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安排三十三下。
初霁“你为啥看不见我, 心里没个数吗?”温君复“有了有了。”
地中海老师对初墨书的飞速进步赞不绝口,总是在下午自习课的时候跟其他的竞赛生夸奖, “你看看你们师妹, 再看看你们。”
初墨书总是笑着说都是温君复教的好, 可温君复其实也就是个答疑的功能,多数时候初墨书都是自学。
虽然不是特别有天赋的那种人, 可初墨书的自制力着实惊人。
她能够从早上来了以后, 坐在教室里对着竞赛题埋头苦算两个小时, 然后休息一会儿喝水去厕所, 除了中午饭后跟钱橙操场散步消食, 回来午睡一小会儿, 这些解决基本生理需求的时间外, 再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一天下来, 仅仅在校学习的有效时间就长达八个小时以上。
竞赛教室地方宽敞,初二的竞赛生还没到全力备战的时候,这届初三的竞赛生不多, 加上温君复跟初墨书, 整个竞赛教室就只有五个人全天都在。
初墨书自习的时候霸占了最后一排窗边的位置, 一个人占了两张桌子,参考书瘫的满满当当的, 空间很大, 学累了还能起来直接做一套颈部拉伸操。
温君复坐在初墨书侧面的一排, 日常摸鱼看篮球杂志学数学, 心情好了就学学高中物理化学。
开始还要初墨书轻声喊他, 他才能注意到,坐过来给少女讲题。
日子久了以后,温君复就养成了余光永远停在初墨书身上的习惯,每每感觉到自己被视线包裹,温君复就马上就主动的移动位置,坐到初墨书旁边的位置上,开始孜孜不倦地进行辅导。
“啧,复哥,你也有今天?挺任劳任怨啊。”,韩尘初二,经常借着学习数学的名义来自习室光明正大的摸鱼,还不忘了开两人玩笑。
韩尘说话的时候,温君复正在给初墨书演算数学题,两人贴的很近,呼吸声纠缠在一起,温君复抬眸,瞟了韩尘一眼,目光凌人。
韩尘立刻住嘴,抱着篮球灰溜溜的滚出数学自习室。
初墨书的关注点都在数学题上,反应慢了半拍,等韩尘抱着球滚蛋,才想起来问温君复,“韩尘刚刚说啥来着?”
“他夸我讲题讲的好呢。”温君复讲完题,直起身子,跟少女拉开了距离,非常不要脸的重新注释了韩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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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墨书最近就只有跟钱橙吃午饭的时候最轻松,听钱橙吐槽那个同学没写作业,被王倩罚站;谁跟谁又传出了绯闻……
晚自习的时候有同学在最后一排吃泡面,被满楼层逛游的教导主任顺着味道抓到了,边批评边说,“你们饿我也知道,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点儿就吃点呗,老师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你自习课吃方便面,多大味啊?别的同学不饿吗?你这个同学怎么不为了其他同学考虑考虑?”
全是些逸闻趣事,把初墨书每天中午都笑的拍桌子。
除了钱橙每天中午的日常,偶尔温君复也会把杂志上看到的好看的笑话推过来给初墨书看。
这段日子每天除了学校学完以后,初墨书回家也会再学两到三个小时,然后洗漱睡觉,书房里的台式电脑蒙了一层灰,手机里的电子书章节,停留在初墨书跟温君复逃课那一天不曾再被翻动。
也有深夜做题,怎么都做不对,觉得自己不行,数学竞赛这条路不是适合自己,崩溃到大哭的瞬间,可擦干净眼泪,还是要继续算下去。
哪怕前一夜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还是要开开心心地出门,挤出笑意,用咖啡强撑。
有一天初墨书一天冲了三包咖啡,第二天温君复搬了一箱雀巢丝滑拿铁来自习室,还挠了挠头说觉得这个比速溶的好喝一点儿。
温君复跟钱橙,这两个人像是苍茫大海上的浮木,撑着初墨书不会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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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深秋时节,操场两侧的红叶在一场大雨的摧残下已经尽数归于大地。
初墨书牵着钱橙的手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散步,脚踩在红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初墨书体寒,非常怕冷,才十一月中旬就围上了围巾。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发现很多女孩子围在场边,近两个月都一心只读数学书的初墨书不谙世事,问钱橙最近有什么活动?
钱橙重重的拍了一下初墨书的后背,“你家温君复没跟你说,咱们班跟三班前几天因为篮球场地吵起来了,然后约定今天比一场,赢了的中午可以用左边第一个篮球场?”
初墨书完全没听温君复提起过,她晃了晃头,语气不自觉的有点儿低落,“又不是我家的。”
“得了吧,你看你这怨妇的语气,走儿,姐姐带你过去开开眼。”钱橙拉着初墨书往人群里挤,嘴里喊着,“来来来,借个光。”
“你看见那些拿着水的小姑娘了吗?都是给心仪男孩子送水的。”钱橙凑在初墨书耳畔碎碎念。
这场友谊赛搞得还挺郑重,场边搬了两个凳子,有体育老师做裁判翻盘。
两班比分咬的很近。
一班21:三班23
正在专心盯着对方手里篮球的温君复余光里突然扫到熟悉的身影,半分钟以后温君复一方的队友截了球。
“温君复。”队友喊他,同时一个假动作把球运到了温君复手里。
温君复晃身,起跳,反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反超。
场边喝彩声连成一片,甚至有女孩子在尖叫,初墨书皱了眉。
上半场结束,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有跟初墨书一个班的女孩子在朋友的推搡下扭扭捏捏的冲着温君复的方向走过去,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我靠,被截胡了?初墨书你先过去跟温君复聊天去,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水。”钱橙撂下这句话就冲着小卖铺方向飞奔。
初墨书低着头看塑胶地面,直接错过了温君复径直越过了递水女孩子,看都没看一眼那一幕。
“初墨书。”熟悉少年音在前方响起,初墨书寻声抬起头。
少年逆光站在自己面前,因为刚刚的剧烈,还喘着粗气,单手拉下了校服外套的拉链,脱下来正递给自己,“帮我把校服拿回去。”
“好!”初墨书望着温君复,脸上是难掩的欣喜。
“先别回去。”温君复又说。
“唉?”初墨书困惑道。
“在这里看我赢。”温君复已经转身,初墨书看不见他的表情。
下一场要开始了。
小卖铺的人巨多,钱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托关系插队,也还是没能赶上让初墨书小朋友中场送水。
钱橙刚准备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一波自家没送上水还笑个像个两百斤胖子的闺蜜,就注意到初墨书怀里捧着的校服。
“谁的校服啊?”钱橙不解。
“温君复的。”初墨书答。
钱橙扫视一圈,刚刚准备给温君复送水的妹子,还有妹子的亲友团都已经不见了。钱橙竖起大拇指,“温君复牛逼。”
“什么?”球场边人语嘈杂,初墨书没听清钱橙说什么。
钱橙笑而不语,勾着初墨书肩膀一起把下半场也看完了。
下半场温君复的发挥稳定,几个投篮都颇为出彩,一班以压倒性的分数大胜了三班。
夺得了中午篮球场的使用权。
一阵秋风萧瑟而过,卷携了沙尘,初墨书眯起眼睛,她视线一直留在温君复身上,忽然看见少年回过头看向自己,冲自己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等温君复回到数学自习室以后初墨书才把钱橙买的水,借花献佛的送给温君复。
温君复大概是渴极了,扭开瓶盖灌下去大半瓶,问,“我刚刚那个三分球,帅吗?”
“唔,我没仔细看。”初墨书站着,温君复坐着,她倚着桌角俯视温君复,逗他。
温君复脸黑了一半。
“不过上半场结束以前,有个人反手投了个三分球,超级帅。”初墨书别开温君复的脸,低头望着自己脚尖说。
温君复马上喜笑颜开,“算你有良心,不枉我渴成狗,也没接别人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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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曾经有人不止一次的问起初墨书,“你喜欢温君复什么?”
初墨书不假思索的答,“喜欢他打篮球,中途休息的时候,越过其他送水的女孩子,让我帮他把校服带回教室,虽然完全可能是因为我跟他一个班。但是他无端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跟我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可却无条件坚定选择我的人。后来每次快挨不过的时候,他都在用行动告诉我,我可以。”
“昨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王倩把初墨书领到走廊读书角坐下,开口说。
初墨书抬起头,什么都没说。
“你妈妈说你有兴趣参加竞赛,我就跟她深入聊了聊,你的数学跟物理成绩都不错。但就咱们学校的师资水平来看,老师觉得数学竞赛更合适你,你觉得呢?”王倩说。
明明母亲从来没有跟初墨书商量过,要不要参加竞赛。
“我也觉得数学竞赛更适合我,那麻烦老师跟搞数学竞赛的老师打个招呼,我会加油的。”初墨书笑着答。
王倩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就直接去五楼数学组找袁平老师就行,我一会儿就去跟他说你的事情。”
“那就麻烦老师了。”初墨书礼貌答。
“你这孩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师希望你能有特别好的未来。”王倩自己也有女儿,看品学兼优的初墨书,总带了几分自己女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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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跟钱橙打过招呼,自己今天就不参加跑操了。教室在三楼,课间操时间大多数同学都在下行,楼梯极为拥挤,初墨书一个人逆着人群艰难的往上走。
去面对莫名其妙被扣在头上的期许。
初墨书不想问母亲为什么不征求自己意见,也不忍去辜负王倩希冀的目光。
五楼,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空。
初墨书朝着数学组的方向走,步履缓慢。
在做不喜欢的事情以前,能挣扎一点儿喘息的时间,就多挣扎一点,这是初墨书十几年来总结出的人生经验。
一侧是办公室、一侧是教室。
走廊横断在中间,除了两头,并没有明窗,让走廊极为幽暗。
数学组在走廊把东头,初墨书从西边上来,特地拉长了距离,低着头数自己走过了几节大理石地。
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有清冽的男声喊到自己的名字,带了点疑问的语气,“初墨书?”
初墨书闻声抬头望去。
温君复半倚在明窗前的暖气片上,阳光从窗口跃入,在他肩头舞蹈,为他整个人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后来初墨书去上心理学选修课,心理学老师说,“大家常常说喜欢的人就像是光源体,其实是心理作用,你觉得对方身上的光,不过是灯光或者其他明亮物体的反射罢了。”
可初墨书后来总是想起这一瞬。
大概是温君复站的位置极佳,自己抬头的角度恰好,所以他身上真的在发光。
初墨书盯着温君复在原地愣了几秒,到温君复走近,又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马上摆了摆手挑起微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温君复指了指数学组的方向,“来找老师的,人不在,我在这边等。”
“袁平老师?”初墨书问。
“嗯,你也来找他?”温君复答。
初墨书点头,“想参加数学竞赛,王倩让我过来找他的。”
温君复转过身,头朝着窗外,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初墨书坐在暖气片上,两人背对站着。
温君复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自己想参加数学竞赛的吗?”
这句话把初墨书问的手足无措。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参加竞赛,可开学以后就不想打破常规的生活,现在算是被逼上梁山。
“那你呢?你是自己想参加的吗?”初墨书反问回去。
“我父亲是数学系教授,母亲是他大学同班同学,也是数学出身,出生开始我就被数学围绕。”温君复答的理所当然。
初墨书乐了,“所以你参加数学竞赛是天命所向?”
温君复摇头,语气突然坚定起来,“是因为我很喜欢数学,我余生都想从事跟数学有关系的职业。”
“兄弟,你怕不是个变态。”初墨书佩服地说,“我一直觉得喜欢数学的人都是变态,没想到你这是变态出了境界。”
……
温君复转过身子,跟初墨书一起坐在暖气片上,长腿四十五度支着地面,不由自主地拍了拍身侧人的头,安慰道,“看你说的,你难道就不是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