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氓的眼神,也带着劫后余生的三千短裙男儿出城列队。
阿朗松公爵等人目瞪口呆,趴在城头看了半天,拉海尔纳闷的问道:“黄胡子,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怎么,你不想跟着疯?带上所有的重步兵,嗯,加上所有能带上的火炮,去找兰开斯特亨利决战,记住骑士的尊严。啊,别忘了那一百日内瓦佣兵,金币不能白花。”
听到刘氓煽风点火的话,拉海尔闷头指挥起来,不知所措的守军只能按照他的命令拆下城头小型火炮跟着出城。事已至此,阿朗松公爵、迪努瓦伯爵,甚至奥尔良的私生子也闷头跟上去,在刘氓看来,很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行进到奥尔良东北五公里处,轻骑兵报告现英格兰人的队伍,阿朗松公爵再也忍不住,低声问身旁同样骑在马上的刘氓:“我的陛下,真要这样做么?他可是带了2ooo长弓手。即便能胜利,后面的英格兰人和勃艮第人怎么办?”
看看前方默默前行的珍妮达克,刘氓压低声音说:“我怎么知道,反正堡垒上的英格兰人看着我们出城却没动静。”
阿朗松公爵气结,招手叫过一名骑士,让他去下战:“你们是主人,要让兰开斯特的亨利选择战场,这才能体现出风度…”
阿朗松公爵眉毛一挑,张了张嘴,还是吐出一口浊气照他的意思吩咐,然后咔嚓一声放下面罩再不吭声。
刘氓也弄了一身自家产的凯尔特式铠甲,跟卡尔米克勋爵一样打扮成武装神父。不过他还没嚣张到带神父披肩的地步,只是外罩黑衣修士袍,看起来不伦不类。
慢悠悠来到预定阵地,英格兰人已经列阵就绪。他们选择在一处小山丘下布阵,前方是大片刚浇过水的麦田,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至于阵势,跟以往对付法兰西骑士一样,正面是四个方队下马参战的骑士,他们后方是品字形交错排列的长弓手,两翼和后方则是各类步兵。
从地形到阵势,好完美的阿让胡战役再现啊…
看了半天,刘氓却更加嚣张,径直抢过指挥权。他先命令拉海尔将所有火炮集中在一起,全部推到据英格兰人六百码左右的地方构筑炮位,重步兵全都压在后面组成方阵。
他对拉海尔关于炮位过于密集,地面不易稳固火炮的抗议置之不理,还加了句:“多加火药,一定要打到英格兰人…”
随后他让一百名瑞士佣兵去右手前方距离英格兰人不足四百码的地方组成密集阵,后面跟上乱哄哄的苏格兰步兵。至于骑士,全部集中到左侧。
整个阵地用一个字就能形容:乱。
刘氓看不到阿朗松公爵和迪努瓦伯爵的脸色,据他估计应该是铁青的,奥尔良的私生子则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等一切布置妥当,刘氓还嫌不够,笑着说:“阿朗松公爵,大家都是基督徒,即便要为了各自的使命战斗,情意还是要尽到。我看英格兰人好像还没吃午饭,把我们带来的咸肉都给他们送去,我们的士兵吃点面包就好…”
众人已经连吐血的劲都没了,阿朗松公爵无力的摆摆手,任他去折腾,哪怕士兵们一阵抱怨声冲天而起。犒赏敌人的马车没走多远,刘氓又觉得不合适,建议到:“阿朗松公爵,我们是好意,可英格兰人不信任怎么办?我看这样吧,我们跟着过去,显示我们的诚意。这样的正式会见,小贵族和农夫就不用去了…”
这下不仅普通士兵闹起来,骑士也都气得翻白眼。阿朗松公爵晃了两晃,险些掉下马,奥尔良的私生子却大声说:“是啊,应该去显示诚意。”
“是啊,我们的侯爵说得多好,打仗是打仗,亲戚情谊是亲戚情谊…”
刘氓说完,抢过旁边小贵族手里的白旗,一马当先赶往英格兰人阵地,奥尔良私生子带着侍从和仆役紧跟其后。他们走了没几步,阿朗松公爵揭开面罩大喘气一阵,也跟上去。剩下的人自认为不是大贵族,铁青着脸下马吃饭。
来到英格兰阵地前一百码左右,刘氓算是见到英格兰跟自己同名的国王了,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体跟此时一般的贵族一样,非常强健,只是脸色显得蜡黄。他旁边是一位黑色铠甲的年轻人,不用说,肯定是威尔士亲王爱德华。
有气无力客套一番,兰开斯特亨利还没来得及感谢咸肉,刘氓已经下马从侍从手里抢过一把轻便椅子坐下,还看着圆桌傻笑。奥尔良的私生子见机非常快,也该跟着在桌旁坐下。圆桌,遮阳伞,葡萄酒,野餐装备一个也不缺。
无奈的跟着坐下,兰开斯特亨利疑惑的看了刘氓一眼,转头跟一脸善意的奥尔良私生子寒暄起来。阿朗松公爵等人也忍住气跟英格兰其余两位王子打招呼,刘氓则盯着威尔士亲王死看。
黑太子一头棕,留着八字胡,看起来温文尔雅。他对刘氓无礼的注视毫不在意,笑着说:“我们尊贵的黄胡子陛下,很高兴能跟你会面。”
刘氓一愣神,下意识问道:“爱德华,你认识我?”
黑太子微微欠身,笑着说:“我对陛下非常仰慕,将你视为骑士的榜样。陛下在波兰为基督徒浴血奋战的英姿我已经绘成画卷,就悬挂在卧室墙上。”
刘氓未及回答,兰开斯特亨利身体微微一颤,似乎对儿子的话有些惊讶。他很自然跟奥尔良私生子暂停话题,扭脸笑着对刘氓说:“原来您就是虔诚的亨利,我常听爱德华提起你,早就想去斯图加特拜会,没想到碰巧在这里见面…”
几个领主在遮阳伞下亲切的把酒言欢,两头是各自准备拼死一搏的臣属和士兵,尽情展现中世纪战争风范。远远看着刘氓等人,珍妮达克出奇的平静,连旗帜都不曾抖动一下。
与她相比,红桃j拉海尔显得有些烦躁,一个劲的催促士兵构筑炮位,装填火药,仿佛要把大地炸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相信你
几个领主从半上午聊到大中午。美酒、佳肴消耗不少,奥尔良的私生子就差当面宣誓效忠了,可兰开斯特亨利死活没弄清刘氓到这干什么。不过他也不急,示意儿子继续跟刘氓套近乎,他自己则将目标对准阿朗松公爵。
贵族们优雅暗战,双方士兵也分出高下。
英格兰人始终队列整齐,哪怕是吃饭、方便都很有条理。除了不时有人摔倒,士兵方便次数多一些,再没什么毛病。法兰西这边就惨不忍睹。贵族和骑士们吃饭、休闲、比武,我行我素。普通士兵吃饭扎堆哄抢,拉屎鹤立独行,至于队列,一开始还行,后来或坐或站,连横躺睡觉的都有。
兰开斯特亨利似乎身体不适,期间几乎不吃东西,倒是方便了三次,最后一次出去额角明显有出汗迹象,步履更是蹒跚。阿朗松公爵等人多少表示了关切,刘氓却大咧咧一无所觉。
掰下一条肥腻的烧鹅腿啃了几口,他看着黑太子爱德华笑盈盈说:“我的威尔士亲王,英格兰的骄傲,你父亲不喜欢美酒佳肴么?或者我们的葡萄酒不适合英格兰人口味?”
爱德华对刘氓这不近情理的问话并不在意,对他话中的意思倒是犯了琢磨。
看看精神头十足的奥尔良私生子,再看看有些落寞的阿朗松公爵,他笑着说:“父亲同样喜爱美味,只是近来肠胃不太好。至于口味问题,哈哈,在座都是法兰西人,甚至包括我。倒是陛下…,哈,陛下很喜欢法兰西口味是么?”
爱德华的反问倒把刘氓问愣了,细细一想,他才现爱德华说的是事实,包括兰开斯特亨利,在座英格兰贵族都出身于法兰西。说起来这里只有他这个德意志外人…
这些不能改变战争的残酷本质,那珍妮达克带来的国家与民族观念能使战争变得更好么?刘氓不知道,他只知道欧洲的贵族体系造就了骑士精神,为战争遮掩一层冠冕堂皇的伪装,使他们在杀戮和劫掠时多少有些顾忌。
如果扯去这层伪装,战争还剩下什么?想到塔塔人,想到遥远的东方,刘氓不寒而栗。在他所知的那一点历史中,每次朝代更迭,每次伟大的农夫起义,那苦难的国度就要损失7o%以上的人口吧?
精神恍惚片刻,他迅忘记这些事情,每个文明都有他自己的致命伤,不需要他说什么废话。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他回应道:“每地饮食都有自己的特点,而我没什么特殊的偏好,随性子品尝,好了就多吃点,不习惯就少吃点…”
爱德华听出点意思,本以为刘氓会顺势将话题转到关于自己意图的话题上,没想到这家伙越扯越远,居然跟他讨论起勃艮第葡萄酒的酿造。
爱德华心里再不能像表面上一样平静。他可以说是对这个黄胡子了解比较多的人,这家伙今天的表现绝对有问题。兰开斯特亨利回来了,用眼角余光看看父亲的脸色,爱德华心中安定一些,跟刘氓讨论不着边际问题时也更加从容。
时间在无聊中度过,兰开斯特亨利已经因身体不适回阵地后方休息。随着他的休息,英格兰人队列更加严整,不过在愈焦躁的烈日下,普通士兵的精神难免有些萎靡。
刘氓已经跟威尔士亲王亲如兄弟,除了正事,几乎是无所不谈。见到这架势,阿朗松公爵既忍不住酷热,又忍不住焦躁,更忍受不了自己人阵地松散所有士兵懒散避暑的现状。
趁刘氓方便的机会,他立刻跟上去问:“陛下,勃艮第人很快就要到达奥尔良,你这是打算按那个私生子的意思和谈么?如果奥尔良被攻破,我们还有和谈的本钱么?”
刘氓对铠甲上设计的方便窗口非常满意,嘘嘘完还摆弄了一会。回头看着远处几乎没改变姿势的农家女,他低声问道:“阿朗松公爵,你打算谈判么?”
等半天等到这句话,阿朗松公爵气得抖。他跟王储绑在一辆战车上,即便能脱身,此时他在兰开斯特亨利眼中也没什么价值了。此战一结束,阿朗松公国根本就是人家盘中菜。
想到这,他怒道:“谈判?我还有机会么?”
刘氓微微一笑,低声说:“声音那么大干嘛。今天热么?”
阿朗松公爵一愣,然后险些吐血,翻着白眼说:“热!”
又看看不远处镇定自若的爱德华父子,看清兰开斯特亨利铁靴子上的新鲜泥巴,刘氓继续问:“今天有昨天热么?”
见刘氓问这话像是大有深意,阿朗松公爵虽茫然,心中还是隐约有点希望,看看已经偏斜的烈日,口气略舒缓的回答:“是比昨天热,我都喘不过气了。”
“那好,你跟兰开斯特亨利的谈判看来要破裂。等会你回去,立刻让那些骑士穿好铠甲,准备战斗。”
见刘氓不像是开玩笑,阿朗松公爵也严肃起来,不过他还是嘟囔:“就算天气热,麦田没干透,这里也不适合迂回…”
“要打就打。”刘氓干巴巴丢下一句,转身回去继续跟父子俩啰嗦。阿朗松公爵原地转了几圈,一咬牙,跟着回去宣布:谈不拢,准备开战。
奥尔良私生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刘氓刚才是劝说阿朗松公爵接受条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刘氓更绝,带着无限遗憾地表情说:“今天跟亨利国王和威尔士亲王的会面实在让人兴奋,我很希望能前往伦敦跟英格兰的亲友们好好相聚一番。唉,我一向认为亲戚间应该多沟通,少争执…,可惜…,唉…,要是你们今天战斗中装备损失的多,还希望你们考虑从我那购买,不仅质量有保障,量大还优惠…”
撂下一堆狗屁不通的话,刘氓不管父子俩嘴里能塞进鸡蛋的表情,转身就走,比阿朗松公爵跑得还快。跑到一半,他隐约感觉到一点凉风,停下脚步确认一下才继续走。
低头经过珍妮达克身边时,他略停片刻,嘟囔道:“法兰西会像**一样摧毁一切敌人…”
珍妮达克愣了片刻,抬头看看鸢尾花旗帜,然后摘掉马头面向士兵,沉默半天后高呼:“我的使命是拯救法兰西,你们的责任是拯救法兰西。现在,法兰西最凶恶的敌人就在对面,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像暴风雨一样扑向他们!”
珍妮达克话音刚落,一丝凉风就展开鸢尾花旗帜,让茫然的士兵感到些莫名的激动。她依旧默默看着大家,鸢尾花旗帜却慢慢抖动,出噼啪的响声。
狂风突然间就赶走酷热,所有人神色都变得凛然,不自觉规整松散的队伍。拉海尔愣了半天,扭头看看躲在阴影中的刘氓。得到一个微笑后,他立刻向阿朗松公爵申请开炮。
沉闷错乱的炮声震撼大地,阴云想听到感召似的从奥尔良方向扑来,迅占领天空,然后用更加沉闷的雷声做出响应。
密集的石弹呼啸而过,在英格兰人阵地中蹦跳出死亡的舞蹈。拉海尔突然明白刘氓要求火炮密集布置的意思,不带炮膛完全冷却,强行命令惊恐的炮兵再次装填射击。
第二轮炮击后英格兰人阵地前半截明显散乱,不少徒步贵族和骑士永远躺在地上,长弓手前方的尖桩也有好几处被砸出缺口,英格兰人开始派出后方的步兵到长弓手前方整理修补尖桩。
第三轮炮击对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来说都是灾难,一方被砸的人仰马翻,另一方因两门炮炸膛,炮手死伤一片,连拉海尔都被一块碎片打的满脸鲜血。
混乱才刚刚开始,随着零散的雨滴砸落地面,跟草叶一起欢乐,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全体进攻!”
珍妮达克一马当先奔向英格兰人阵地,高傲的法兰西骑士怎肯落后,轰一声跟了上去。步兵愣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在高呼:“全体进攻!”
他的声音刚落,阿朗松公爵挥舞宝剑同样高呼:“全体进攻!所有人!”
正如珍妮达克所说的,万余人伴随着**扑向英格兰人阵地,虽然像是一窝野峰,却带着一往无前的豪气。
骑士跑的最快,可进入麦田后立时人仰马翻,不少人摔落马下。珍妮达克同样落马,可她艰难的站起来后,立刻高举旗帜徒步前进,骑士们当然是有样学样。
面对这乱成一团的进攻,训练有素的英格兰长弓手却大失水准。雨水刚一及身,不少人就战栗起来,然后蜷缩在地上,队列立时散乱,原本应该整齐的抛射凌乱稀疏。更重要的,面对散成一片的敌人,他们根本无从选择攻击重点。
威尔士亲王惊恐的跟父亲对视一眼,跑到前方指挥长弓手射击,可一脸惊恐的士兵已经跟暴雨一样无法控制了。
暴雨入夜后还在凄凄沥沥的下着。战斗一开始,刘氓就赶回奥尔良,这会正默默看着窗外。背后传来开门声,一个人走到他身后。他头也不回,低声问:“是汉娜告诉你我在这?”
“是的。”
来人是珍妮达克。她似乎有些迷茫,回答后,沉默半天才轻声说:“兄弟查理苦修士,你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胜利了。英格兰国王和威尔士亲王带着几十个人逃走,勃艮第人没来,城外的部队头投降了。”
没听到刘氓回答,珍妮达克低下头,思忖着问:“兄弟查理苦修士,你事先就知道一切么?你是来帮助我的么?”
刘氓并不回答,反问道:“我去谈判,你没有任何表示。等了那么久,你好像也不失望,你知道他们一定会开战么?”
这次珍妮达克思索的更久,或者说犹豫的更久,最终,她低声说:“我相信你。”
刘氓突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珍妮达克神色不变,等他笑声止歇,重复自己的问题:“兄弟查理苦修士,你事先就知道一切么?你是来帮助我的么?”
“夏天暴雨很平常。天气反常的热,肯定会变天,这些你应该知道。当然,不变天也没关系。你要是连续赶路,吃不好,休息不好,这么热的天还喝不上干净水,你会怎样?原本肚子就不舒服,再吃些肥腻的咸肉,大热天喝些凉水,你又会怎么样?这些你都挺过来了,在太阳底下站上大半天,你还能顶住么?炮火,我们的表现,敌人的想法,这些不用我再说了…。这就是真相,你觉得失望么?”
珍妮达克一直静静的听着,眼神有些波动,不过她沉默了很久,还是说:“我不失望,天父给予我和法兰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刘氓半天才明白女孩的意思。他摇摇头,起身从女孩身侧走过。走到门口,他脚步停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离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平行线
七月暑热伴随着杜列米女孩在奥尔良创造的奇迹横扫欧洲,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她创造新的奇迹。大家没有失望。获得指挥权后,她并未按照众位贵族和将领的建议将兵锋直指在奥尔良北方不远的巴黎,而是挥军东向奥塞尔,准备拿下勃艮第人控制的兰斯,让王储名正言顺的加冕。她所过之处,敌人就像冰雪遇到烈火般消融。
如果说这团烈焰只是人们在苦难中的籍慰也就罢了,可伴随着这团烈焰升起,在惊叹启示真的降临,预言也会成真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高呼起法兰西、英格兰、尼德兰、萨克森,越来越多的人用我是某国人这称呼代替我是某某领主臣属这一称呼。
国王们默然接受这一事实,虽然心中不免忐忑。上面还有人管的中小领主则怒气冲天,不少人用强横态度宣布自己的存在和权威,更有人鱼目混珠,暗中推广我们是某地域,甚至某城市人的称呼,世界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不过这暑热波及不到瓦本,大多数人成为在籍民的情况下,户籍卡上的标注远比嘴上说说来得实在。这暑热更波及不到瑞士乌里。群山中的阿尔特多夫城依旧凉爽宜人,特别是那座城堡。
城堡中,新任的神圣罗马帝国瓦本公国瑞士总督,西林根伯爵刚刚离去,她的女儿马蒂尔德则呆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窗边沉默的主人。
这位行踪不定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瓦本公爵一周前突然来到这里,然后就悄悄住下,并未像往常一样直奔阿尔卑斯山另一侧的大狗熊要塞。
之前,马蒂尔德听听父亲安排政务,看看孩子们进行骑士训练,跟同样苦命的黑德维奇聊聊天,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只有午夜梦魇时才会见到这位主人。当这位魔鬼主人住下,她想到所有能想到的可怕事情,可这位主人出她的预料。
他既没有欺凌自己和黑德维奇,也没有残酷对待那些孤儿。他除了关注一下阿尔卑斯猎鹰兵团训练,跟斯图加特赶来的下属讨论一下政务,其他时间都在看书或游山玩水,待人也和气的像个没脾气的大哥哥。这一切变化难道是因为皇后做了修女?马蒂尔德自己也无法相信。他的情妇太多了。
“去端一壶茶。”
刘氓说了两遍马蒂尔德才恍然醒悟,赶紧跑出去。她可不敢设想这位主人变回原来样子的结果。等她煮好茶回来,小跟班伊利亚悄悄站在主人身后,而主人正在拆启书信。
马蒂尔德屏气给他倒了一碗茶,刚把茶碗放下,主人就伸手来拿。手被碰到那一刻,她针扎似的一缩手,结果把茶碗弄翻了。她心脏猛地收紧,耳边嘤嘤作响,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恍惚。可主人只是默默抖去手上的茶水,继续阅读书信。
退后几步,见小跟班伊利亚乖巧的收拾残局,马蒂尔德才醒悟过来,同时也感到纳闷。自己不是早就设想一切结局了么?怎没还会如此害怕?自己在怕什么?
刘氓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在想什么,只是对她的表现有些惊讶,这似乎不符合她的性格么。摇摇头,他问道:“以前这不是还有个女孩么?嗯,她叫什么来着…,哪去了?”
马蒂尔德突然感到有些气愤,莫名失去的勇气又莫名回来。她平静的回答:“她叫黑德维奇,前几天威廉·退尔男爵的孩子病了,她在照顾。您要她赶来么?”
哦,威廉·退尔的儿子小吉米病了,怪不得没见着呢。刘氓摇摇头,继续看信,好像那区区百十行花体字总也读不完似的。
马蒂尔德没来由又是一阵恼怒,正想离去,刘氓吩咐道:“告诉施陶芬贝格男爵,斯图加特有任何信息都立刻报过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信息。除了说亲的,匈牙利那边的使者也带过来,不用怕暴露我的行踪。”
马蒂尔德一声不吭,点点头就开门出去。正好主人身边的奥尔加涅女伯爵来了。马蒂尔德对这个同龄的女伯爵很敬佩,微笑示意一下才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过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
而刘氓看到自己这位明显比实际年龄成熟,英气中带着沧桑沉静的女伯爵,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脑海中甚至还出现珍妮达克灰色的身影。
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奥尔加涅在身边坐下,才笑着问:“你怎么来了,斯图加特那边有事么?”
“马特维带两千骑兵去替换西里西亚前期支援部队,那里不太安定,帕特里西亚女公爵要求派遣更多军官去指导她和波兰的部队,还希望能派人来剑与盾学院学习…”奥尔加涅说着说着突然脸红起来,这些事好像都不值得她这铁玫瑰近卫骷髅骑兵团大团长亲自来汇报。
看到她的神色,刘氓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温馨,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奥尔加涅愣了一会,然后将脸贴在他胸口,莫名其妙的哭起来。不过刘氓丝毫不觉奇怪,只是轻抚她的肩头,倒是小跟班伊利亚吃惊的睁大眼睛。
这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需要慢慢体味的,那鸢尾花旗帜下的农家女只是故事,是新闻,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刘氓心里有了定论,只是淡淡的苦涩还是弥漫唇间。当然,也可能是茶的原因。
奥尔加涅哭了很久,好像是要一次性把心底的委屈倾述完毕。等她平静下来,刘氓想说些温柔的话,却死活组织不起合适的词语。最终,他还是下意识问:“你的士兵几乎是四抽一,他们有困难么?啊…,那个…”
奥尔加涅慢慢起身,见刘氓显得有些尴尬,抹抹眼睛,破涕而笑。“大家都习惯了,再说这样也不错。家里没什么负担,每周都能回去,很多年轻人都成了家里的骄傲,成了姑娘们心中的梦想…”
“四抽一,姑娘们想嫁给别人也不行啊。”刘氓笑起来。随即,他的笑容消失,郑重的说:“保持1oooo的编制,除非帝国面临严重危机,每次外出作战不能过4ooo人,新婚的,孩子不满三岁的,不许出征。”
奥尔加涅点点头,仰脸看看他的黄胡子,突然有些脸红。不过她很快就补充道:“我说的姑娘不是库曼人,是周围的姑娘…”
“是么?这是好事,不过库曼人要保持自己的传统…”刘氓笑起来。英挺的男儿,因无需赋税而殷实的家底,的确会吸引周围穷苦的德意志农家。看来军户制度的确有优越性。
说几句有关的闲话,刘氓又问:“你刚才说帕特里西亚和海德维格那里不太安定,具体是怎么回事?”
奥尔加涅略想了想说:“以前的你都知道。波兰西面跟萨克森有些摩擦,但不算严重,东面跟条顿骑士团以及罗斯冲突的厉害。不过前一阵波兰和立陶宛联军重创条顿骑士团,罗斯人不知怎么也安静下来,情况还算好。可是,可是年初你放走的闽采尔、弗洛里安不仅在波西米亚闹腾,最近又跟西里西亚一个叫胡斯的匪徒联合起来,商人和工匠很支持他们。他们已经在很多城镇组织起自己的势力…”
胡斯?那又是什么鸟…。刘氓不知道什么胡斯战争,但他明白贵族和商人阶层的斗争不可避免。北方联盟在阿尔布雷西控制下已经完成了新教整体部署,开始实行大议会制度,也就是比较强权的君主立宪,这对整个欧洲的富裕自由民阶层震动很大。
意大利诸城邦还无所谓,他们早就开始实行议会制度。尼德兰、科隆、美因茨、法兰克尼亚、奥地利、巴伐利亚、波西米亚诸地的商人、工匠大受鼓舞,开始蠢蠢欲动,而且还得到萨克森北方联盟的暗中支持。
不过民主和法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阿尔布雷西特强行推广议会制度,遭到相当一部分北方中小贵族抵制,成规模的暴动就生十几起。虽然暴动被阿尔布雷西镇压,但很多贵族干脆选择逃亡到南德意志诸国,刘氓的斯图加特就聚集了很多不愿放弃传统的逃亡贵族和骑士。
很重要的一股势力,暂时用不着,但要有所表示。刘氓心里暗自有了主意。
详细问了问波兰、立陶宛联军重创条顿骑士团的战斗,刘氓感到有些好笑。海德维格应该是幸运的。在现实利益面前,同盟一定会稳固,没了利益,任何联盟都无法维持,无聊的联姻起不到任何作用,正如法兰西和英格兰的联姻,正如他所知东方王朝将公主嫁给蛮族的例子。
那个傻女孩有所改变么?刘氓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书信说:“这是特兰西瓦尼亚托尔奈伊公爵的求援信。这次他没说辖地的瓦拉几亚人伯爵德古拉如何侵夺他的地盘,而是说邻居保加尔人和塞尔维亚联军在科索沃被奥斯曼人击败,塞尔维亚的实际领主拉扎尔(圣拉扎尔)战死,另一个领主弗克投降,他们急需西面的大领主组织十字军东征。我觉得这事应该是匈牙利贝拉国王来号召,可他跟我关系不好,我还没接到消息。你怎么看这件事?”
奥尔加涅听是认真听了,也认真想了,可最后只来了句:“我不知道,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氓本就是随意问问,没想着为难她,听到她的回答,笑着问道:“如果我让你嫁给托尔奈伊,你也会答应?”
奥尔加涅楞住了,偷偷看了看刘氓的表情,脸一红,娇羞的嘟囔:“我叫亨利·奥尔加涅,不能属于别人…”
跟你一起来的依斯克拉不是被小弟马特维拐跑了么,还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听到她的回答,刘氓也有些感动,低头看看她娇红的小脸,更有些心动。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空间,正想低头亲吻怀里的女孩,敲门声响起。小跟班伊利亚低头跑到门边,又小心翼翼的回头请求指示。
刘氓吁了口气,放开怀里的女孩,她立刻一本正经的站到一边,哪怕脸上红晕未消。
来人是汤普森,刘氓一回来,他就和施陶芬贝格忠实履行副官的职责。他依旧神色严谨,走到刘氓身边才低声说:“陛下,佛罗伦萨的埃莱诺娜女士去斯图加特路过这里,萨伏依的斯福尔扎跟她同行。”
斯福尔扎?刘氓很是意外。他洗劫米兰,睡了维斯孔蒂公爵女儿,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家伙。刘氓在皮亚琴察和大狗熊要塞的仇算是报了,可这家伙未婚妻被睡,应该说是他不共戴天,怎么会前往斯图加特?
有意思,他笑着说:“要是埃莱诺娜女士没走远,告诉她我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章 斯福尔扎
近两个月前,刘氓匆匆离开大狗熊要塞,没来得及跟埃莱诺娜详细讨论合作的事情。不过他在公国管理上原本就是甩手掌柜,政务全归老管家马克和克里斯蒂尼负责的政务总署管理,财务都归玛蒂娜暗中负责的财政署管理,这件事他过问不过问关系不大。他离开期间,埃莱诺娜跟克里斯蒂尼达成了梅第奇家族全面参与皇室产业经营、商路建设等协议,甚至开始探讨矿山开采权授予的问题。
但埃莱诺娜这趟来的奇怪。梅第奇家族在欧洲原本就有较为完善的经营网络,这段时间又在斯图加特等地加强了据点,照理说各项工作应该按部就班进行,不需要她这个主母奔波。
难道就为了斯福尔扎?刘氓感到这事古怪的可爱。
埃莱诺娜和大让娜一样,非常善于“公私分明”,因此见面完全程式化,很合刘氓的心意。可是看到彬彬有礼,犹如正式拜访的斯福尔扎,他心里实在不是个味道。
“我们仁慈的陛下,作为一名雇佣兵领,我对你卓越的军事才能感到惊讶。忠诚英勇的士兵,匪夷所思的战术指挥,大陆上也许只有前罗马的奥古斯都、克拉苏斯能与您进行势均力敌的战斗。与您对阵时战败,我感到非常荣幸…”
斯福尔扎个子不高,但异常强壮,浓眉映衬下的深邃眼睛犹如鹰隼,实在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职业军人,但一本正经的马屁又让刘氓感到牙碜。
对这莫名其妙的家伙刘氓不想浪费时间,粗暴打断他的话头说:“行了,斯福尔扎,米兰被我抢了个遍,估计满意大利的商人都恨不得我骑马摔死。不要说这些废话,来这有什么目的,你可以明说。”
斯福尔扎神色不变,正想继续,埃莱诺娜笑盈盈的说:“我的陛下,斯福尔扎男爵的确对你很敬仰。米兰公爵原本就属于您外祖巴伐利亚鲁道夫世系,现在您又成为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向你效忠理所应当。上次米兰的战斗不过是误会而已,在他的努力下,误会已经澄清…”
听到这些,刘氓半天没说话。他有点明白斯福尔扎的意思,却暂时无法分清利弊。他攻取米兰完全是巧合,所以才会洗劫一番后匆匆离去。即便各家族势力被削弱,有着通路积累的米兰商人应该能很快完成整合,而且经历这件事后各城邦应该会更加抱团,联合起来抵御他还是不成问题。
何况他就算觊觎意大利也没功夫。近的,珍妮达克给了法兰西王室前所未有的中兴机遇,收取普罗旺斯必须及早下手。远的,西里西亚和波兰形势复杂,奥斯曼帝国展出乎他预料,四处需要打理…
思索半天刘氓才想起客人,抬头一看,斯福尔扎依旧正襟而坐,喜怒不形于色,埃莱诺娜则慢条斯理的品茶。
他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