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卦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一开始,周翎还猜想安恬会把她带到哪去。

    但随着安恬带她去路边的小吃摊,并为她点了碗炒河粉后,她就专注碗中的食物了。

    赵星连严禁她吃路边摊,尤其烧烤辣串。

    这样的食物她吃得少,但她尝过河粉后,便对安恬一笑:“味道很好。”

    安恬心想,伯父伯母是想把周翎培养成优雅大方的大小姐的,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难免会有些骄纵,可周翎身上全然没有这样的小毛病。

    这样想,她就更觉得周翎好。

    要去汽车站买票时,安恬不让周翎排队:“把你身份证给我就行,我马上就买好,你在这儿等着。”

    然后,周翎便看到安恬冲进拥挤的售票大厅中,小身板儿灵活地穿梭着,融入哄闹而漠然的人群中。

    每当她因为找不到安恬的身影而着急时,安恬就像知晓她的心意一般,从人海中探出脑袋,冲着她笑。

    她便也勾起唇角,安心地继续在原地等她。

    周翎也很少坐大巴车,虽说学校组织旅游时会坐,但一车子都是熟悉的同事,老师们的气质都很接近,她觉得很是平常。

    但这次不同,她上车后,看到里面形形色.色的妇孺老少:年轻的醉心于手里的电子产品,年长的毫无顾忌地公放音乐,少妇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连声安慰,孙子坐在腿上的老人坚持和售票员说他只买一张票……

    一辆车里,普通的人们各揣心事,性格迥异。

    而她只认识安恬这一个人。

    安恬问:“会不会不习惯?”

    她摇头,“不,我反而很喜欢这样。”

    这样浓厚的烟火气息。

    她们坐在最后一排,周翎靠窗,不自觉贴紧了安恬。

    车快开时,一位满目愁容的少妇抱着婴儿赶上车,坐到安恬旁边。

    安恬与她低声攀谈几句,那年轻的妇人便笑了,忧愁消散许多。

    周翎问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安恬说:“她家小宝贝这几天精神很不好,我对她说,小宝贝只是稍微有点感冒,下车去医院吊瓶就好了,不要太担心。”

    周翎眼眸微弯。

    她觉得安恬真好。

    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安恬:“那就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们就到了。放心,有我在呢。”

    闭上眼睛,周翎就睡着了。

    行程的颠簸中,她不知不觉靠上了安恬的肩头。

    旁边的妇人问安恬:“小姑娘,她是你朋友吗?”

    安恬摇头,“不是。但是施主,我们两有缘,所以……我就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她眼睛闪闪发光,声音轻轻地,带着虔诚:

    “她是我的女神。”

    .

    周翎被摇醒时,还有些迷迷瞪瞪的不愿意醒来。

    她被安恬拉着下了车,然后听她说:“周翎,你往上看!”

    周翎眼皮耷拉着,慢吞吞地抬起头,就看到直通云端的石板阶梯。

    嗯,瞧着有点眼熟……

    她眨眨眼,在看清了地势后睁大了眼睛:“妙云山!”

    “是呀,妙云山。”

    安恬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一开始见面的地方呀。”

    “……我们现在是在山下?”

    “对呀。”

    “一般来说从山脚到山顶要……”

    “要四个多小时。”

    周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安恬:“小道姑,你忍心让我徒步爬上去,爬四个小时?”

    安恬挠挠头发:“呃,你不知道这里是有缆车的吗,上到半山腰就二十分钟……”

    一阵风从面前刮过。

    “你不早说。”

    周翎已经往缆车收费的地方走去。

    安恬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的?”

    看着缆车离地面越来越远后,周翎问坐在身边的安恬:“就因为我们在山上碰面的?”

    三点的太阳依旧刺眼。

    光透过厚厚的缆车玻璃照进来,把周翎的发丝晒得微微发红。

    安恬突然觉得,如果周翎把长发染成红色肯定更加好看——

    也许有一天,她穿一身驼色风衣,贝雷帽将长发裹住,英姿飒爽地向她走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女人望着她,忽地一笑,再将帽子摘下,一头红发如瀑布般尽数倾泻在她眼前……

    这场景,也只能想想吧!

    周翎:“想什么呢?”

    “哦……”安恬回过神来:“当然就是这个原因啦,这里是开始的地方。”

    梦开始的地方。

    和周翎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像在做梦。

    半山腰上已经没山脚下那么热了,等到了山顶,周翎开始觉得凉快。

    想起上次的那只狗,她心底有些犯怵,默默走在安恬身后。

    远远地,她看到高处的大树旁站着个人,那人身边还跟了个黑乎乎的家伙。

    “安土!”

    安恬一眼就瞧到狗子,双手在嘴边拢成小喇叭,大声喊:“安土,下来!”

    一人一狗愣了下,紧接着他们便撒了欢似地朝她们跑来。

    “师父!”

    “汪汪!”

    安恬张开双臂,深情地对安土说:“安土,来抱抱我~”

    ……怀里半天没有狗子的回应,倒是身后传来了惊叫。

    ——安土这次不抱大.腿,直接把周翎扑倒了。

    安恬:“……”情义千金,不敌周翎貌美。

    这土狗着实过分。

    她连忙把安土抱到一边,扶起周翎:“没事吧?”

    周翎:“……还好。”

    周翎轻喘着气,看到一个约莫十多岁的男孩跑过来,激动地对安恬说:“师父,我可把你盼回来了,你不在山上的日子,我可想死你……做的饭了!”

    周翎吃惊:“你有徒弟了?”

    “没有徒弟,等我老了谁来继承妙云观。”

    安恬有模有样地对男孩说:“平安,快跟周翎施主见个礼,我出去一趟,承蒙她多加照顾。”

    平安听话地说:“周翎施主,谢谢您照顾我师父,师父调皮得很,脾气又很古怪,您这段时间肯定被她折磨得,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让您费心了……”

    安恬脸一黑,想上去捏他耳朵,周翎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

    她弯下腰,与平安的视线平齐:“反倒是我受你师父照顾了。”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斧头:“你还要砍柴吗?”

    平安用力地点点头:“我正在劈柴,等会要烧饭的。我可厉害了,我会烧饭,而且烧得挺好吃……当然,没有师父烧得好。”

    十几岁的孩子,自己要砍柴烧饭。

    周翎看向安恬,安恬不以为意地说:“放心啦,他没事的,男子汉就要靠自己,我比他更小的时候就会劈柴了……我们去道观里吧。”

    看着安恬带安土和平安往山上走,周翎走在最后,望着她单薄削瘦的脊背,心中突然浮起淡淡的痛楚。

    比平安更小的时候就开始劈柴……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画面:七八岁的女孩子,吃力地举起斧头,去砍比她还要高大的木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对安恬知之甚少,好像都不及她对自己了解。

    安恬也从来没和她说过。

    她总是笑,仿佛过得很好,但仔细想想,住在一千多米海拔高的山上,夏天虽然清凉,但冬天一定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她这些年在山上,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日落西山。

    夕阳离天边很近,火焰般的余晖照在山顶这片焦黄贫瘠的土壤上。

    安恬在道观里考察平安的学习情况。

    “在祖师爷的面前,我问你。”安恬很严肃地说:“这段时间你语文数学英语学得怎么样?诚实点。”

    平安答:“师父,我语文可好了,数学差点,不过都不是大问题。”

    “那英语呢?”

    “嗯,嗯……”

    “我考你几句,早上中午晚上的英语怎么说,这是最简单的了,你不会答不上来吧?”

    “我知道!早上是古德猫宁。”

    “然后呢?”

    “中午是古德啊夫吞。”

    “胡说,中午明明是古德啊夫吞怒。”

    在旁边听着的周翎差点笑出声,又拼命忍住了。

    她走出来,看到劈了一半的柴火和扔在地上的斧头,想了想,把斧头拿起来。

    想劈柴,长长的裙子十分碍事,她皱眉,干脆把裙子从中间打了个结,便拿起斧头,对着竖着的木头劈了一刀。

    木头直挺挺地立着,她压根没中。

    她继续去劈,好容易劈中了,但力气太轻,木头只磕出一块小小的凹槽。

    她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心里没在想自己,而是想着安恬是怎么过来的。

    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越想,心底越是覆上一层郁郁的冰面,凉得冲进眼底,逐渐起了水意。

    “你别砍了,我来吧。”

    一双手从她手里拿过了斧头。

    周翎怔怔地转头,看到安恬冲她笑,笑容甜甜的:“这不适合你。”

    “……这也不适合你。”

    安恬摇头:“我已经做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她表情不对,她忙说:“你别想太多,劈斧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多做就会了。”

    周翎把斧头抢回来:“既然如此,那我也能做。”

    安恬笑:“那你明天再做吧,要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今晚我们是吃不上饭了,平安还在长身体呢。”

    “……”

    周翎默默地把斧头还给了她。

    她站在一边,看着安恬熟练地把木头劈成两半,再劈成四半。

    一时间,心口忽地翻涌起无数情绪。

    “我是个傻子。”她喃喃地说。

    一心沉浸在爱情的泡沫中,为男友而悲伤,为小三而愤怒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安恬听到了她的低喃,转身对她说:“周翎,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傻子。”

    “你不明白……”她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发丝被微风吹拂的女孩子,声音像被哽住了,“我就是个傻子,对一切一无所知,还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的傻子……”

    “你不傻……”

    安恬急了,慌乱之下若口而出:“在我眼里,你很性感。”

    性感。

    那是母亲赵星连最讨厌的一个词。

    周翎唯一庆幸的是两人的面容都被天边的红霞映照着,对方看不出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你……你不要说这个词,这个词不太好。”

    “这个词怎么不好?”安恬把斧头放下,双手握在一起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周翎,你以为性感只能用来形容身材?或者形容人的衣服穿的少吗?”

    “……”

    “不是的。”

    “周翎,你看你现在,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女人,却愿意干起劈柴这样的粗活,还把自己那么好看的长裙中间打结,就为了能拿起斧头,想劈好可以做饭的木柴……”

    “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女子愿意放下身段,做这样的事,还做得那么认真,一点都没有喊累……”

    安恬的语气变得硬硬的:“袒胸露背在我这里看来,一点也不性感。”

    周翎的面颊,已经烫得厉害。

    “而周翎。”

    安恬舔了下唇,心脏跳得飞快:“你是我见过的,最性感的一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