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安排十七.八下。
安排十七下。
过完年, 就是初三下学期了, 踩着重点高中的门, 才可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不论是家长还是孩子,都深以为然。
临近数学竞赛, 地中海老师把复习日程安排的急锣密鼓,初墨书在最后一个月里,写完了十几根签字笔芯,每天睡前都能看见凌晨的d市是什么景色。
终于要到竞赛那天了, 温君复早在初二就拿了奖, 签了保送,来考也只不过是在跟自己较劲。
初墨书就不一样了, 这七个月来所有的努力, 跟未来三年都压宝在这次竞赛上了。
竞赛的前一天晚上, 初墨书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准考证跟各种要带的文具,早早地上床躺好。
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临阵没枪可以继续磨了。
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初墨书自问是个乐天派,可到底是决定性的考试,总归有那么点不安。
初墨书下床摸到手机, 想给温君复发个消息, 问问怎么缓解赛前失眠。
结果刚刚打开手机, 就看见了温君复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
温君复:你害怕吗?
温君复:不怕, 你学的很好了, 不会有问题的。信我,晚安。
手机屏幕太小了,初墨书看不清,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有雾气盖着,只能看见“信我”两个字。
嘴角微微翘起,初墨书也回过去两个字:你教的很好了,我会拿奖,晚安。
许是有温君复这种天才的祝福加成,第二天初墨书做题做的顺风顺水,最后一题虽然没时间算出答案,也把应用公式都写了上去。
交完卷子以后,初墨书还有闲心,看了一眼窗外的精致,冬去春来,柳树冒了新芽。
家长们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考场外焦急等待,初墨书跟温君复不是同一个班考试,考完也没去寻他,倒是跟韩尘分在了一个考场,索性一起出去。
初墨书在人群里一眼就望见了母亲,好像正在跟其他家长闲聊。她跟韩尘讲了一声,就冲母亲飞快的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妈妈我考的挺好的。”
初母宠溺的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跟旁边聊天的家长笑说,“这就是我女儿,初墨书。”
又跟初墨书道,“这是你同学的妈妈,喊阿姨。”
初墨书微笑着喊了一句,“阿姨好。”
“唉,有女儿就是好,墨书啊,阿姨早就知道你。”站在母亲一侧的家长忽然说。
初墨书并不惊讶,她前几年文化课成绩都算不错,家长会总被提起当正面典型,反倒是不好意思的低头了,谦虚道,“是我以前运气好。”
家长突然笑了,摆了摆手,“我是从我儿子那里听说的你,我儿子叫温君复,你写的作文还压在我儿子桌面底下呢,满分那篇。”
初墨书默然不语,她拿过满分的作文,还不少。
不过温君复被压在桌面底下,留着瞻仰,就有点惊悚了。
初母也从女儿那里听到过温君复的名字,激动地握着了温母的手,说道,“原来是温君复妈妈啊,我女儿数学竞赛入门晚,多亏了你们家温君复帮忙,我是在市政府工作,您是……”
两个家长聊了半天,温君复才从考场里出来,温母埋怨道,“你看看同学,出来的这么早,你墨迹什么呢。”
温君复咂嘴,“肚子疼,上了个厕所。”
“你考的怎么样?”温君复看了一眼初墨书的脸色,心里有了个底,少女面上带着笑意,不像是考得不好。
初墨书抬眸看温君复,呲牙笑了,“考得挺好的。”
温君复彻底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夸奖,就听见初墨书问了一句让温君复吐血的话,“你长期以来,收藏的是我那篇作文啊?”
温君复仰天,没言语,初墨书也没追问。
初母跟温母聊得热火朝天,饭点还一起吃了个饭,庆祝从陪读家长行列暂时解脱,饭后交换了个电话号码,相约以后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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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以后初墨书还象征性的回到原来的班里,学了几天文化课,等竞赛能查分。
温君复更为潇洒,直接回班里看杂志,王倩看不下去这两个不参加中考的扰乱军心,给他俩安排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几天以后,输入准考证,查分,初墨书得偿所愿,省二等奖。成绩下来第二天,就被王倩喊去办公室,签了一中免考直接保送重点班的合约。
彻底不用中考了,悬在半空的心落到了地上,初墨书每天的日常变成了,吃饭上课看小说,写小说,偶尔心情好,就从温君复桌上摸一本数学书看。
当然也还有去帮王倩干活,王倩每星期都会拿八开纸打印同学们一周里小大考的成绩,还有本周的作业,学校的具体通知,要求家长签字。
从前都是王倩自己来,现在还剩下一个多月中考,学生们课业繁重,王倩也占着自习课给学生们开小灶。
反正温君复跟初墨书也没事,就喊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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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机房里,只有温君复跟初墨书两个人,网瘾少女初墨书小学时候玩过一阵qq炫舞,手速极佳,打字比温君复快不少。
所以都是温君复念,初墨书打,录入成绩跟打通知的时候很快,打作业的时候犯了难。
“数学报纸、数学练习册80-90、数学卷子两张。”温君复念,初墨书皱眉,扭头问,“顿号怎么打啊?”
温君复从她背后伸过来两只手,边打边教,“shift加上这个键。”
收了手,温君复继续念,初墨书没停手,把所有都打完了以后,苦着脸站起来说,“我还是不会打顿号,你过来加上吧。”
温君复坐下,又重新演示了一次,回头发现初墨书已经晃荡到窗前,开了窗伸手够窗外的招展的柳条呢。
温君复喊,“你不学着点吗?以后我不在身边你怎么办?”
初墨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抓到了一片柳叶,献宝似得放在温君复手边,努嘴说,“那等你不在了,我再自己学。”
今年初墨书才十五岁,竞赛保送、全校点名表彰,签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一切都顺遂心意。
好朋友钱橙的成绩很好,同桌温君复也一起保送了。
少女无忧亦无惧,整日都带着笑颜。
温君复用手掌轻轻地扣住柳叶,柔声说了一句,“还是我来打吧,以后也同桌好不好?”
初墨书没规矩的坐在机房桌子上,晃着腿,居高垂眸看温君复,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师兄,以后你也准备教我学数学吗?”
“当然,一日为师兄,一辈子都教你。”温君复握起柳叶,把身子往靠背上倚,眯着眼道。
安排十八下。
恰好撞上晚高峰,车辆缓慢的向前爬行,车里空气不流通,弥散着麝香发出的清新气味。初霁肆意嗅着温君复的气息,托腮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他的话。
“初墨书,我们认识,得有十年了吧?”温君复突兀的开口。
初霁下意识的点了下头,答,“有十年整了。”
“那你对过去十年有什么看法?”温君复又问。
初霁笑答,“我以前祝你前程似锦,如今成真了,我很开心。”
温君复没言语,目视前方,过了一小会儿,初霁才听见旁人发了声,“因为那是你当年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寻思,再怎么难过,也要圆满你这个心愿。”
“为什么回国?”初霁问他。
温君复坦然道,“我这一生都顺风顺水,唯一一次吃瘪,想看看原因,所以想找前女友看看,为什么被甩。”
“……”初霁颦眉,“我觉得这问题,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吧?”
“那问几个有意义的吧,你为什么改了名字?为什么做产品经理?为什么放弃你当时的梦想?”温君复一连串的甩出若干问题,最后他语气带了三分无助,问,“又为什么突然放弃我。”
初霁语塞,一个问题都没能回答他。
车子终于驶出了堵塞的路段,往温君复家里开。
温君复没换cd,直接开了音乐,放的是“十年后的我。”
不是原唱,是七年前高中毕业典礼上,初墨书跟钱橙两个人的合唱。
“这十年来做过的事,能令你无悔骄傲吗?那时候你所相信的事,没有被动摇吧?”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张碟?”初霁好奇道,“我不记得我们发了这张音频。”
“我从录像里手动剪了你唱的歌,压成音频的。”温君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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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君复先是从冰箱里拎了一瓶雪碧出来,还没来得及递到女孩子手里,就又塞回了冰箱,转身给她拿了一瓶常温的。
这时段应该是她生理期,温君复忽而想起。
初霁捧着雪碧,端庄的坐在沙发上。温君复拿了一瓶矿泉水,直接坐在她旁边。
低沉的男声传入耳畔,“初墨书,我们谈谈吧。”
初霁把头往后仰,闭上眼睛不去看他,道,“你想听点什么?”
周身的沙发突然大幅度凹陷下去,熟悉的气息压过来,初霁睁开眼,发现温君复单手撑着沙发,身体压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些许怒气,“睁眼看着我回答。”
“那要是我不回呢?”初霁咬唇。
下一刻唇被撬开,舌.尖探入肆意席卷,末了还轻轻咬了一下。
“不回也可以,反正我家门也锁了,我大把时间,等到你说实话。”温君复放开气喘吁吁的初霁,坐回她身侧,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衬衫。
温君复把手机解锁,递给她过去,“你有机会可以报警,说我监.禁你。”
初霁摇头没接,颦眉望他,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当初的少年棱角愈发分明,眉眼更深邃了一点。
半响才初霁缓缓道来温君复刚刚问的第一个问题,“初墨书是我父亲那边给起的名字,初霁是母亲这边起的。我父母闹翻离婚了了,所以我改了名,不是为了躲你才改名的……”
身旁人突然又贴了过来,吻在初霁还泛着红的脸颊,温君复夸奖道,“真乖,这名字也不错,初霁初霁,雨过天晴。”
初霁恼,“你别打扰我回行吗?”
温君复不可置否,用行动回应初霁,他覆过来,吻到餍足才松口,“明天帮你逃班,我说过了,大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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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暑假是要用来补课的,初墨书靠竞赛签了高中,可没勇气能保证自己高中竞赛也一切顺利,所以还是跟钱橙一起报了补课班,提前学高中课程。
出中考成绩那天,上午补课班就少了一大半学生。
有的是没考上心仪高中,无心补课的,也有的是跟初墨书还有钱橙一样,出来庆祝的。
d市三面临海,旅游业发达,刚查完成绩钱橙就约上了初墨书,去海边吹风。
初墨书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滩上,钱橙是个狠人,直接就踩了双人字拖出门。
“初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喊温君复出来一起庆祝啊?”钱橙好心问。
初墨书摇头,“他放暑假回他爷爷家住了,在乡下呢。”
钱橙打笑说,“哎呦,小媳妇儿知道的挺清楚啊?”
初墨书白了钱橙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钱橙咂咂嘴,“是我瞎说吗?班里绯闻传得满天飞,你没听见吗?”
初墨书自然是听见过的,说自己跟温君复般配,总是两个人在一起,还共处一室帮老师干活,肯定是谈上恋爱了。
青春期的小孩子传起绯闻来,有模有样的,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有一次班里有个跟初墨书不太对付的女同学顶她,“你知道早恋是要被请家长的吗?”
说完眼神就不停的往温君复那边飘,初墨书回了一句,“知道啊,你早恋了?你家长来了?需要我帮你翻墙吗?”
女同学语气不善,“我是在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
初墨书失笑,都懒得理她。
谁知道坐在身侧翻漫画的温君复突然把漫画书合上一摔,开了腔,□□味十足,“清楚你成绩全班倒数前三,快中考了,三模成绩还不到五百六,够不到重点高中分数线,被请家长说报志愿报低点,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吗?”
最近班里成绩都是温君复跟初墨书两个人打的通知单,当然是知道的。
温君复一开口就戳着女同学痛点说,还翻来覆去的强调,把女同学气的直跳脚。
而后温君复还不忘补了一刀,“有些人学习成绩差就算了,还跟长舌妇一样,道听途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脑子不好使是吗?”
女同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了温君复一眼,温君复只抬眸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从书桌里摸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初墨书,轻声说,“你以后少跟傻子说话,万一会传染呢?”
初墨书把这段原封不动的学给钱橙听,钱橙乐的肚子疼,直接就捧腹坐在沙滩上笑了,边笑边说,“温君复牛逼啊。”
初墨书一摊手。
钱橙伸手把初墨书肩膀搂住,宽慰道,“你这也算是找到了个好归宿,知道护食,组织非常安心。”
初墨书满脸问号,“你是不是没仔细听,温君复说了,我跟他谈恋爱的事情是道听途说。”
钱橙笑的更甚,“那他这么护着你干嘛?”
初墨书沉思片刻,冷静道,“可能是因为,有恋妹情节,喜欢我喊他师兄吧。”
“对,没毛病,温君复他就是个死妹控。”钱橙恨铁不成钢的说。
初墨书点了点头。
正在乡下摇椅上躺着乘凉的温君复,突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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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实验初中跟d大附中两个升学率极高的初中,每年都承包一中的大半生源。
初墨书跟温君复都签了重点班,钱橙则是成绩好考进重点班来的,分班当天,就发现教室里不少熟悉面孔。
空气里充满了悸动跟兴奋的气息,人在刚进入新的环境,总是开心且怀有期待的。
你的小学同学是我初中同学,你初中跟我不同班,什么关系都能拿来称兄道弟。大家寒暄了一顿,没等到军训,就已然熟络了起来。
一中向来以校风开放,鼓励学生自主学习闻名,发型只要不太过分,校服只要出了教室穿好,都不会有人特地来管。
包括军训也只是走了个普通的流程,没为刻意难过学生半分。
跟初中不同的是,一中回家要做几站公交车,初墨书、钱橙家住一个小区,当然一起走,温君复住对面小区,也被初墨书拉着每天一起回家。
钱橙对初墨书的行为,深感满意,还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大家愉快的迎来了开学分班那天,一中第一次排座以中考成绩分,中考成绩为零的初墨书跟温君复,还有班里另外两个竞赛生的处境就略微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开学前班主任林莫还特地把几个竞赛生喊道办公室,征求意见。
若是以后也跟初中一样走竞赛路线,那就给安排最后一排的座位,清静一点儿,若是以后走文化课路线,就排到前排一点的位子。
温君复跟韩尘还有另外一个竞赛生都表示自己以后也是竞赛路线,只剩下初墨书一个女孩子没选了了。
林莫看着初墨书,和蔼道,“没决定好的话,老师就先给你安排到前排?反正也不影响参加竞赛对吧?”
初墨书没做声,往温君复的方向悄悄瞅了一眼,继而挑起一个甜美的微笑,“老师,我还是想走竞赛路子,后排就行。”
林莫一拍大腿,说道,“那行,反正你们三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跟谁同座,初墨书你自己选吧。”
让初墨书自己选,那肯定是跟温君复坐一起,没悬念了。
韩尘被无情抛弃。
高中生活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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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没竞赛压力,又没有高考压力,初墨书坐在最后一排,空间大,老师关注少,小日子过得异常滋润。
除了,初墨书终于发现自己近视了。
以前初中时候她座第三排,看黑板十分清晰,后来就去折腾数学竞赛了,最后在班里坐着的小两个月,虽说是最后一排,可她也根本不用听课,从来就没仔细看过黑板。
所以到现在,她才发觉自己近视了。
这才星期一,她就看不见黑板了,六点钟下课,要配眼镜怎么也得等周末了。
初墨书绝望的叹了一口气,合上了新买的笔记本,准备等下课去问钱橙借来抄算了。
正在看数学书的温君复注意到了身侧少女的动作,抽了张纸条,写,“怎么了?”
初墨书回,“我今天才知道,我居然近视,看不见黑板。”
温君复愣了,紧接着摘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放到初墨书桌上,凑近悄声说,“我不用看黑板,就是不知道度数合适不合适,反正我两百度,你先凑合一下吧。”
“……"初墨书听话的戴上了温君复的眼镜,黑板上模糊的粉笔字清晰起来。
她低头把笔记补了一下,马上回到了认真听课的状态里。
温君复单手托腮,光明正大的看同桌的少女,少女戴着自己的黑框眼镜,有那么一点儿架不住,时不时地伸手扶一下,笔记做的非常认真,红黑相间标出了重点。
就算经历过竞赛的捷径,初墨书也仍能回到没参加过竞赛前的状态下,兢兢业业的学习文化课,心态平稳,不骄不躁。
拿了一回第一或者是竞赛得了奖,就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人温君复见多了,谈不上厌恶,毕竟少年心气,但更说不上喜欢。
谦逊如初墨书,让温君复心生敬佩。
不愧是自己师妹,温君复心说。
下课时候钱橙从前排跑过来找初墨书去卫生间,女孩子的友谊辨别很简单,能一起去卫生间的,就是好友。
钱橙过来得时候初墨书还戴着温君复眼镜,在抄最后一行笔记。
盯着戴眼镜的初墨书,钱橙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初墨书一脸迷茫的看着钱橙,问,“你咋了?没吃药?”
钱橙指了指眼睛位置,初墨书马上意会,把眼镜摘下来还给温君复,道了谢。
“我戴眼镜很丑吗?”初墨书问。
钱橙郑重的点了点头,初墨书不服气,又跟温君复确认,“是真的很丑吗?”
温君复挺直了腰杆,正色道,“真的。”
初墨书脸登时黑了一大半。
温君复出于好心,安慰说,“没关系,我们座最后一排,没人看的见。”
温君复跟钱橙两个人一唱一和,对初墨书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一万点创伤。
后来初墨书配好了眼镜,就只有上课看黑板的时候会戴着,其他时候一概裸眼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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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丰富学生日常活动,一中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可供选择,基本上每天午休时候都有学长学姐来教室里宣传招人。
初墨书选了文学社,被温君复跟钱橙双双吐槽,“你一个搞数学竞赛的,这么忘本的吗?”
初墨书回击钱橙,“你不忘本了?”
钱橙选了动漫社,但没进去,因为入社考试时候初墨书陪她一起去的,围观了全程,社长问她看过名侦探柯南吗?
钱橙义愤填膺的表示,肯定看过,而且自己青梅竹马党,站稳了工藤新一x毛利兰的cp,头顶青天,什么灰原哀x柯南,都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
社长当时在喝饮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痛苦的咽下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柯哀王道。”
钱橙转身拉着初墨书就走了,吐槽了两个点什么动漫社,一点也不正规,官配都不站的吗。
回来以后初墨书跟温君复讲了钱橙社团的事情,温君复微微一笑,劝诱钱橙,“要不然来我们社团吧?”
“你加了啥社团?”钱橙问。
“数学社。”温君复答。
钱橙马上后退了一步,初墨书连忙往凳子边缘移动了一点儿,颤颤巍巍说,“这么变态的社团?一中也有?”
温君复理直气壮地说,“本来是没有的,我跟韩尘还有咱们班的竞赛生,我们三准备创了一个,规定五个人成社。”
“你们社团,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别人吗?”钱橙绝望地问。
温君复不负期望的摇了摇头,“社团可以多加,你们懂我意思吧?师妹?钱橙?”
隔天,温君复去校务处交了社团申请表。
钱橙跟初墨书面面相觑,总有种自己在助纣为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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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给社团活动划了专门的活动时间,每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自习课。
初墨书收拾好书包跟温君复说,“一会儿我们社团要是先结束,我就去数学社那边找你跟钱橙,要是你们先结束的话,就过来找我吧。”
温君复点头。
文学社人不算少,诺大的教室坐满了三分之二,社长是高二文科的学姐,让大家先是自我介绍了一轮互相认识,就开始畅想文学社的未来了。
社长举起了两本杂志,潮气蓬勃的说道,“这是我们一中的校刊,叫晓夕,每年会出一本,你们初中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过有各个学校的高年级学生,去卖校刊的?有人买过吗?”
教室里不少新生包括初墨书都表示买到过。
“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先写稿,排版跟采访人物这些比较容易的事情后面在考虑……”社长说的眉飞色舞,忽然听见了敲门声,立刻冲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女孩子,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明眸皓齿,笑起来有甜美的小酒窝,冲大家鞠了下躬,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班有点事情,我来晚了。我叫赵影来,国际班的。”
一中有十一个班,一二班是重点班,进度较快,剩下八个班是普通班,十一班是国际班。
国际班高一还是中文授课,高二会考后开始纯英文授课,学生中考总成绩过重点高中分数线就可以,但要求英语达到135分以上,学费不菲。
很多家境不错但总成绩不好的孩子都被家长花钱塞进了国际班,不参加国内高考,反而能为一中创造海外升学率,打响招牌。
当然,上下课时间也跟正常的文化课班不一样,迟到了也情有可原。本来就是社团活动,大家随意的很,更没人会去为难好看的女孩子。
“请问,我能坐你旁边吗?”女孩子走到后排,小声问。
初墨书坐在最后一排托腮摸鱼,旁边没有坐人。初墨书点头,帮她拉开了凳子,笑着说,“当然可以了。”
“我叫初墨书。”初墨书对好看的女孩子没什么抵抗力,自来熟道,还从书包里随便摸了本书,“这么写。”
“我叫赵影来。”女孩子又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说完学着初墨书的样子想找本书告诉她怎么写,结果她压根没在书上写名字。
赵影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道,“就是姓赵那个赵,影子的影,归来的来。”
“曾是惊鸿照影来的影来?”初墨书问。
赵影来点头肯定道,“对的,就是那个影来。”
“那你父母一定很恩爱吧?”初墨书笑说,低头给温君复发了一条短信,“我这边认识了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名字还超好听的。”
初墨书发短信的时候,温君复正在跟另外两个竞赛生讨论数学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
温君复:你跟我的名字也很好听。
夸人还不忘带着自己,初墨书吐槽了一句,回他:这个是真的很好听,叫赵影来。
温君复:那怎么了?
初墨书摸了摸自己的头,她是吃错了什么药,才认为温君复能知道这个梗。
初墨书:曾是惊鸿照影来。
温君复没回复了,初墨书也不恼,继续跟赵影来窃窃私语,社团活动嘛,当然要用来跟好看的女孩子聊天了。
近两节自习课下来,初墨书跟赵影来就已经交换了电话、企鹅号、附带还各自聊完了前面十几岁的人生。
赵影来先是满足了初墨书的好奇心,给她说了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我父母其实不是因为恩爱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他们小时候青梅竹马,后来我父亲考上了大学,我母亲没有,以前那个年代不比现在,主要的通讯方式还是写信。
时间久了,我父亲就发现自己对大学同班的女孩子动了心,思考了很久,给我母亲写了一份分手信,得到回信以后才跟同学表了白。父亲跟女同学在一起了一阵子,可有一天父亲陪着女同学在湖边赏景,发现自己最希望身边站的人,还是幼时青梅竹马的我母亲,我父亲幡然悔悟。逃课做了三天两夜的硬座火车回家,跪在我母亲门前求她原谅自己……如你所见,他们和好了,还有了我。所以真的是实打实的,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赵影来父母的爱情故事颇为传奇,把初墨书听的一愣一愣的。
初墨书也顺带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初墨书是我爷爷给起的名字,墨书墨书,万事不输的意思,我姥爷那边给我起的名字叫初霁,是雨过天晴的意思。”
“我觉得初霁也很好听哎?”赵影来称赞道,“你家里人取名都很好听。”
知道了初墨书是一班的,而且是竞赛保送进来的时候,赵影来连夸她厉害,说自己学习不是特别好,唯一不错的也就只有英语,父母都在美国打拼,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准备高二就出国,不参加国内高考了。
“我觉得出国读书也挺好的,而且你父母也在,国内高考千军万马的,能逃过也是件好事。”初墨书勾了赵影来的肩膀,羡慕道。
……
文学社长讲到后来,可能也是讲累了,冲大家问了问,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得到了大家否定的回应以后,就摆手让大家解散了。
第一次社团活动,还没到下自习时间,就提前宣告结束。
走的时候赵影来问初墨书,“要一起回家吗?”
初墨书摇头,“我要去等同学一起走,你先走吧。”
赵影来开玩笑似地拍了拍初墨书肩膀,“等男朋友?”
“等女朋友!”初墨书回。
坐在数学社教室里,趴着看言情小说的钱橙觉得鼻子有点痒,摸了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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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轮十分不热情的社团招生,数学社依旧只有成立之初的五个人,初墨书都认识,她连门都没敲,就直接大摇大摆的滚进了教室。
温君复他们三个狂热的数学爱好者还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争论不休。
初墨书靠在钱橙旁边的桌子上,看黑板,不幸被拉入战局。
温君复冲她招手,“初墨书,你觉得左边方法简便还是右边方法简便?”
争论不出都觉得自己最对的三个人纷纷看向初墨书。
无辜围观群众初墨书,眨着大眼睛,“……我能不发表意见吗?”
“不能。”温君复把粉笔扔进黑板槽,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懒散地盯着她。
初墨书硬着头皮走上黑板,把右边的一小个算数公式画了个圈,引到左边得数的后边,“大体还是左边简单,但是有一步,用右边的这个公式似乎会更方便一点儿。”
初墨书越说声音越小。
把温君复逗乐了,温君复问,“你怕什么?”
初墨书抬头瞪了温君复一眼,没说话,心想,当然是怕你们打起来祸及无辜。
温君复咳嗽了一声,揉了揉初墨书的脑袋,笑说,“你命保住了,左边是我的算法。”
初墨书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温君复一眼,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左边是温君复的算法。过去一年里,她的数学三分之一自学,剩下三分之二来自于地中海老师跟温君复。温君复教的更多一点儿,黑板左边是自己熟悉的算法跟笔记。
温君复写数字时候的习惯异于常人,多数人写9的时候是正写,温君复喜欢倒着写。
可初墨书确确实实是站在公正的角度,说右边有可取之处,但温君复的算法整体更简便的。
他们三个人又坚持把卷子的最后一道题解出来,才宣布社团活动结束,恰好赶上了六点半晚高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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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十分拥挤,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上了车,还被挤在了车厢正中间,初墨书一米六,多一厘米都没有,斜着够扶手费劲。
她索性就不扶,仗着人多倒不了,夹在钱橙跟温君复中间,也无所谓。
司机开车开得四平八稳的,一路无事,却在十字路口被闯红灯的轿车晃了一下,急刹车。
整个车厢的人都向后倾斜,初墨书没扶东西,顺势向温君复的身上倒去,整个人都贴在温君复月匈前。
夏季校服偷工减料的淡薄,初墨书又月匈大,直挺挺的贴了上去,能清楚感觉到少年的体温,初墨书从耳垂开始泛红,蔓延到脸颊。
初墨书害羞的抬眸,发现温君复的脸色也没比自己好到拿去。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初墨书倒过来,温君复怕她受伤,下意识的伸手去抱,抱完就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了。
温君复不自在的别过头,放开把在少女腰间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初墨书摇头,反应过来马上从温君复月匈前离开,重新站好。
“扶着点我。”温君复说。
“不用了,我站稳了。”初墨书坚定道。
温君复扯过初墨书的小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淡淡道,“你听点话不行吗。”
“哦。”初墨书委屈,可还是顺从的扶着温君复手臂,车厢里摇摇晃晃的,初墨书终于站稳不在左右蹿腾了。
身高足够,自己握得到把手的钱橙同学,围观了好友初墨书跟温君复的全程,还没吃上晚饭,就感觉自己有那么点饱了。
气氛尴尬,初墨书没话找话的准备跟钱橙聊两句,“我今天在文学社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子,名字也特别好听,叫赵影来。”
第一句还没说完,初墨书就发现钱橙挂着耳机,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什么。
撞上初墨书的眼神,钱橙还特地指了指耳机,告诉了初墨书自己听不见。
初墨书这个恨啊,交友不慎。
“然后呢?”温君复接了话茬。
事已至此,就是初墨书不想聊,也得硬聊了。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初墨书昂头问他。
“也就一般吧。”温君复回。
初墨书又道,“你知道曾是惊鸿照影来这个诗吗?”
初墨书本来打算温君复不知道的话,她就可以解释一下这句诗,缓解一下气氛。
没想到温君复点了点头,用带了点不确定的语气讲,“好像是说陆游年轻时候被迫同发妻唐婉分手,多年后沈园重遇,唐婉已经改嫁,陆游在墙上提了一首诗,隔了一阵唐婉旧地重游,回写了一首诗给陆游。又过了好几十年,陆游衣锦还乡,看见唐婉回写的那首诗,写了这句,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在初墨书错愕的眼神里,温君复把一段野史说的头头是道,还补充了一下,“好像写的叫什么钗头凤。”
“这你都知道?”初墨书诧异的问,温君复怎么看都不像是关注文学方面的主。
温君复颔首说,“嗯,我认识赵影来的。”
初墨书“哦”了一声,垂眸悻悻说,“同学?”
温君复答,“是。”
初墨书用力回忆了一下,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学校里似乎没有赵影来这号人物来找过温君复,刚刚跟赵影来聊天的时候,她介绍了自己的初中,赵影来也没多说些什么。
那估计是小学同学,应该不太熟吧?
初墨书又立刻把不太熟这个想法给否定了,来名字缘由都记得这么清楚的人,怎么可能是路人。
“那?”初墨书脱口而出一个疑问字,又马上闭了嘴。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问,问温君复,你跟人家妹子什么关系?温君复答过了,同学关系。
要不要好?好像也没资格去问,自己往近了说,是师妹跟相处一年的同桌,往远了说,也只是同学罢了。
初墨书从小受到的家教就是,克己复礼,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从来不会有半分逾越。
扶着温君复胳膊的手,渐渐松开。
温君复察觉到初墨书手上的动作,低头看过去,少女垂着头,长睫毛打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白皙的脸上,现在什么表情。
“初墨书?”温君复轻声喊她。
初墨书被喊道名字,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声。
“赵影来是我小学同学,有一天大家上课学陆游的《游山西村》,就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首。”温君复自嘲道,“你别看我现在语文这么差,我小学时候还没这么叛逆,还是听课也背古诗的。”
初墨书没回话,嘈杂的车厢里,话不多的温君复兀自讲了很长的故事,“赵影来好像是中间转学过来读的,具体是几年级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语文老师刚刚修完婚假回来,还给我们都发了喜糖。先讲了陆游,然后又讲了陆游跟唐婉的故事,还在板书上写了刚刚那句曾是惊鸿照影来。最后老师跟我们说,人这一辈子,未必能够跟最爱的人长相厮守。”
晚高峰路上车多,公交车移动的缓慢,走走停停,刹车多了,免不了摇摇晃晃的,温君复怕她摔倒,把初墨书的手抓过来,重新覆在自己胳膊上。
温君复接着讲,“当时我们才刚刚十一二岁吧,都在台下摇头,纷纷反驳老师讲,不是这样的。语文老师笑的特别开心,说祝大家以后也能记得今天讲过的这节课,记住要跟最爱的人长相厮守。”
初墨书抿着唇,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温君复,又立刻垂眼去看自己抓着温君复胳膊的手,语气轻快了不少,“所以你记得了那句诗?”
“不然呢?”温君复反问,“我吃饱了撑的去问问人家名字什么来源,再特地背下来的吗?我有病的吗?”
初墨书心虚的小声说,“赵影来好看啊,万一你是暗恋人家也说不准呢?”
“……”温君复沉默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思考,过了十几秒,温君复石破惊天的说了一句,“她长什么样来着?”
这回轮到了初墨书无语凝噎,就算温君复不觉的赵影来算得上好看,也不至于对人家连个基础印象都没有吧。
“就大眼睛,高鼻梁,长头发,笑起来有小酒窝。”初墨书形容了一下。
温君复茫然地望着初墨书,“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初墨书服了,她不再跟温君复纠缠赵影来的事情,而是把话题转到了竞赛上,潜意识里初墨书巴不得温君复跟赵影来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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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二岁的温君复跟着小学同学一起摇头反驳老师,认为人只有跟真心相爱的人才可能会长相厮守。
十五岁半的初墨书仍旧深以为然。
她在周五大晚上就把学校留的作业写完了,抱了一本稿纸在飘窗上坐着,咬了半天笔头,落笔花了一周末的时间,写了一个短篇言情小说。
俗套狗血之至,青梅竹马加天降、失忆车祸梗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最后还是强行圆满。
初墨书写,“爱一个人,可以为了他来回地狱再折返人间,也不觉得有半点辛苦。”
写完以后初墨书拿去投稿了一本青春言情杂志,还过了稿,稿费够吃三顿全家桶。
午休时候钱橙一边往嘴里送薯片,一边用蘸了油花的手翻动杂志,对初墨书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高手在人间啊。”
温君复回来的赶巧,好奇的冲桌上摊开的杂志瞟了一眼。
文章名:感谢遇到你。
作者:默书。
温君复试探说,“……我能看看吗?”
初墨书当机立断的从钱橙面前把杂志抢过来,塞进书洞,趴下,装死。
温君复,“……”
“这本没写名字的练习册是谁的?我放在讲台上了,你们自己来拿。”学习委员站在前面喊了一句。
温君复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一眼人没来的前座桌面,走上讲台把练习册取了回来。
初墨书已经藏好了青春杂志,直起身子跟钱橙闲聊,还不忘了吐槽温君复一句,“师兄,开学大半个月,你每天都在去前面拿没写名练习册的路上。”
温君复一摊手,“我懒啊,所有的书我都没写名。”温君复随手翻开书桌上的一本数学书,首页空空如也,“再说了,我都多少年没交过需要写名字的练习册了。”
从前竞赛时候都是写卷子,温君复从来没忘记在卷子上写名字。
竞赛的参考书整个班里就只有温君复一个人用,压根不需要写名字,后来长期不去上文化课,在数学竞赛专用的教室里,专用的座位,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更是完全没有写名的必要。
温君复说的有理有据,初墨书无力反驳。
“你就不能给写上吗?老去前面拿不累啊。”初墨书劝。
温君复挑眉,“累啊,可我也懒啊,怎么师妹,你帮我写?”
初墨书当机立断的拒绝了。
结局是,下午下课的时候,钱橙照例过来喊初墨书陪她去厕所,发现初墨书正在埋头给温君复每一本书都写上大名。
一笔一划写的挺慢的,不过成品是漂亮的行楷。
钱橙双手环抱,靠在初墨书桌边,调戏道,“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