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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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几十种,公子才闻茶香便知其仔细名称。”

    吕周哈哈笑道:“凤瑞乃建州茶中上品,我不过是在柳御史府上品过一次,你们招待客人便是这等茶品,难怪人称‘日进三千贯,樊楼一品茶’啊。”我们都大笑称是,见那使女乖巧,又是十贯“点花茶”钱打赏。

    乖乖不得了,不要说别的什么消费了,就算这顿酒饭,怕是没有七八百贯是对付不来了。

    先上了八个果品,一壶樊楼自酿的名酒樊楼和旨,纱帘后四名少女便各操琴、箫、笙、板等乐器演奏起来。我不禁赞叹道:“到了这樊楼,这才知道人间仙境是个什么模样啊。”

    “端木兄此言差矣,此处虽可称奢华,但是仍在人间,未可称仙境。”张琮手指对面楼阁,笑道:“十丈之遥,才是仙境人间的距离。”

    霎那间,我们都把目光投向对面灯火明耀处,几个人心里大概都想象着,到底要怎么样的奢靡华贵,才可以称作仙境呢?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相视大笑,张琮叹道:“亏我自命风流,那边的楼阁还未曾登过三山呢,总觉得那场所不是我等士子小吏去得了的地方。”我们心底都有这般感觉,能在这边三山雅阁喝酒已经是难得的享受,而那一边光是想象中的穷奢极欲,便使我们都望而却步。

    满饮一杯酒,我突然说道:“端木秀认为张兄此言不妥,想我们兄弟哪个不是人中俊杰?今天的士子小吏,往后怎知不会拜相入府?说不得了,今晚我们先吃喝个痛快,乘着兴头,小弟请诸位兄弟去那边直登三山。”

    众人一愣,又都哈哈大笑,大声鼓掌叫好起来。

    忽然隔壁有人厉声道:“拜相入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有两个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莫之扬正好坐在那面,他起身走到粉白的木板墙壁前用力一拍,问道:“那边是何人?既然敢嘲笑我等兄弟,何不现身一见?”

    隔壁说话那人嘿嘿笑道:“说得好,咱兄弟岂是藏头缩尾见不得人的?那就还请麻烦罗兄弟一下,让这几个小子见见大爷们。”

    就听到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回答:“好!”突然一声巨响,那面墙壁中央木板爆裂,现出一个半人大小的破洞出来。莫之扬和我们都吓了一大跳,一班侍女乐伎更是吓得尖声惊叫,盘盏乐器跌到地上乒乓作响。

    破洞里现出一个个子不高,脑门光秃,肌肤生得赤铜铸就一般的大汉。只见他手脚挥舞两下,碎裂声中,那个破洞又被扩大了一倍有余,接着他便一步跨到我们这边房内。

    莫之扬吓得连连倒退,颤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那大汉不发一言,往右边站开一步,破洞后面又陆续出来两个人。第一个人身材瘦削,焦黄铯面孔,颌下稀稀拉拉几缕胡须,身上穿着件灰布袍子,目光阴冷刺人。紧跟着又出来一个人站到左边,我一看心中大叫不妙,原来就是石炅府上那姓何的护卫总管。

    “杀人啦!大伙快跑!”我一个转身就窜到乐伎们表演的纱帘后,一边大声喊道,一边朝门口拼命跑去。

    那个黑衣人一出现,我就清楚这三人是冲着我来的,莫之扬他们没什么事情,我再不跑那就是傻了。至于为什么要叫喊杀人了,那是制造混乱场面,我才有机会脱身啊。

    众人一怔,大概都没有想到我会当机立断地逃跑。姓何的黑衣人怒喝一声,径直从混乱的人群中穿过,一脚踢飞拦路的器物,紧跟着朝门外赶去。

    黑衣人赶出门外,只见廊道中一名端送菜肴的小厮被推倒在地上,正跌坐不起,菜肴洒了一地。顺着廊道看不到有人奔跑,只有前面相对的两间雅阁门被撞开,正微微晃动着,里面有人惊叫。

    “就凭你这小子也想给老子来这一手?”黑衣人暗自冷笑,不理睬另一边,纵身向有人惊叫的阁子里奔去。

    转过屏风,只见长窗打开,窗外凉风呼呼灌进来,纱帘乱舞,屋内一帮男女抱头叫成一团,窗外隐隐有声音做响。黑衣人一纵身,便从窗户跃出,只见外面屋面上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突然听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连忙两步赶到屋檐旁,探身下望,灯火照耀下,只能看到一张圆凳跌在院中摔得稀烂,周围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他突然醒悟:“这小子身上半点功夫也没有,如何会选择从这瓦面上逃跑?他妈的,我还是中了他的声东击西之计了。”忍不住破口怒骂,转身又从窗户跃进屋内,四下略作搜索,依然见不到人影。

    急怒起来,顺手扯过一个瑟瑟发抖的胖汉,喝问道:“你看到那个人往哪边去了?”那人只管发抖,张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来。黑衣人怒极,张开巴掌一耳光扇去,那人脸上登时肿了半边,口中鲜血直流,骂道:“废物,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外面那秃头的声音道:“老哥,怎的没有抓到人?”黑衣人怒道:“中了那小子的诡计,应该就在这附近,罗老弟刚才看到人出去了没有?”秃头答道:“没有见到,想是还藏在房中?”

    黑衣人又到处找了两下,还是看不到踪影,越发急了,拉过另一个人喝道:“那人到底去了哪边?再不说话一拳打死你!”那人颤抖着,抬起右手往窗户外指了一下,还是说话不出。

    “气死我了!”黑衣人一声狂叫,“砰”的一拳把那人打到墙壁上。

    我弯着腰在瓦面上潜行了十几丈远。刚才幸好急中生智,跳出窗外的时候顺手把一张圆凳也丢了出去,吸引了那家伙的注意力,然后躲在突出墙壁的拱柱后没有被发现。

    现在还没脱离险境呢,松劲不得,我不顾脚底琉璃瓦滑溜,只顾攀着窗格向前。

    忽然听到瓦面作响,我扭头一看,见那姓何的黑衣人已经看到了我,正大踏步朝我这边赶来。糟糕,他可是武林高手,在这琉璃瓦面上行动如履平地,要不了几下就会赶上我。

    我猛然推开长窗,跳进房内,也不管房中是些什么人,只顾喊了句:“凶徒杀人啦!”便撒腿朝门外冲。

    我顺着廊道往前狂奔,一路大喊:“凶徒杀人啦!大家快跑!”我知道凭我自己要甩脱那黑衣人几乎是做梦,只有把这里的人都弄出来,人越多,我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老天,一路喊叫,除了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侍女丫鬟,竟然没有一处阁子里的人跑出来,大概都已经吓得不敢动弹了吧?懦弱啊,大宋朝的风流男人们。

    前面突然出现四个身着绛色劲装的大汉,见我一路狂奔叫喊,其中一个喝问道:“凶徒在何处?休要惊慌!”我头也不回,往后面一指,喊道:“凶徒在后面杀了人,你们快去把他拿下!”脚下丝毫不慢。

    不用我解释,那黑衣人已经疾风一般地追了上来,口中喝道:“小子还不停下受死,看你能往哪里跑?”

    我听到身后那几个绛衣大汉迎了上去,当中一人斥道:“哪来的狂徒?敢在樊楼行凶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接着就听到“嘭嘭”拳脚交击的声音,怒喝声惨叫声响成一团。

    我没有指望那四个人能挡住黑衣人,那姓何的实力我可是见识过的,一边择路狂奔一边想:你们以身殉职,老板会多发抚恤银子的,几位在天之灵保佑我。

    保佑?保佑!我怎么忘了财神戒指了?我大喜过望,那戒指还戴在手指上呢。一边用力摩挲戒指上的财神头像,一边开始念咒语。咒语,后面怎么念的?

    死了死了,我一急之下竟然记不起来了。

    突然身体一震,象是撞到了一堆柔软的棉花里面,我骤然失去速度,控制不住自己,身子一下滚倒在地板上。

    “小哥跑得怎么这么急?年轻人走路要小心。”一支手伸过来把我拉起,我一看,原来是个青衫打扮的老头子,花白的头发胡须。

    我急忙叫道:“快跑快跑,有凶徒杀人!”说完自己拔腿就想跑。老头子呵呵笑道:“樊楼是喝酒听曲的地方,哪来的什么凶徒呢?”

    话音未落,我只听得背后风紧,一股大力破空而来,同时黑衣人的声音也到了:“小子受死!”我大惊,心叫我命休矣。忽然感觉一松,背后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未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

    身后黑衣人冷冷说道:“老者原来是高人,何不凡倒是有眼无珠了。”

    青衫老者声音平静如水:“何不凡你既然知道这里是樊楼,还敢在这里行凶放肆?莫非以为靖乡侯能护得了你?”

    何不凡哈哈大笑道:“何某早脱出靖乡侯府,都是拜那小子所赐。今日何某要杀的便是那小子,管你是什么樊楼潘楼,谁敢阻拦,莫怪何某手底不认得人!”

    “何不凡你好大口气。”青衫老者呵呵笑道:“如你能接下我两百回合,老夫就甩手而去,任你行事。”何不凡哼了一声,纵声笑道:“谁和你单打独斗?我们是兄弟三人,我劝你还是乖乖让开!”说话间,那黄脸灰衣人和秃头汉子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你往后面走,到那挂帘子后面去,没人能伤得了你。”青衫老者退后一步,轻声对我说,同时提气敛神提防对手突袭。

    我充满感激地说:“谢谢老人家,救命之恩定当图报。”老者朗声笑道:“凡到我樊楼来的客人,樊楼必定要全力保护,你何不凡要我老头子让开,不是砸我们的招牌吗?”

    我一步一步往后面退去,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短短的时间竟然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一般。退得十数步,手上触到帘子,便掀开退了进去。

    第十七章 美人琴曲

    鼻子里只闻得阵阵幽香,象是混合了几种花草的味道,极是好闻,我头脑感觉到清醒了许多。不过我还是看着帘外,因为就在我退进来的一霎那间,何不凡和那个秃头汉子骤然动手了,我顿时替老者感到心中一紧。

    “公子请把帘子放下,不必担心。”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耳边听到一阵环佩叮咚作响,有位女子轻轻走到我身后,我连忙转过身,看到一位碧裙白衫、发盘双螺髻的少女。她正手捧一个青瓷茶盅,微微笑着,站在房屋当中的金丝乌木圆桌旁。

    我连忙作揖施礼道:“谢谢姑娘。在下端木秀,因为被恶人追杀,不得已避入姑娘房内,还请姑娘见谅。”

    那少女轻声笑道:“要谢的话,谢谢我家姑娘好了,谢我这个小丫鬟做什呢?”我一看到她的装束,就知晓了她的身份,当下诚恳地说道:“你家小姐在下当然是要谢的。现在首先见到的是姑娘,姑娘待在下这般客气,也是要谢的。”

    那少女噗嗤一笑,将手中茶盅放到桌上,说道:“现在公子不宜出去,就请在这里饮茶少待了。”我忙道:“姑娘站着,端木秀岂敢落座。再说那位老人家在外面抵御凶徒,我怕有什么意外,还是在这里看着的好。”

    忽然里面传出来一个清澈动听的声音道:“公子不必担心,朱稆翁虽然不是他三人联手之敌,自保无虞。公子只管饮茶休息。”声音仿佛是从绣帘后远远送来,如同最美妙的琴音,叫人听了心胸极为舒适,几乎使我沉迷于那话语之中。

    我不由得听了她的,走到桌旁,也不坐下,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直觉得清香澈肺,赞道:“好茶!谢谢姑娘。”

    “端木公子也喜欢品茶么?”那丫鬟好奇的打量着我,说道:“这是我家姑娘亲手烹制的建州雀舌水芽,寻常人可没机会喝到呢。”

    我笑着说道:“端木秀来到大宋不过两月时间,茶都没喝过几种,哪里敢妄称自己喜欢品茶啊?姑娘说的这个名字,我还是头回听说。只不过刚才在前面喝过建州凤瑞,感觉这茶比凤瑞还要好。”

    那丫鬟笑道:“凤瑞不过是中上之品,这雀舌水芽却是建州茶中的极品,八百贯钱一两没处买的。我家姑娘烹茶用的雀舌水芽更非凡品,皇帝都没机会喝到呢。”

    我听到暗暗咂舌,我的天,我手中这一盅茶不就至少是一两百贯?

    帘外听不到有什么拳脚交加的声音,只听到劲气呼呼作响,竟然像荒郊野外一般,丝毫让人感觉不到这是在楼中廊道内。我不由得走上两步,只看到何不凡身手迅捷,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交替出击,几乎看不清影子。而那秃头汉子倒是不大移动身形,只是脚下一步一步踩着步伐或进或退,拳势不快,两旁壁板却轰然闷响。黄脸灰衣人没有出手,在后面背负双手而立,想来是看起来自觉无需动手了。

    那名做朱稆翁的青衫老者也是步伐忽疾忽慢,举手投足显得分外凝重,渐渐地往后面退着。他虽然无法击退何不凡两人,但是何不凡他们也只能缓缓地逼近,一下子无法突破老者的防守。

    我不由得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看上去,这位青衫老者很难对付得了那两个家伙的联手,对方还有一个或许更厉害的人没有出手呢,这可怎么办?

    这丫鬟对帘外的交手毫不关心,倒是对我有很大兴趣,又好奇地问道:“我看端木公子的装束十分奇特,公子就是那位海外归来的商人,新开的玻璃行的东家吧?”真是声名远扬啊,我连忙回答是。

    小丫鬟高兴地说道:“那敢情好,我家姑娘本来是要定制一只大玻璃酒海的,你们店里生意太忙,一直没有排上号呢。”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对店里的服务有些不满了。

    我忙说道:“鄙店的服务章程上规定了顾客买卖订货当一视同仁,必须按照先后顺序。姑娘不妨将大小式样告知在下,在下回去后亲自为姑娘赶制送来。”心想只要保得我平安回去,送十个百个也行。

    那小丫鬟听了十分高兴,又取来一碟精致糕点给我,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声道谢。

    这时那女子声音悠然道:“廊道中范围狭窄,朱稆翁不好施展身法,年纪又大了些,这般硬拼下来,是要吃亏不少。翡翠,去叫他们停了散去罢。”

    小丫鬟答应了,掀开帘子走出去脆声说道:“我家姑娘叫你们停手。”那朱稆翁立刻停了手,身体像在水面滑行一般疾退丈余,站到小丫鬟身旁。何不凡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敢对大爷我这般说话?”两人如影随形追了上来。

    忽然他们身后的灰衣人身形一动,一下子就跨到何不凡他们中间,一展双臂将二人拦下,同时喝道:“住手!”然后前行一步躬身道:“在下兄弟三人无知,冒犯了故楼的姑娘,还请姑娘恕罪。”那二人听到灰衣人说出“故楼的姑娘”,脸色都变了,连忙后退躬身,颤身道:“我等无知莽撞,还请姑娘宽恕。”

    那名叫翡翠的丫鬟说道:“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们还不散去?”三个人连声答应,躬着身体缓缓退了回去,直到转弯下楼,也不敢背过身来。

    朱稆翁欠身道:“老奴无能,惊扰到了姑娘,还请姑娘责罚。”那女子道:“他们二人本来强不过你,只是此处不便施展,恕你无罪,下去吧。”朱稆翁应声退去。

    我惊立当场半天做不得声,没想到那小丫鬟出去说了一句话,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就老老实实地溜了。而那位功夫还要强过何不凡的名叫朱稆翁的老者,竟然自称老奴,这位什么故楼的姑娘是什么来头啊?

    我向绣帘后面深深施礼道:“姑娘救命之恩,端木秀没齿不忘。”

    那女子道:“举手之劳,公子无需挂怀。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公子赐教。听闻端木公子曾在西方军队中领军作战,立下过赫赫功勋,得封骑士。却不知为何刚才听到公子奔来时步伐虽然敏捷,但是却全无武功根底?”

    这下子就算我的脸皮有开封城墙那么厚,也不得不红了。

    我咳了一下,定定神回答道:“姑娘有所不知,西人并无武功这一说法,端木秀也从未修习过武功。西人作战搏击,身强体壮者、身手敏捷者占优。他们武士之间的比武,也就是按照严格章程,穿重甲持厚盾,以巨剑大锤正面攻击,以迂回躲避为耻。”

    “哦。”那女子叹道:“西人风俗,果然是与中土大不相同。”

    当然啦,我先说这些是为了我后面的说辞作铺垫,要不然也很难解释我为什么身为卡佩皇帝陛下的骑士,却没几分力气了。

    我又说道:“剑术武功,不过百人敌,身在百万军中,有没有武功其实是没多大区别的。”那女子说道:“古之骁将,斩将夺旗,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岂可说武功无用?”

    我哈哈笑道:“那些多是杜撰之言,大军之中,如果真给敌人冲入中军取了将帅头颅,那只能说明此将帅布阵无方,指挥混乱,应变迟钝,士卒怯弱,死了也是活该。”边上小丫鬟听我说得有趣,吃吃笑了起来。

    那女子话语中也带了笑意道:“听公子这般解说,也有些道理。”我说道:“古人所说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勇将,不过是夸大其词。想那项羽天下无敌,自刎乌江;吕布骁战之雄,缚于城楼;关公义勇无双,败于麦城。又有哪个可凭一己之力,纵横于天下?”

    女子笑道:“端木公子这番话,是表明自己乃是凭智谋军略立下的功勋了?”

    唉,被她看穿用意了,怎么我碰上的女孩子个个都这么聪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杜撰:“西人崇尚勇力,不喜欢用谋略,我也是机缘凑巧,偷学了老祖宗的一点计谋,靠着战士勇猛打了几个胜仗而已。”

    琴声铿然一响,那女子问道:“既然端木公子曾身为战将,熟于征战,精于谋略,为何回到大宋之后不思为朝廷效力,却甘心为一商贾?”

    我没立刻回答她的话,在桌旁坐下喝一口茶,笑着说道:“在姑娘心目中,从事工商经营是不能和做官当差比较了。”那女子并不做声,我接着道:“以在下看来,无论官吏、军卒、农民、商贾,都不过是各人在这世间所从事的一份工作罢了。人生而平等,百业皆可成事,岂可以职业论高低贵贱?”

    那女子缓缓说道:“端木公子高论,令小女子眼界大开。人生而平等,公子这句话说得极好,只可惜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我脱口而出道:“自由平等本是天赋人权,人人都是生来就应该具有的。这世上高低贵贱之事,并非天然如此,不过是总有人想将老百姓踩在脚底下,方便奴役民众,但是又害怕老百姓不满,所以才制造出种种名目来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琴声轻轻奏响,忽如空山鸣涧,转而又似漠野清风。我不禁鼓掌赞叹道:“好,真是好听,姑娘奏得好琴!”

    那女子道:“公子过奖了。小女子方才听公子妙论,实是前所未闻的精妙。情不自禁,鼓琴作声,冒昧处还请公子原谅。”

    我连忙说道:“我有幸能够听到这般美妙的琴声,高兴都来不及,只可惜我肚里妙论太少,不然也好一发卖弄出来,多听姑娘弹奏两曲。”

    那声音轻笑道:“公子说笑了。刚才听公子所言,似乎也喜爱音律?”

    我答道:“是啊,唱歌弹琴我都喜欢。可惜我在海外游历多年,耳中所听,口中所唱的都是异域歌曲。对于宋朝的歌曲音律太过陌生了,只知道姑娘琴弹得好,却说不出如何好处,真是惭愧。”

    “端木公子久居海外,定是熟悉海外歌曲音律了,不知小女子能否有幸,可听公子演奏海外妙曲?”

    想一想,我可以拿得出手的就是弹奏吉他了,原来曾学过古典吉他,在学校里的时候还组织过民谣乐队的。这吉他倒是正宗的外来乐器,不过宋朝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就算有也恐怕还未传到中土来。

    不得不面露惭色道:“西方有一种弹拨乐器名叫做吉他,甚是优美动听,端木秀也会演奏一二,只是现在开封城里怕是找不到这种乐器了。”

    “哦。”那女子惋惜地叹了一声。那声音听了叫人心中不由得生出百般怜惜,顿时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才能让她高兴才是。

    “姑娘不必失望,虽然现在中土找不到这种乐器,端木秀可以请制作乐器的名家依式制作,多花些功夫,总能做成的。”我想了想说道:“一旦这乐器制作成功,端木秀一定前来为姑娘演奏。酉时制好了,戍时便来,决不让姑娘多等一时半刻。”

    那女子闻言又高兴起来,说道:“难得端木公子这般费心,小女子先为公子清歌一曲,聊表谢意。”说完轻抚琴弦,一阵如珍珠在瓷盘中滚动般的琴声飘荡而出。

    忽然歌声悠悠而起,如溪流婉转清澈,高低自如,合着那琴声清悦明晰,让人顿生天衣无缝之感。

    “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么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方未白凝残月。”

    记得这是一首张先的《千秋岁》。前些天在欧阳修的“六一别馆”里听那歌伎唱曲,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好听,然而和这位女子一比,又有无从比较的感觉。

    渐渐的声音收束,越来越轻微,却又感到似在心头绵绵不绝,余音缭绕。

    第十八章 有女依依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停下了,我好半天张着嘴巴,突然醒悟过来,脱口赞道:“好歌曲,好嗓子,好琴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个好了。”

    女子欣然道:“能得端木公子如此激赏,小女子万分荣幸。”

    我心里实在是钦佩到了极点,还是不住口的赞叹:“今天听了姑娘的歌曲琴声,才知道什么叫做绝妙。以前听过邓丽君唱的春花秋月何时了,以为好听,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是那时候还未曾认识姑娘了。”

    那女子“哦”了一声问道:“未知公子所言的邓丽君为何人?善唱后主词么?”

    我几乎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兴奋过头,又口不择言了。赶紧说道:“那邓丽君乃是旅居暹罗国一名歌女,李后主的词作只有这一首传到了海外,被谱曲传唱,在下在暹罗国游历时曾有幸听到。”

    那女子惊讶得“啊”了一声,说道:“想不到后主词作竟然流传海外,不知海外所谱曲子是否与中土相同?未知公子是否记得曲谱?”

    曲谱我倒是记得,不过那是简谱五线谱,写出来也没有人认得。我暗地里咬咬牙,说道:“曲谱虽然不记得,但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嗓音粗鄙,我可以为姑娘唱来听听。”

    声音惊喜起来,说道:“如此甚好,便有劳公子了。”

    我用指关节轻叩桌面做节奏,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把这首“虞美人”唱了一遍。感觉有几个音没有唱准,心里直打鼓,太紧张了,丢丑了丢丑了,她应该没有把耳朵捂起来吧?

    “公子唱得极好,多谢公子了。”那声音显得兴奋了,说道:“海外曲韵果然与我中土大异其趣,这曲虞美人与我大宋的词牌大是不同,今日依依得逢公子,实在是一桩幸事。”

    我正要说话,忽听到里面有悉悉索索的衣裙摩擦声音传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王娘要琥珀告知姑娘,曹公子想来见姑娘一面。”那女子说道:“你去回王娘,今晚依依只陪端木公子,其他人一律不见。”那少女应了声是。

    我连忙道:“端木秀蒙姑娘搭救,又在姑娘这里叨扰了不少时间,姑娘有事请自便,在下这就告退了。”

    那名叫依依的女子说道:“今晚小女子秦依依能聆听到公子的妙谈新曲,不由得欢喜忘形,一时竟疏忽了待客之道,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海涵。”我赶紧摆手道:“姑娘神仙般的人物,端木秀光听到姑娘的话音琴声就难以自持了,哪里还敢唐突姑娘?绝没有责怪姑娘的意思。”

    秦依依话语中透着欢快,说道:“翡翠,快请端木公子到里屋来就坐。”说完琴声又起。那小丫鬟笑着上前打起帘子,对我说道:“端木公子请。”我道了谢,抬眼只看到帘子后面几步远装着一道八尺高的影壁,造型颇似一张屏风,上面描绘着精致生动的花鸟泉石。我不由得挺了挺胸,迈步朝里屋走去。

    地上铺的是大小规则不等深浅颜色不同的青石块,头顶影壁和墙壁之间装有悬空木格,上面缠着碧绿的藤蔓,中间还缀悬着数盏小巧纱灯。转过影壁,面前忽然出现一曲碧水,水道两旁生有丛丛细竹,参差立着几支四尺高的银制灯架,各燃一盏淡红色的纱灯。一架曲面木桥跨在水面上,小径蜿蜒,转到几丛碧竹后面,可以看到那后面透来亮光,还有悠扬的琴声。四周都有檐瓦,当中一片星月闪耀的夜空。

    这里是在樊楼的四层楼上吗?我感到一阵疑惑,看情形分明是到了一处花园中嘛。隐隐看去,可以看到两面粉白的墙壁,墙壁上竟然还有琉璃镂空小窗。我顺着卵石小径走到竹丛后面,眼前豁然一亮,明亮的灯烛照耀中,当中是一张两丈见方的榻台,榻台左侧装着构型精巧的镂空木架,上面摆满书籍画轴、古董饰物等物品。

    榻台当中摆着三张条案,当中条案后坐着一名白衫乌发的少女,正垂首弹抚面前的古琴。在她的身后,可以看到一排雕花栏杆和木柱,然后是青碧的夜色。右侧是一簇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有淙淙流水的声音,看来这就是那曲水流的源头了。我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一处人工制成的楼顶花园,真是巧夺天工啊。

    见我走进来,那少女直立起腰,欠身行礼道:“秦依依见过端木公子。”我连忙回礼,在她旁边的一张条案后屈膝跪下,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在走进来以前,我早就在心底描画过无数遍她的模样,不知道这位开封城里最负盛名的艺妓,究竟是个如何迷人法。

    张琮在来路上曾举例说。我那个对头靖乡侯石炅,有一次在樊楼饮酒,向同桌的朋友夸口能当晚见她一面。于是将他身上佩戴的先祖传下的御赐紫玉佩郑重其事地送上求见,一个小丫鬟出来送还玉佩,并说姑娘感觉不舒服不想见客。那石炅又巴巴的重金请来御医,说是为姑娘看病,最后还是被挡在门外,连带着那位没见到秦依依的御医也懊恼了两个月。

    有位朝廷驻边重将之子,为了能连续三天让秦依依陪他,一下子就抬了价值三十万贯的一箱珠宝在鸨母面前,结果当天晚上就和另一位当朝重臣的公子冲突起来,两败俱伤,至今还在床上躺着,据说还念念不忘要再见她一面。

    见与不见,全看她高兴不高兴。看得中的人,比如我的苏偶像,可以凭一卷自制的清水诗笺为礼资,便和她奏琴品茶一下午。而当今皇上的岳父之一、淑妃的父亲康毅侯命总管带了两挑黄金前往求见,结果是吃了软钉子,后来跟着欧阳修一起,才见到这位秦姑娘。

    唔,想不到欧阳老先生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喜欢拉着一个老风流干这种少年风情的勾当,人老心不老啊。

    现在她就俏生生地在我面前,而我早已连呼吸都感到不是自己的了,只是看着她那动人心魄的容貌发怔。

    平心而论,她的美与叶筠妍各有千秋。但她举止仪态的每一种,眉眼肌肤的每一处,似乎都能激起人们对她的无限爱怜。所谓千娇百媚,尽态极妍,说的就是面前的这位少女啊。

    你不能老这样盯着一个姑娘看,这样很不礼貌!我在心中狠狠地警告自己。“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太失态了,请姑娘原谅。”回过神来,我拱手道歉道。

    秦依依似乎没有想到我一开口会这么说,微微轻笑道:“公子果然是直爽人,全无遮掩做作之态。”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拘谨登时减少了许多,也笑道:“我是蛮夷之地来的化外之民,想啥说啥,礼仪客套本来就是不懂得很多的。姑娘也不要老叫我公子公子的了,我自己听久了都不好意思。”

    “那依依该如何称呼公子?”秦依依目光看着我说道。我哈哈一笑,说道:“端木秀没有表字,朋友就称呼我端木或者端木兄,姑娘也可以这般称呼我。”

    “那依依就称公子做端木兄了。”她笑道。我点点头说道:“这样最好,我们朋友论交,彼此间便可以轻松许多,我也不至于老留神着怕失态。”听到我这么说,秦依依嫣然一笑。几乎又让我霎那失神,幸好,现在心情放松了很多,还能应付得来。

    秦依依站起身,白玉般的双手端起淡青色玉雕成的荷叶型酒壶,款款走到我旁边。只见她为我斟满一杯酒,顿时清香扑鼻,一边说道:“这是用江宁钟山泉水和湖州雪糯酿制的,名唤做雪醅,请端木兄一品。”我定了定神,端起来缓缓饮尽,甘冽彻喉,赞道:“好酒,好酒!”

    “既然端木兄爱饮此酒,便再饮三杯如何?”秦依依说着,又为我倒满。我笑道:“怎么感觉像是罚酒三杯呢?”秦依依妙目一转,奇道:“端木兄何出此言?”

    我举起酒杯,哈哈笑道:“朋友相聚,不敢说舍命陪君,却也当开怀畅饮,随意而行,兴尽而止。依依姑娘只顾为我斟酒,似乎是在罚我呢。”

    秦依依也笑道:“是依依不对。端木兄说得好,开怀畅饮,随意而行,兴尽而止。”说完回到自己案前,自斟一杯,缓缓饮尽。

    “多谢姑娘!”我将酒喝尽,叹口气说道:“可惜啊,可惜今晚端木秀不能陪依依姑娘秉烛夜谈,尽兴品酒了。”

    秦依依看着我问道:“端木兄莫非有要事在身?”我认认真真地说道:“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是陪几位朋友一起来樊楼的,想来他们正在为我担心,我得去找他们。其二我答应了要做好吉他为姑娘演奏歌曲,刚才又听了姑娘的琴曲,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找人制作,好立时弹与姑娘听。”

    秦依依掩口笑道:“既然端木兄有这两个原因,那依依就不留你了,这酒留着等下回再请端木兄品尝罢。”

    这两个原因当然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感觉到我很难对面前的绝世佳人保持平常心态,尤其是在这般幽致的环境中,还是早走为妙。

    吕周他们几个倒是没受什么伤害,不过受了些惊吓而已,正坐在楼下小厅中焦急得团团转。一见到我,立即围上来问长问短,拉着我前后查视,好像我是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重刑犯人一样。

    我抬起双臂转了一圈,笑道:“兄弟们放心,端木秀命大福大,汗毛都没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