反方向走几步,晴箫突然发现四周静得诡异,正准备释放灵力查探,忽然间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裂出一条缝,晴箫来不及防备,直直沿着缝隙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