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部分阅读
“就一个,还带着一个侍女。”近卫队员答道。
怪不得德古拉手下没任何信息。可埃斯库罗斯好歹是奥斯曼大维齐,这样前来,未免太儿戏。疑惑归疑惑,刘氓还是让近卫队员把人带来。一见到人,他不光是疑惑,还有些恼火。
这家伙是个三十余岁男子,行商打扮,一副讨好献媚模样,哪里是埃斯库罗斯。不等刘氓发作,这家伙身后蒙着面纱的侍女走到他前方,一边揭开面纱,一边低声说:“陛下,是洛克赛娜拉让我来的。”
刘氓再次愣住,关于那个乌克兰小女奴的记忆也泛起。似乎就是这个房间,洛克赛娜拉和另一个女孩做了他几天女奴。随后,洛克赛娜拉被劫走,另一个女孩跟随奥尔加涅去了摩尼亚。但这事在他生命中涟漪都不算,早已忘却,哪怕得知洛克赛娜拉居然成为赛力穆的皇后,他也不过略感不可思议,一笑而过。
眼前的女孩十五六岁样子,依稀跟洛克赛娜拉有些相像。但刘氓那段记忆太模糊,也无从对比。略想想,他还是冲女孩点点头,默默回到壁炉边坐下。
女孩跟上来,却跪在他身前不远一言不发。大让娜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没什么危险,支应几句就离去。她一走,女孩又回身示意跟来的男子离开,这才问道:“陛下,皇后让我问你,是否还记得她。”
刘氓现在搞不清这位身世离奇的皇后要干什么,下意识点点头。女孩像是没想好如何应对这情况,迟疑片刻才继续说:“皇后说,命运不可捉摸,但她始终想问你,既然答应保护她,为何让她被劫走,让她在恐惧和绝望中寻求生路…”
女孩表情有些生硬,甚至是麻木,但说起来就不再停顿。默默听半天,刘氓似乎能看到洛克赛娜拉眼中的茫然和愤恨。在言语中,这位皇后显然并不因此时的身份满足,似乎只想揪着他问个清楚,让他为当年的失误后悔,让他为当年对这女人的轻视后悔,显露出一种近乎疯狂不可理喻的心态。
正如洛克赛娜拉所说,命运不可捉摸,刘氓又如何为这事下个论断?等女孩停止叙述,他只好说:“回去告诉你们皇后,当年是我违背承诺。我为她的命运感到伤感,但敬佩她的坚强。她现在已经得到一个帝国的尊重,没必要在意当年的坎坷。”
女孩低下头想了半天,又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陛下,皇后说,如果你愿意,她有能力将整个帝国交给你,而你只需要让她成为皇后,并在这里对她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
这真是疯了。刘氓对这女人彻底无语。
第六百三十九章 风声
第六百三十九章风声
圣诞瞻礼过后,联军占领斯塔拉山脉各处山口,强力支援菲律波*利,彻底将奥斯曼人分割开来,并步步紧缩。但索菲亚及周边驻有奥斯曼五万精锐,伊万?阿森似乎打定主意跟弟弟走不同道路,而且那里地形复杂,数年来构筑的要塞和壁垒区几乎封锁全部险要地段,北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奥地利-匈牙利联军进攻难度很大。色雷斯地区这些年安纳托利亚移民大量涌入,本地人又大多被彻底奥斯曼化,抵抗决心非常坚决。
拳头捏得越紧威力越大,这道理刘氓当然懂,可这里战事难以速决,东边威胁迫近的信息异常清晰,他心头开始没底。
二十五日。金帐汗国以原大保加尔人士兵为主力,对伏尔加河与奥卡河交汇处的下诺夫哥罗德城发起围攻,斯摩棱斯克公爵与苏兹达尔公爵骑兵意图侧后支援,被突然出现的金帐汗国骑兵击败。请求让利沃尼亚骑士团停止与普鲁士对抗,前往莫斯科及弗拉基米尔东部防御。
二十六日。金帐汗国步兵进入梁赞公国,梁赞公爵和切尔尼戈夫公爵依托梁赞东南要塞和险要地段固守。已与波兰女国王联络,对方同意出兵支援,请为女国王准备支援物资,解除东波莫瑞及普鲁士问题。
二十七日。金帐汗国步骑兵主力逼近顿河上游,目标直指哈尔科夫,佩列亚斯拉夫尔公爵和北诺夫哥罗德公爵沿顿河布防,形势危急。已联络摩尼亚女边疆伯爵,请允许她指挥扎波罗热人协助,摩尼亚进入战争状态。
三天,伊凡大公三封信通过奥尔加涅直接转到布加勒斯特,虽没有说明具体情况,刘氓却比以往更重视。相比以往,伊凡这次的信简单直白,就像是平淡叙述看到的场景,几乎没有诉苦,没有过分要求。而奥尔加涅的解释让这重视加深一层。
金帐汗国三个方向兵力都不下于五万,战况激烈,伊凡大公已经发布血剑征集令,前方居民开始后撤。但这应该是前奏,金帐汗国尚未拿出全力。安娜通过亚美尼亚和大保加尔人得到消息,元帝国正在咸海进行击败宋帝国远征军的最后尝试,但形势不乐观。
他的确想支援,可左思右想,骷髅骑兵虽恢复建制,正处于适应训练阶段,立即投入战斗并不合适。铁十字近卫步兵在摩尼亚只有两个大兵团,而起处于休整期,茫茫大草原,也不适合立即过去支援。最重要的,近卫军还未开始转型,他没有茫茫大草原作战经验,更没有寒区作战准备,后勤物资也无法到位。
他只能暂不回应,立即让近卫步兵从对奥斯曼战争中抽手,前往摩尼边更换装备边训练,从各方尽量筹措战备物资。这需要的时间不短,至于元帝国在这段时间是否回军西进,罗斯能否抵挡金帐汗国进攻,只能听天由命。
作出决定并发布命令后,他格外想知道里海南岸情况,以便重新考虑对奥斯曼态度,埃及帝国这一阵却没消息,联络也需要时间。到底是前往摩尼亚边关注情况边训练军队,还是南下联络各方,指挥联军迅速结束对奥斯曼战争,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午夜,等他处理完军队调动、物资装备生产调运等事项回到卧室,大让娜仍在灯下分检处理文书。他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连带着幕僚团累的四脚朝天。而大让娜除了照顾他这伤员,还要处理联军后勤等一系列事宜,虽有伊丽莎白等人帮助,并不比他轻松多少。
大让娜非常专注,也可能是太疲惫,没察觉他回来。静静看了一会,他突然感觉,此时大让娜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毫无杂质,美得让他灵魂震颤。也许,这才是他的伴侣,他在这世界最大的幸福。没有太多期许,没有太多幽怨,没有太多纠葛,只是将他作为生命的一部分,任何付出和关切都是那么自然。
在他痴迷纯净的目光中,大让娜似乎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放下文案,舒展一下身体,然后皱着眉摸了摸肩膀,扭脸和煦的让侍女女帮她揉捏。刘氓轻轻一颤,用手指在嘴上冲侍女做个手势,轻轻走过去,替大让娜揉捏起来。大让娜微微一愣,随即呼了口气,轻松的靠在椅背上,在侍女好奇略带艳羡的目光中,闭上眼睛,静静享受他这虽有些古怪,却难得的温情。
应该有好一会,但时间仿佛一闪而逝,大让娜按住他的手,侧脸贴上去,叹息着说:“我的亨利,你可真是个会诱惑人的小魔鬼。”
“那你就是我沉默的天使。”
刘氓也花了一句,但大让娜似乎并不领情,摇摇说:“我不是天使,无法让你松开紧锁的眉头,无法让你抛开烦扰。”
刘氓并不想反驳什么,趴在椅背上,将下颌抵在她肩头,静静体味她温暖沉静的呼吸。大让娜轻轻摸了会他的脸颊,问:“换绷带了么?”
没得到回应,大让娜也不追问,将头靠在他脸上感觉一会,又随意说:“罗斯那边情况很严重么?我看你非常紧张,几乎把西面可动用的人员和物资都掉过去。我记得你去年跟金帐汗国打过一仗,罗斯虽然损失惨重,摩尼亚似乎还不错。”
即便有拔都西征的恐怖记忆,可能是处于侥幸或深度恐惧,欧洲人对东方的威胁往往有些自欺欺人的忽视,更有种山高皇帝远的依赖心理,等事到临头,往往又会过度渲染,张惶不知所措,大让娜概莫能免。
刘氓一向是自己处理东方事务,很少跟别人商量,但心中也没有明确的判断,听大让娜问起,也只能泛泛说:“那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战争,以我的力量不一定能应对,可能要联合波兰,动用一切力量。甚至,我们可能需要跟奥斯曼帝国结成联盟,深入合作。”
“是么…,嗯,你也知道,我倾向于战争和外交两方面共同处理问题。这场战争能取得辉煌胜利是必然的,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以奥斯曼帝国目前的态度,发生反复也有可能。别的不说,你这两天也看出来,即便快速取得胜利,你不要说再发动新的战争,支援罗斯都很困难。”
刘氓何尝不知,但他没有办法。而且,这些年的战争他没有一场是万事俱备的情况下发动,都是硬着头皮在打,财政、后勤等各方面出问题更是家常便饭,难免产生惰性。
不需要他回应,大让娜问道:“你们的谈判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去瓦尔纳,怎么没动静了。还有,那女奴…”
看出这事是卡特琳娜在主持,大让娜没有过问,而刘氓对这事又不知该怎么说。但这事没什么好对她隐瞒的,刘氓就概略介绍下情况,对他和洛克赛娜拉离奇的恩怨纠葛也不避讳。
可这事太过离谱,大让娜惊诧半天,哭笑不得说:“我的亨利,这真是匪夷所思。你居然跟许蕾姆皇后…。哎呀…”
不由得失笑,感觉刘氓开始难为情,大让娜才止住笑,问:“我的亨利,你最后是怎么答复的。”
“那能怎么答复。我就说,命运原本难测,你现在已经贵为一国之母,没必要执拗于之前的坎坷路程,享受尊敬和荣耀,让更多人感念你的恩惠才是生命的意义。”
大让娜扭身定定看了他半天,叹息着说:“我的傻亨利,你不了解女人。她也许不是爱你,但你对他来说具有重要意义。为了心中执拗,她会非常偏执,什么国家,什么意义,她根本不会考虑。照现在情况,她左右奥斯曼帝国彻底倒向东面也说不定。”
那能怎么地,向女疯子低头?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谁怕谁。刘氓对这事已经无奈到愤慨。
大让娜并不是为了恐吓他,又劝道:“奥斯曼问题现在最重要,你还是赶回米斯特拉斯,在卡特琳娜帮助下跟埃及帝国等方面联络,关注东方情况,以便解决问题。另外,也方便你指挥各国力量,迅速而稳妥结束战争。至于摩尼亚,你可以让阿方索去协助奥尔加涅,我也会调动摩拉维亚和特兰西瓦尼亚资源辅助,不用过于担忧。”
“我不去,在这指挥也一样,我离不开你。”虽然大让娜的话有道理,可想到米斯特拉斯那宫廷刘氓就头大,刘氓干脆耍赖。
不管情愿不情愿,二十八日一早,他还是辞别德古拉一家踏上南下旅程,大让娜则返回特兰西瓦尼亚。离别多了也就不再伤感,可路途并不顺利。
他原本想前往康斯坦察,见见匈雅提和古依斯提尼亚,然后乘商船海路返回摩里亚,刚离开布加勒斯特没多远,德古拉派人追上来,说西蒙?阿森亲王赶来拜见,已经渡过多瑙河。
阿森家族并不是前保加尔王室成员,是领导保加尔民众脱离东罗马统治后称王的,因各方面原因,跟东罗马积怨很深,西蒙?阿森这归服东罗马的举动实属难能可贵。而他把这位对战事和今后保加尔政局至关重要的亲王忘在脑后,实在说不过去,只好又在布加勒斯特耽搁一天。
仅仅这一天,东面又有一堆消息传来。金帐汗国自亚述等港口前往欧洲的商人增多,但部分人形迹可疑。别尔哥萨莱城(伏尔加格勒)附近发现与金帐汗国完全不同的军队,数量不多,却非常神秘。金帐汗国开通连接伏尔加河与顿河的运河,规模很大,可通航大型战舰。金帐汗国加强对以北地区统治,扩建一处港口,征集工匠建造战舰,并与依附奥斯曼帝国的特拉布松帝国联系,招募许多技师。
除奥古兹和基马克人,里海北岸和西岸迁来大量罗姆人和类似罗姆人居民,像是奴隶,但金帐汗国对他们管理并不严,主要开发矿山和冶炼。半个月前,埃及帝国与伊儿汗国联军在巴格达东北击败帖木儿汗国大军,帖木儿随即移师大马士革,但奥斯曼没有相应增兵。亚美尼亚地域的阿布哈兹等公国有意摆脱异教徒统治,但无法与西面沟通。
这些消息都是安娜提供的,林林总总,甚至显得琐碎,但刘氓相信犹太人的情报能力和敏锐直觉,这些消息多少弥补他对金帐汗国认知的欠缺。可问题是,这些消息没一个是好的。
第六百四十章 暂停?
第六百四十章暂停?
普利文西南五十余公里,斯塔拉山脉北段一座位于山脚下的小镇正飘着霰雪,南面峡谷奔来的朔风裹挟着雪粒东一团西一股在道路和林间毫无头绪的飞舞,让来往车辆和行进的士兵时隐时现,仿佛在苍白的迷幻中挣扎。
西面陡峭的山崖下是一片茂密树林,因山崖和树林遮蔽,树林北端的空地风雪小一些,奥地利的格拉茨伯爵在这里设置一片营地,作为伤兵聚集点。此时,这里已聚集两千多人,大多是冻伤。营地只有近百顶帐篷,许多人无法挤入帐篷躲避风雪,只能聚集在篝火边取暖,可相对无孔不入的朔风,这点火光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唯一能给这些伤兵带来温暖的是附近赶来的保加尔人。长久的战争,这些侥幸生存的保加尔人几乎一无所有,但营地建立后,他们还是尽可能送来衣被和食物,悉心照料这些为神圣战争抛洒热血的士兵。
普利文攻克后,两万多奥地利匈牙利步骑兵在保加尔人协助下直扑西面二十余公里处的弗拉察,并迅速攻克,但奥斯曼人已抢先一步转入南面斯塔拉山脉中一片长二十余公里宽七八公里的山谷。
这山谷仿佛是堆成山脉后谁在中间用手指摁了一下,成为连接斯塔拉山脉南北的重要中转站,与索菲亚不过一山之隔,通道也不过十余公里长,位置非常重要。格拉茨伯爵随即尾随奥斯曼人从西端进入山谷。几乎同时,从东面赶来的西蒙阿森亲王也率兵占领这处小镇,从东端进入山谷。
慌忙奔逃,毫无战意,被两面夹击,奥斯曼轻骑兵在封闭的山谷中也无法发挥优势,因此联军取得辉煌胜利,不仅杀死俘虏五千多西帕希,还缴获数量相当的战马,可随后进攻通往索菲亚峡谷的战斗却让他们吃尽苦头。
他们本想尾随溃兵通过峡谷,可奥斯曼人早有准备,设置在峡谷入口处的堡垒不待西帕希完全通过就发起无差别攻击,猝不及防,千余志愿骑士、匈牙利骠骑兵和奥地利步兵倒在霰弹的风暴下。格拉茨伯爵和西蒙阿森亲王都不甘心,连日发起进攻,随后又得到从多瑙河一线赶来的援兵支持。可峡谷过于险要,风雪又不期而至,进攻只能是徒劳的消耗和耐力比拼。
相对于弗拉察方向进入山谷的通道,这里更宽阔,因此格拉茨伯爵和亲王将小镇作为主要中转站。将近中午,风雪小了一些,几辆马车从小镇缓缓驶来。这是送食物的车辆,营地立刻涟漪般马蚤动起来,还能移动的伤兵在保加尔人帮助下支起锅灶,负责管理营地的骑士则招呼状况较好的伤兵迎上去。
马车在营地边停下,大致数数装面包的袋子,再看看车上两扇冻马肉,脾气暴躁的骑士立刻大骂:“搞什么?每个人能分半块面包么?昨晚死了三十多个人,你们不知道么”
骑士用的是标准条顿语,但弗里兰口音明显,语调显得有些怪异刺耳,负责运送食物的士兵默默低下头,没人回应。骑士正要再说些什么,身旁士兵发现车队后方跟着几个人,都是神父和贵族,赶紧碰他一下。
骑士也看到这几个人,但他丝毫不惧,反而怒气更盛,又大声说:“虽然多数是冻伤,这些士兵是为神圣事业在这里受苦,直至死去,那些贵族老爷连饱饭都不给吃一顿么?”
沉默半天,几位贵族中有一个走上前,低声说:“勇敢的埃门骑士乌特,我是格拉茨的弗雷德里克,请不要责怪这些人,是我规划配给,是我让大家忍饥受冻。”
乌特愣了一下,这才认出眼前的贵族正是奥地利军元帅格拉茨伯爵。他不知道伯爵怎么认识他的,但伯爵未披挂铠甲,脸色苍白,左臂缩在披风中,明显是受了伤,这让他有些惭愧,讪讪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伯爵等人显然也对眼前凄凉的景象无言以对,场面有些沉滞。半天,伯爵身后一位异常高大的贵族默默走进营地。四下巡视一会,这位贵族拍拍一名在锅灶旁发呆士兵的肩膀,让他在篝火旁坐下。士兵不知所措,见这位贵族蹲下,托起自己的右脚,不由自主挣扎一下,吓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位贵族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扯开厚厚包裹的碎布,看了一会他已经变成紫黑色的脚,又默默放下。随后,这位贵族从怀里摸出一个食物包,将里面一块面包和几根香肠随手递给旁边同样发呆的士兵,将包袱皮裹在他的脚上,又从刚才碎布中挑出一些,给他重新包好。
周围的人都呆呆看着,等看清他下颌那传说中的山羊胡子,大家心中的怪异感觉消失,换做鼻间的酸意和平静温暖。这就是黄胡子,任何怪异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特别在对待士兵和农夫上。这正是大家忍饥受寒来这里奋战,却很少抱怨的原因之一。
刘氓心中没有这么平静。再没有常识,他也可以看出,这名士兵的脚已经坏疽,在此时条件下,只有截肢一条路。这不能说完全是他造成的,可他因进展神速的战局感到得意,感到茫然,并思索如何解决,却从未考虑过这些普通士兵付出多少。
他应该考虑到,这不是他的近卫军,是联军,各方在后勤保障规范上参差不齐,原本就紧张的供应必然会更加困难,可他没有。也许,作为最高统帅,作为皇帝,他不应苛责自己,可想出办法尽快结束战争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可他依旧没有。
站起来,回望一道道或茫然,或尊敬,或好奇目光,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强笑着说:“就算奥地利没这么冷,难道不知道人会冻坏么?衣服鞋帽不够,最起码要像你们的骑士那样,去找军官要,这是他们的责任。如果军官跟你们一样挨冻,那你们就骂黄胡子,要是黄胡子听不到,那就每晚将裹脚布烤干,湿漉漉的,外面裹再多也没用。还有,只要发现一点冻伤,立刻向军官报告,不要等走不动了才被人抬回来。”
这是军队,他不可能鼓动士兵因待遇跟军官造反,也不敢随意许下承诺,而任何豪言壮语,对这些忍饥受寒却默默无语的士兵来说都是虚伪。干巴巴的说完,他只能尽量挨帐篷查看士兵情况,问两句,聊一聊,跟他们一起喝口腥膻无味的马肉汤。这也许会让士兵精神些,以后跟家人在一起时拿得出骄傲话题,却很难改变现状,也无法疏解他沉重的心情。
回小镇的路上,他没好意思问什么,但格拉茨伯爵还是解释到:“陛下,公爵夫人原本让各地准备了御寒衣物,但这场风雪来得太突然,本地人也没预料到,没及时运来。克罗地亚女公爵和我们公爵夫人已经尽量保证军需,但这几天道路状况太差,好些车队耽搁在路上,您不要生气…”
这事用得着害怕我生气么,扭脸看看伯爵歉疚的表情,刘氓实在无语。不等他想出回应的话,一旁西蒙?阿森亲王说:“陛下,是我的罪孽才让大家承受了更多苦难,我不祈求原谅,但我会尽量筹措补给,弥补过失。”
“亲王,情况大家都清楚,你无须自责,保加尔人对大军的支持更是令人感佩。你们遭受奥斯曼人的欺凌和掠夺最厉害,为了支援我们,你连种子都拿出来了,还是给你的农夫留点口粮吧…”又不等他说话,格拉茨伯爵立刻为亲王解释。
不管两人说的是不是场面话,刘氓心中还是腾起暖意,负面情绪消散不少,笑着阻止两人继续包揽责任,边琢磨边说:“行了,你们最大的过失就是没及时向我汇报情况。这样吧,现在还不到最冷的时候,越往后情况会越糟,我们必须放缓脚步。亲王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安定局面恢复秩序上,奥地利这边可以削减兵力,步兵留下两个大兵团既可,其余的撤回去…”
感觉到众人表情明显有些别扭,但无人反驳,他心里更不是滋味。想想,战争打到这份上,就差临门一脚,却要停下来,搁谁也会不痛快,这其中也包括他。原本想从海路返回米斯特拉斯,临时改变注意,就是为了看看这里情况,寻找突破口,可情况如此,他必须要决断。
说话间回到小镇,看到几十辆大车缓缓驶来,他停下脚步。这些车辆没什么标识,但车辆样式和赶车人衣着都不同于奥地利或匈牙利,镇内士兵对车辆到来也显得更加热情。
听听双方对话,他正猜测是不是摩拉维亚运来的补给,格拉茨伯爵见他关注,赶紧解释到:“陛下,这是波西米亚王后的私人捐赠,本该前天到的,路上耽搁了。”
“私人捐赠?”波西米亚也支援,他当然高兴,可这私人捐赠又让他感到疑惑。
格拉茨伯爵这才发现说漏嘴,见躲不过去,只好解释:“啊…,德意志各国都对这场圣战非常关注,可大家也刚经历战乱,需要回复,因此支援以王室成员和贵族个人捐赠为多…”
大让娜从未提起这事,但从这话中,刘氓明白,肯定是汉娜有过相应的告诫。茜茜继续支持奥地利出兵,艾利什卡以个人名义支援,估计都顶着压力。
在心底叹口气,再看看残破的小镇,他的心情比刚离开斯图加特时要平静的多。这不能怪汉娜,追根究底,之所以会出现这情况,还是他忽略了此时条件,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早已超出各国和民众承受能力。是他太急于求成,思维顺着局势走,缺乏必要的大局观。
回过神,向东望,他嘴里更苦。应该是在他扰动下,这世界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改变,所有进程超出原有轨迹,暂停,他停得下来么?这世界停得下来么?
茫然摇摇头,他还是跟亲王和伯爵闲扯几句进入小镇,但还没走到落脚处,斯蒂芬匆匆迎上来,汇报到:“陛下,布加勒斯特追送一封鸽信,威斯特法伦瓦尔堡女公爵和科西嘉女伯爵夺回您救援君士坦丁堡时作为中转的半岛,控制了达达尼尔海峡。”。
第六百四十一章 往复
第六百四十一章往复
主显日已经过去三天,沦陷将近三年,罗马帝国新的,或者说最后的都城并未显出将被拯救的迹象。索菲亚大教堂巍峨依旧,不过高耸入云的塔尖上闪烁的是新月,黄昏时的唱经声隐隐回荡全城,却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昔日繁华业已远去。虽然成为奥斯曼帝国新的都城,虽在这些年迁徙大量色雷斯、色萨利、安纳托利亚居民入住,城内依旧显得零落聊赖,失去那延续千年的寄托,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只剩下躯壳,以至于苏丹都很少在这里留住。
冬日的太阳慢慢垂落西面的山峦,城池和色雷斯平原昏红一片,仿佛在倾诉长久以来弥漫城周的无数纷争与杀戮。也许,一切照旧的,唯有芸芸众生不尽的苦难。
虽远离战场,巴尔干山脉与色雷斯东部的动荡与危机在这里也可以找到影子。在两岸间忙碌一天的百余艘渡船终于随着归航的零落渔船络绎靠岸,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却等着分检运输,而衣着各异的西帕希虽对庞大城市充满好奇,也要匆匆整队赶往亚得里亚那堡。
最近战火燃烧至达达尼尔海峡,城南海港内十余艘战舰也尽数出航。港口防波堤外,站在一艘留守战舰桅杆瞭望斗内东望,马尔马拉海依旧温柔,只是随着清凉海风,在夕阳下氤氲起淡淡水雾,让金色光芒幻动跳跃,为壮阔的水天线增加无尽迷蒙。只可惜,对值更水手来说,这景色太过寻常,除了疲倦,引不起丝毫畅想。
当水天线变成淡淡火焰色,值更水手突然有些恍惚,好像记忆深处看到什么东西。他赶紧举起望远镜查看,半天,终于在金色幻象中发现一个黑点。片刻后,黑点变成桅杆和帆影,又扩大成一艘战舰。
看清战舰是软帆,水手松了口气,放下望远镜。可没多久,他心头一跳,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他看清了,战舰上的软帆残破不堪,甲板上似乎还升腾着黑烟。返港修理的?水手脑中得出大致判断,可不等这判断明确,金色幻象增添一道黑色镶边,并迅速化作桅杆的森林。
“敌袭黄胡子的舰队”想都不想,水手大声呼喊。他确信,帝国已经没有这么多战舰。
随着他的呼喊,脚下的甲板迅速乱成一团,同伴诧异的询问,舰长恼怒的询问,纷纷扰扰仿佛沸腾的水罐。片刻后,船上的混乱稍微平息,因为甲板上多数人都在眺望,可海港内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一刻钟后,随着警钟敲响,整个城市都开始震颤,可这震颤毫无用处,密麻麻的庞大战舰已经布满海面,仿佛无数魔怪要随着海潮淹没城池。刚才逃回的战舰急于进港,与一艘试图出港的战舰在防波堤开口处相撞,港内彻底乱成一锅粥。码头上的西帕希不知所措,单薄内城墙的守兵却匆匆封堵城门,又为这混乱增添新的注脚。
当混乱达到顶峰,几十艘战舰已经在防波堤外排成一线,他们似乎对孤零零的帝国战舰毫无兴趣,甲板上投石机齐刷刷轰响,一颗颗弹丸拖着白烟直扑港内,在壅塞不堪的船之间激起木屑与火焰。几乎与此同时,十余艘战舰也进抵海港西面的海岸,对城墙发起攻击。
等天空中纵横交错的烟迹告一段落,火炮开始轰鸣,海港西面近半公里城墙碎石飞舞,似乎替代了防波堤的作用。巨大的声响回荡色雷斯平原,城西守军匆匆赶到这里,却对炼狱般场景无可奈何,胆大的淹没在飞溅的砖石与火焰中,胆小的退入城墙后街巷,有的还能在清醒军官指挥下构筑壁垒,大多数只是呆望。
炮击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城东通红一片,像是末日提前降临。随着城墙轰然坍塌几处缺口,大多数士兵失去意识,放大的瞳孔中似乎再也塞不进任何景物。轰鸣声忽然止歇,大家耳中的余音却格外猛烈。不知过了多久,等大家略微恢复意识,城墙却依旧平静,只有寥寥人影蠕动。
但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处缺口突然爆发炽烈的白光,仿佛白昼在几个点上剧烈膨胀。不知谁喊了一声,街区立刻乱成一片,不仅之前懵懂的市民争相逃向城中心,无数士兵也自觉不自觉裹挟而去。
我黄胡子又回来了?站在最前方美人鱼号战舰甲板上,看着城市纷乱迷幻的夜景,刘氓恍如梦中。他旁边的琳奈、小让娜、菲利贝尔、威廉?退尔、奈弗拉斯亲王等人似乎也是如此,都定定看着被光源式阿基米德探照灯直射的通亮城墙。
老半天,还是刘氓最先清醒,笑着说:“诸位,你们都不想获取夺回新罗马城的荣耀?”
众人似乎集体战栗一下,片刻后,四个命令声同时响起,灯光闪烁,周围战舰和武装商船人影攒动,不到半刻钟,无数小艇争相扑上海岸。
一个小时后,刘氓在小让娜、琳奈和克劳迪娅等人簇拥下逍遥入城。不等他想出足以永载史册的话语,周围一窝蜂的近卫队员却已等不及,纷纷攘攘要求参战。他臭骂几句,一直等从城门处赶来,奈弗拉斯和卢卡斯率领的五百禁卫骑兵排好队列,才向前一指,命令:“禁卫军,让罗马的鹰旗重新在皇城飘扬,直至永远”
超重骑兵沉重的马蹄震撼街区,近卫队狂躁的咆哮紧随而去。好奇的四下看看,小让娜却不合时宜的问道:“喂,亨利,两拨人马都是禁卫军,你说的罗马鹰旗到底是单头还是双头?”
你刘氓气沮,恼火的在她翘屁股上狠捏一下,垂头丧气的顺着早已陌生的街道前行。
“陛下,圣约翰骑士团先头部队和阿尔卑斯猎鹰先头部队已经进抵提奥多西城墙,正与守军激战。”。
“稳妥推进,避免无谓伤亡,尽量保证夺取奥斯曼人火炮和守城器械,封堵城门。后续部队加快速度,近卫步兵入城后负责监控市民,防止不必要的马蚤乱。”
“陛下,从城东登岸的斥候汇报,奥斯曼援军正从城北鲁梅利亚城堡和城东各要塞赶来,以安纳托利亚步兵为主,一万左右。”
“不管他们,这点人还不够看。”
“陛下,黑海舰队已经抵达海峡入口,对方要塞炮射程很远,没有贸然靠近。”
“很好,沿海岸歼灭奥斯曼人参与战舰,按原计划择机登陆,在山地构筑壁垒区。”
“陛下,禁卫骑兵和近卫队抵达皇城,守军是耶尼切里亚近卫军,但数目不多,奥斯曼人应该没有重要人物在内。”
“劝降,告诉他们,只要不破坏,黄胡子允许他们渡海前往安纳托利亚,但皇城任何财物不准带走。”
“陛下,舰队已经开始攻击加拉太,城内主要是各国商人,应该很快会攻克。”
“驱离守军占领港口就行,安抚商人,尽量不要损毁他们船只和财物。”
短短一公里路程,好几个侍从汇报情况,让刘氓无暇欣赏街景。当然,黑灯瞎火也没什么可欣赏的,直到奥古斯都广场,他才感到些许熟悉,当年的记忆也开始点点浮现。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