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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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个中国人嘛,老穿那套衣服会让旁人对我产生隔阂的。嘿嘿,我怎么原来没有发现我还有服装设计的天分呢?

    “到底什么事情让方衍兄这般兴奋?”翻身上马,我问吕周道。

    “端木兄可曾听说过太子少师、宣徽南院使欧阳公欧阳永叔?”唔,这么长的官衔?欧阳永叔?难道就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吗?我吃了一惊,连忙向吕周投去询问的目光。

    吕周哈哈大笑道:“看来端木兄已经猜到了。欧阳公大名鼎鼎,连来大宋时日尚短的端木兄也知道啊。”

    我脑袋中闪现一连串的名词,诗、词、文、赋、史学、考古,《六一诗话》、《集古录》、《秋声赋》、《醉翁亭记》等等,这位老先生可是中国文化史上的大名人啊。

    “方衍兄这么高兴,难道是要我陪同去拜访欧阳老先生?”我问道。

    “不只是拜访。今日欧阳公在他新建的‘六一别馆’宴请宾客,不少青年士子也在邀请之列。你可知道,我真正想不到,连我们竟然也在邀请之中啊。”吕周激动得话都说不太清楚了。

    “还有啊,许多当今大宋的文坛英杰都会来,像苏轼、苏辙兄弟,晏小山、黄鲁直等等。”啊!苏东坡?晏几道?黄山谷?都是我的偶像啊!糟了,我的签名薄呢?

    吕周看到我到处乱摸的慌乱样子,奇怪问道:“端木兄在找什么?”“我在找签名……啊,我的名帖!找到了找到了。”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说。”吕周嘿嘿笑道:“端木兄知道了一定更高兴,听说叶小姐也会去的。”

    哈哈,今天阳光真好,筠妍我来了!

    策马行在青石板路面上,我心里一个劲地想象,不知道在欧阳老先生的园子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碰到什么样的人物呢?

    叶筠妍也有好久没有见到了,她是胖了还是瘦了?她会想我吗?我心乱如麻。

    现在我早不住在水月楼了,在城南边新租了一处院子做居所,干净舒适,还有仆人,看上去也象那么一回事。从我住的地方到“六一别馆”要穿过大半个开封城,看看时候不早,吕周就带着我从小巷内穿行,可以节省不少路程。

    正转过一个巷口,忽然面前一个人直挺挺地出现在路中央,这个人出现得突如其来,好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大惊下,我勒不住马,直朝那人冲去。

    忽然感到身体一顿,连人带马好像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壁,生生停住在那人面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骏马连打响鼻,往后退几步,仿佛也怕了眼前这人。

    我惊骇未定,忙扯紧马缰,对那人说到:“撞着你没有?”

    这时候才看清那个人。只见他身材高大,一领黑色大氅将他正个人包裹在内,面目也是黝黑,双眼睛炯炯发亮。我身上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那双眼睛突然朝我看来,我身上寒意更深,周围感觉空荡荡的,仿佛整条巷子里面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对面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杀气,这就是杀气!我毕竟是看过武侠小说的,心里突然想到。

    “你,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去路?”这时候我发现吕周也是呆立当地,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只能壮起胆子问道。

    “你休管我是谁。我只是带给你一句话,你从今往后不要打叶家小姐的主意,否则,开封城里的太阳你看不到多久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我听到他的话心头一紧,厉声喝问道。

    那人冷笑道:“你没资格问我的名号,站在这里给你警告,已经算是看得你起了。”

    虽然心间的恐惧感丝毫未退,但我已经被激怒了,吼道:“管你他妈是谁,好狗不挡道,不敢报上名号就给我滚开!”

    那人踏上前一步,突然间杀气大盛。我们坐下马匹惊得扬蹄长嘶,吕周早把持不住,从马鞍上摔了下来。我死死抓住马缰想要把马控制住,可惜骑术太差,挣扎了几下也落得和吕周一样下场。

    那人仰天长笑:“杀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江湖上岂不会耻笑我何某?”又用寒森森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厉声道:“给我记住了,离叶小姐能多远有多远!”

    说完凌空而起,眼睛一花,他整个人已经站立在路旁房屋的山墙顶上,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吕周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看到我还坐在地上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发呆,忙问道:“端木兄,你没事吧?”

    我突然笑道:“好俊的功夫,叫人大开眼界,这才是高手啊!”吕周吓了一跳,不由得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奇道:“刚才那么惊险,我们差点没命,你还这般赞叹?”

    “这可是两码事。”我爬起来先扶吕周上马,然后自己也上马道:“要杀我是一回事,但别人功夫好不能不赞叹一番。走吧,恐怕要迟到了。”

    吕周说道:“刚才那个人的意思,分明就是不要我们去了,要知道叶小姐也是要去六一别馆的。”

    我笑道:“他不让去难道我就乖乖不去?叶姑娘不在那边我就要去,叶姑娘在那边我更加要去,我端木秀岂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吕周怔了一怔,拍掌道:“端木兄好胆色,兄弟也就陪你走一遭了。”

    “刚才他说带给你一句话,你猜这个人是谁派来的?”路上吕周问道。“这还用说吗?十有八九可以肯定是石炅那个小王八!”我恨恨地回答。

    话虽然说得豪气,心里却不禁感慨:那小子到底是王公显贵,这样的高手都可以为他传话杀人。说到底,我还只是个小商人,在他们看来,不过像蝼蚁一般。

    哼!走着瞧,你有下马威,我就没有杀手锏吗?虽然现在是没有,但不能说以后就没有,难不成我端木秀的性命就由你来的控制不成?胸膛中顿时燃起了斗志。

    走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作声。我的眼前似乎还晃动着一块青石板,那人向前踏出一步后飞身离开,我清楚地看到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极为均匀。

    这就是武林高手啊,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地紧张,这趟时空之旅不再是那么轻松惬意了。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一处园林大门口,那门前人如蚁聚,车如流水,好不热闹。更奇的是,一班衣色鲜艳的乐人各持箫笛笙竽等乐器在一边吹奏,音律繁密,吹的是喜庆之乐。若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还会以为这里举行什么婚宴喜事。

    吕周也是一脸疑惑,我们下马上前,递过帖子,一边早有人牵走马匹,又有家人上来引导我们入内。

    嗯,果然是做过大官的人,连家人都举止大方,气派就是不同。

    这处园子气派颇大,进门便是六步宽的青石板大道,道旁从大门一直到前庭立有十六排汉白玉石质灯柱。两旁植着多年古柏,郁郁葱葱,看那样子是从别处移植而来。出了前庭是一处极大的花圃,中间又是一条直道,四周有长廊围绕,间植榆柳花木。那主庭远远看去就更加气势恢宏了,看得我们只咂舌,这老先生的气势不是一般啦。

    左边长廊上有两个年轻人并肩同行,看打扮都是文人模样。只听一人问道:“鲁直兄可知这次欧阳公大宴宾客,又做得这般热闹,是何用意?”那个被称作鲁直的人答道:“长者行事风范,鲁直怎敢妄自评议?不过欧阳公素来不拘常礼大家都是知道的,平时也喜欢热闹,把宴会弄得热烈点也在常理之中啊。”

    鲁直?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吕周已经抢上几步,高声招呼道:“前面可是张炎璜兄与黄鲁直兄?”那两个人都回过头来,其中一人大概和吕周熟识,便应声招呼,应该就是吕周所称的张炎璜了。

    几个人互相见礼,吕周忙着为我介绍那两位,张琮和黄庭坚。

    边上那个张琮我倒没怎么在意,黄庭坚,我激动得不得了,来这个世界混了这么久了,终于实实在在碰到了一位让我们这些后人敬仰的人物。眼下的黄庭坚很年轻,看上去相貌并不很出众,但气度不凡。恩,我也没指望您是偶像级的明星,但看那举止言谈,那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平时不太喜欢跟书生们咬文嚼字的我,因为碰上了大偶像,连谈吐都不自觉地斯文了些。

    和这位九百年后的名人比起来,我这个海归商人现在倒显得有名多了,说老实的,现在开封城里没听说过我的人还真的没几个。

    没等吕周郑重其事地介绍,黄庭坚便笑道:“这位衣饰新奇,仪表非常的兄台,必定便是近日开封府内声名远扬的端木公子了。”惭愧惭愧,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仪表非常,声名远扬啊,我很诚恳地想。

    不知道怎么的,在以往任何人面前我都没有过这种谦虚的想法,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肯定是的。不知道碰到了苏轼会怎么样?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大文人啊。

    黄庭坚看来性格颇开朗,和他的诗词书法有些接近,我喜欢,立刻,我就和他们聊得热闹起来。大家都是年轻人,性格居然也很投合,很快就称兄道弟了。又是一番排年论日,哈哈,我竟然最年长,黄庭坚也叫我兄长了。

    我的目光一直在搜寻着,那个美丽的倩影,怎么还没有看到?

    过得一会,在黄庭坚他们的引荐下,我又认识了一位偶像,大词人晏几道。

    晏几道年纪都比我们要大,面目儒雅,一看就是那种温文随和,极有修养的文士。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写得出这么优美的句子来啊。

    这时候我才真正感到什么叫做文坛领袖,朝廷重臣,看看来的这些人,虽然看不到多少王公贵胄,但至少都是文坛士林响当当的角色。这次宴会请来的宾客,和上回叶家所请的宾客,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忽然我眼睛一亮,越过一带曲水,柳荫掩映下的长廊上出现几个女子的身影,我的目光立刻就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再也不愿意移开了。那身影正是叶筠妍。

    我大喜过望,连忙向晏几道、黄庭坚、张琮他们道了声歉,便向叶筠妍她们所在的位置疾步走去。不料这几个人看出了我的企图,连忙也跟了上来,说是不能让我独占风流,大家一起一睹大美女的风姿。唉,交友不慎,想不到偶像也……

    叶筠妍也看到了我,雪白的脸上泛起了笑容,浅浅的两个酒窝真是好看,我上台阶时差点给绊倒。

    叶筠妍身旁有一位明紫衫子的娇小姑娘,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却仪态雍容,很有些非常气派。我只敢瞟了一眼,感觉着小丫头生得极为漂亮,服饰装束颇为华贵,不过叶筠妍就在眼前,不敢细看。

    正要和她们打招呼,我忽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转头,正好碰上了两道恶狠狠的目光,石炅!

    瞪什么瞪?老子又没有杀你老爸抢你老婆,我毫不示弱,挑衅中带着嘲笑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敬他。石炅马上向别处望去,要他当面和我打擂台,他还真没这个勇气。

    在他边上有几个人随着,我心情一紧,那个黑衣人正在其中。

    吕周、张琮、黄庭坚、晏几道他们也注意到了,我给石小候爷难堪的事情早就家喻户晓,黄庭坚他们也知道。

    吕周低声惊叫道:“端木兄,那个人也在那里。”声音中带着惊慌。

    第十二章 明毓郡主

    我点了点头,眼睛却不离开那边,美人就在身旁,眼下我可不能弱了气势。现在给你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这里名流聚集,就算是皇帝老子在这里发脾气也要思量几分啊。

    东风吹,战鼓擂,这世上究竟谁怕谁,毛老大说得好!

    忽然想到那黑衣人的嚣张态度,反正冤仇已结,我心一横,今天我想着法子也要踩一踩你这小王八蛋,要死也不会多死一次。

    我主意已定,当下哈哈大笑,朝着他们走去,便走边笑道:“原来是石小候爷也来了,侯爷别来无恙?”众人的目光紧紧跟着我,园中其他人都注意到这边,纷纷望来,正合我意。

    石炅将头撇开,似乎还听到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摆出一副懒得理睬的神情来。

    刚到近前,那黑衣人闪到我跟前,沉声喝道:“低贱小民,滚一边去,莫挡了侯爷的视线。”我离他两步站定,冷笑道:“我端木秀乃是欧阳公下帖子邀请来的宾客,你是何人?这般口出恶言,莫非是说我不配站在这里吗?”

    满园子的人都一下子把眼睛看着那黑衣人。我心中暗自高兴,没脑子的傻瓜,你当这里是你侯爷府啊?这里可多的是清流名士,你这个什么侯别人还不把你当宝。

    黄庭坚性情耿直,听到那人言语无礼也动了怒火,高声道:“在欧阳公六一别馆内,怎么会出现这般毫无礼教之徒?”

    那人脸色一下变得灰青,强忍着又不敢发作,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就听见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说道:“这个黑漆漆的家伙是个什么人?”

    要不是现在我就面对面和他站着,而且心里对他极为警惕,我肯定会笑出声来。黑漆漆的家伙,呵呵,哪个姑娘说得这么贴切?

    唔,我后面就只有叶筠妍和那个紫衣少女。叶筠妍的声音我听得出,还有两个女孩子是叶筠妍她们随身的丫鬟,这时候自然不会多嘴讲话,那就肯定是那个紫衣少女了。

    石炅这小子脸色变得煞白,他的脸上本来就粉白粉白的,这下子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了。只见他低声斥道:“还不赶快退下!”是冲那个黑衣人说的。

    看到那黑衣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退到这几个人身后,我倒有些替他悲哀了,这家伙身手这么好,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却给人像下人一样地呼来喝去,何苦来呢。

    石炅上前一步,弯腰拱手道:“靖乡侯石炅参见明毓郡主。”

    明毓郡主?老天,难怪那小姑娘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裙,那可是皇家专用的颜色。难怪吕周他们来到跟前就安静多了,虽然不认识,他们可看得出蹊跷。也只有我这个半途掉到大宋朝来的另类分子,才认不出她的身份来。

    “原来是靖乡侯,那个人是你带来的吗?”

    隔得这么近,我看到石炅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现在他弯着腰看不清楚脸,但是可以想到,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的难看,我心里直笑。那黑衣人也弯腰低头,两道狠毒的目光却扫向我。我心头一凛,不好,这家伙开头说是不屑于杀我,这会恐怕是一定要亲手杀我才解恨了。

    郡主在身后,老这么背对着可是大不敬,我还没无知到这个地步,赶快转身跪下道:“小民端木秀拜见明毓郡主。”同一批人,像我一样必须要跪下见礼,因为我是身无官职功名的布衣。晏几道、张琮、吕周、黄庭坚就可以弯腰行礼,他们虽然官低位卑,但只要是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和我这样的平民就有区别。

    不公平,不公平!我跪在地上愤愤地想老祖宗的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虽然跪的是个美女,还是站在我这边说话的美女,仍然不甘心。

    石炅颤声答道:“回郡主,是小侯的属下。小侯管束不严,惊扰了郡主,还请郡主责罚。”

    那个娇脆的声音道:“这里是欧阳老先生的府第,靖乡侯切莫放纵了属下,惹老先生不快便是。”

    嘿,这小姑娘说话挺厉害的,冲撞了宗室郡主固然不妥,得罪了文坛领袖、士林泰斗欧阳老先生可也不太妙哦。

    喂,小丫头,你怎么也要说声“免礼”之类的话吧?难道就这么让我跪着?我心里说。

    “郡主教训得是,石炅定当注意,一定注意。”嗯,看来小姑娘的话很有效,这小子连小侯、本侯什么的也不敢自称了。

    宋朝皇帝吸取了唐朝灭亡的教训,历来崇文抑武,而且对于皇室亲贵也管得挺严。那些王子公侯虽然地位尊贵,待遇优厚,但是是不能掌握朝廷实权的。所以对于欧阳修这样弟子门生一大堆,又掌过枢机要政的朝中名臣,还真不敢过于得罪了。

    “嗯,那就退下吧。”“是,是。”听到背后几个人脚步声渐轻。

    “你叫端木秀是吧?起来说话。”“谢郡主。”谢天谢地,您终于想起我来啦,虽然跪一下不累,但对于我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来说,怎么都不习惯。

    明毓郡主长着一张极可爱的瓜子脸,一双大大的圆眼睛上下打量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叶筠妍站在她身侧,也看着我,抿着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衣服好奇特也,叶姐姐你说的就是他吧?”那个小姑娘朝着叶筠妍问道。看到叶筠妍笑着点了点头,她欢呼一声,上来扯住我说道:“正好,正好,我正想和叶姐姐一起来找你,你给我说海外的故事。”

    边上那几位兄弟赶紧告退开溜,把我一个人丢下,真没义气啊。

    我认认真真地说道:“既然郡主有命,端木秀岂敢不尽力,只是这海外疆域辽阔,民俗……”“你这件衣服很有意思哦,叶姐姐你看像不像我们穿的背子?但是又不一样哦。”

    这小姑娘居然围着我转了一圈,一脸的新奇,完全象是没有听到我说话,对我的衣服品头论足起来。

    这一下我真的后悔了,为什么我不穿一套平常的衣服出来呢?虚荣心害死人啊。

    明毓郡主又发问了:“这件衣服是你自己做的吗?端木秀?”我赶紧回答道:“是小民画出图样,交予裁缝依式做的。”

    她的眼睛又看往我头上,问道:“你不蓄发的?这是海外的风俗吧?”“是的,海外不似中土,可蓄发可不蓄发。”“你的鞋子也很奇怪哟,也是你自己做的?”“是小民自己设计的式样,请人做的……”“你把脚抬起来,我看看鞋底。”“……”

    财神爷啊,快救救我吧,我可不想象这样被一个小姑娘象观赏猴子一样地摆布。

    叶筠妍强忍了好久,最后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可能也是看我太可怜了吧,终于走上来对小姑娘说道:“郡主,欧阳老先生已经往大庭去了,我们也过去吧?海外的事情以后再问他好了,还怕没时间?”

    唔,叶筠妍现在不称呼我做端木公子了,直接叫“他”?哇噻,这是把我当作自己人的称呼啊,我惊喜交加。还是叶姑娘对我好,呜呜呜,我心中感激得涕泪交流。

    我立刻答道:“是,是,郡主什么时候想听了,只管叫人来传,端木秀随传随到。”既然叶筠妍和你是一伙的,那么就算你忘记传了,我也会自己到的。

    财神保佑,小姑娘终于放开了我,和叶筠妍一起往大庭走去,还忘不了叫我跟着她们。跟着“她”我心甘情愿,跟着您就免了吧,我心里嘀咕。

    从身后看去,叶筠妍体态窈窕,莲步轻移,说不出的动人。水莲色的裙摆微微漾动,朱红色的缀玉丝绦也随着身形摆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那小姑娘也不错,身段一流,不过毕竟年纪还是小了点儿,有点风韵不足的感觉。

    两个美人呀,要是都能搂在怀里就美死了。该死,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还动这种绮念?我心中暗自警告自己。

    一进大厅,立刻被震住了,厅堂中足可容纳数百人,好大的气派。

    正在四处观赏,忽然旁边一人把我拉住,吓了我一跳,原来是吕周。

    只见他一脸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端木兄跟我过来,这边有要事商量。”我看他脸上还有一丝惊惶,心下奇怪,便跟着他往偏廊走去。

    只见那里已经聚了几个人,黄庭坚、张琮都在,还有一个是原来和吕周喝酒时认识的太学学生,叫莫之扬的。

    “莫兄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我们又去喝几盅啊?”我笑着招呼。“端木兄,不好了,不好了!”莫之扬一见到我就急急地喊道。

    “你还能想着喝酒啊?告诉你,大难临头了!”吕周看到我还没有融入他们几个之间的那种紧张气氛中去,赶紧说道。我看他们都不像是在作伪,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如此惊慌?”

    “莫兄来说给你听。”吕周指指莫之扬。“端木兄大事不好!”莫之扬首先就抛出这么一句,继续说道:“刚才我见到靖乡侯带着几个人气冲冲地走出前庭,我知道他与端木兄你刚才有些冲突,所以就跟着去看看。”

    石炅那小子?我心中不由得一紧,这家伙刚才吃了瘪,肯定是要报复我了?

    “我看到靖乡侯和那个黑衣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那黑衣人便出大门去了。我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的话语,不过看他们的神态,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端木兄你可得留个神。”

    留神?我心中只能够掂量一下,以那黑衣人的身手,要对付我的话我再怎么留神也是无济于事啊。

    当然,束手待毙绝对不是我要做的选择,以力制人非我所长,但我总能寻找到对付这些家伙的办法的。

    他们几个见我低头沉思,便也不打扰我了,嘀嘀咕咕地在一旁讨论起来。这几个朋友都是古道热肠的性格,以他们的才华要他们做诗填词,挥毫泼墨那是没得说,不过要他们想条对付眼下危机的办法可就不行了。

    “在这里,在这里了。”突然响起了明毓郡主的声音,让我们几个吃了一惊。

    只见明毓郡主拉着一位华服老者的手走到我跟前,笑着说道:“欧阳老师,这就是我带来给你看的那个特别的人。”说完伸出右手扯住我,好像怕我再跑了似的。

    什么?我是你带来给人看的?这小丫头和我一样喜欢信口开河啊,我简直哭笑不得。

    那老者体态微胖,花白长髯,满面笑容。看到明毓郡主和他到了我们身边,几个人连忙都躬身行礼道:“下官张琮参见明毓郡主、欧阳少师。”“学生黄庭坚、吕周、莫之扬参见明毓郡主、欧阳先生。”那长者则笑呵呵地拉着小姑娘的手道:“鲁直你们不要太过多礼了。”

    欧阳少师?欧阳先生?面前这位老者一定就是欧阳修啦。我赶紧口称:“小民端木秀拜见明毓郡主、欧阳大人!”身体便要跪下去。

    小姑娘一把拉住我说道:“不要拜来拜去的了,你站着别动。”欧阳修也道:“不须如此多礼,此间乃老夫别馆,不讲那些客套。”

    谁想拜你这小丫头了?我想拜的是欧阳老先生,就他在我心中的仰慕程度和他的年纪,受我一拜我心甘情愿。不过我还是深深一躬,这可是我真心实意地。

    “端木小哥最近在开封城里可是声名鹊起啊,老夫早听闻小哥在海外游历甚久,见识广博,早有心一会。”欧阳修呵呵笑道:“今日一见,端木小哥果然气度风仪非同寻常,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哇噻,偶像给我下批语了。必非池中之物,那当然了,我可是要来这里做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的。

    这小姑娘却拉着他只管说道:“老师看他的衣服,很奇怪不是?是他自己做的呢。”欧阳修笑着点头。被她这么指点着,我尴尬万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个局面。

    第十三章 文章太守

    欧阳修身后还跟着两人,看上去都约莫三十多岁,正在和张琮他们几个互相见礼。左首一位瘦点,举止端肃。右边那位略胖,三缕长须显得特别的潇洒,虽然刚才是在拱手行礼,但那洒脱的气度都从他的每一个举动中飞扬出来。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对他们二人的称呼所吸引住了,“子瞻先生”、“子由先生”!

    一定就是那个人了!诗词书画堪称大宋第一人的风流人物,我的关注一下子全集中到那人身上。在我的心目中,这人和李白一样,都是中国文化史上第一流的人物,才华横溢,风流儒雅,上下数千年都难找出第三个人来。

    我激动得脱口说道:“端木秀能在此见到久仰的欧阳老前辈、苏轼先生,真是,真是三生有幸,不虚此行啊。”

    那小姑娘“哼”了一声道:“分明是吹牛,欧阳老师再有名望,你刚从海外回来的,怎么又久仰了?”

    我脸上差点一红,赶紧说道:“端木秀在波斯曾遇到过一位大宋商人,他手中有一本手抄诗词选集,那上面就有欧阳前辈和苏先生的作品。”

    “哦!”众人都惊叹起来,小姑娘更是目不转睛地瞧着我,一脸惊疑。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说道:“那上面抄录的作品虽然很少,但我都还记得几首,要不要我背来听听?”欧阳修微笑着制止了:“端木公子所言必然无虚,又何须考证。公子远来是客,还请厅中上座,请!”

    我倒是松了一口气,欧阳修词作的好办,背诵几首流传甚广的我还能够做到。苏轼的作品我也记得一些,问题是现在的苏轼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要是我不留神把他这以后才写出的东西给背了,那可怎么办?想起来,那“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念奴娇。大江东去”等等可都是苏轼的后期作品呀。

    进大厅以后明毓郡主拉着我到她那边就坐,我一看叶筠妍就坐在那席上,也就不推托,跟着过去了。叶筠妍望着我,脸上微微带些笑意,却又扭过头去和丫鬟说话。

    我想厅中的其他人一定惊讶莫名,我这个无品无级的海外商人竟然和郡主走得这么热乎,可以共席而坐。

    这时候我的心思也早已经落到了叶筠妍身上。欧阳前辈,苏偶像,真不好意思,你们只好以后再搭理了。

    小姑娘侧身对我说道:“我和叶姐姐对你设计的衣服式样很感兴趣呢,还有那些身上的饰物,和衣服那么贴切。我们都想不出那么大胆的,又那么好看的样子出来。”

    我道:“郡主和叶姑娘都是聪慧伶俐,心灵手巧,比我强过何止百倍。只不过是我在海外游历,看的东西多一些,又素不知礼法规矩,头脑里免不了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才敢于作出那样的式样。”

    叶筠妍轻声道:“你说的是,我们少了你那份阅历,脑袋里总是放不开的。”

    小姑娘笑道:“所以我和叶姐姐商量了,要你给我们画出新奇的衣饰图样来,然后我们去做。我穿了到宫中去给她们看看,羡慕死她们,算你一份功劳。”

    嗯,到底是两个女孩子,在衣服饰物上争奇斗艳是天生的专注。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笑道:“既然郡主和叶姑娘都喜欢新奇衣饰,何不开一家服饰公司,专做自己设计的衣服饰品?自己穿也好,还可以让开封城所有的女孩子都跟从你们。”

    “什么?你说的什么服饰什么的?”她们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也难怪,这个名词过于新奇了点,就像我当初的股份有限公司一样让人听了茫然。

    “就是你们找来手艺精湛的裁缝绣工,你们设计制作时新的服装饰品,自己穿着好看,也卖给别人穿,这就是服饰公司。”

    “好主意也!”明毓郡主一下子兴奋起来,连忙道:“叶姐姐我们俩开一个吧?”

    叶筠妍看起来颇为动心,正犹豫,说道:“这个什么服饰公司,是不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我赶紧说道:“你们开,我也帮你们做做服饰设计。不叫服饰公司,就叫做名绣坊,你们自己给取个名字,叫什么什么名绣坊好了。”

    叶筠妍笑道:“你既然这般热心,不如我们三人合伙,各出一份如何?”

    小姑娘嘻嘻笑道:“这样好。名字就各取我和叶姐姐名字中的一个字,叫做毓筠名绣坊!”

    毓筠名绣坊,这名字不错,而且我还是股东兼设计师啊,哈哈,以后和叶筠妍的接触机会有的是了。

    两个女孩子又扎在一起唧唧咕咕去了,是在讨论在什么地方开,请多少人之类的细节。明毓郡主对这个一窍不通,只知道热闹就好,我只认出钱,事情全由叶筠妍来拿主意。

    我看得出叶筠妍对这次创业活动很是上心,不说话一直在思考着,显然她是认认真真对待这件事情了。

    没问题,筠妍我全心全意帮你,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心里暗暗说道。

    堂中突然听到欧阳修的声音说道:“不少朋友问老夫为何将这处别馆取名为‘六一别馆’,今天这里我就给诸位一个答案。”众人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六一者,老夫《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而吾一老朽老于其间,是为六一。所以从今往后,老夫自称‘六一居士’,醉翁一号不复使用,今天宴请诸位,也是做个见证。”

    老天,原来这老头的“六一居士”是这么来的,今天我算是见证历史事件了。

    说完了,欧阳修对堂中一个人说道:“伯兼,你可以去告诉介甫兄,老夫已向圣上请辞,将辞去太子少师、宣徽南院使之职。介甫兄欲行新法,再也不用忧虑老夫会不自量力,螳臂挡车了。”

    那被叫做伯兼的人忙道:“欧阳少师何出此言?皇上命介甫施行新政,也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欧阳少师在朝中德高望重,介甫曾言凡朝廷大事都少不得与您商议,正欲借重欧阳少师。少师这样请辞,岂不让朝廷百官失了主心骨?”

    欧阳修哈哈笑道:“老夫辞意已决,伯兼休再多言。老夫昔时自称文章太守,而今复为田舍翁,不如伯兼今日为我这别馆作记一篇如何?”

    这时大厅中众人议论纷纷,更有不少人上前试图劝说欧阳修,毕竟这太子少师、宣徽南院使可不是什么小官啊。

    欧阳修只是摆摆手说道:“老夫辞意已决,奏折都已经呈给了皇上,诸公就不要再作说辞。来,来,今日老夫别馆初成,与诸公痛饮几杯。”顿时钟鼓齐鸣,琴瑟同奏,大厅中顿时热闹起来。

    檀板响处,一名装束淡雅的歌伎怀抱琵琶缓缓从垂帘后步出。走到堂中摆放的一张圆凳坐下,纤纤五指在琴弦上一划,唇吐娇声,弹唱的是一首词曲。

    “侯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正是欧阳修自作的《踏莎行》。歌伎唱到动情处,那老先生也下座走到跟前,高举酒杯,和声唱了起来:“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我心头却是震惊,原来这是宋朝有名的王安石变法时期啊,介甫,那不就是王安石的字吗?这次变法所造成的影响和后来的结局,以及后世对这次变法的评价,我这个后来人当然是有所了解的。

    我记得很清楚,王安石变法的头条要务,便是限制商人。这可是个大问题,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