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卦
去澳门的日子定在两天后。
这两天, 周翎和安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也不知周翎是如何说服的孟一辰,安恬回到妙云山上时收到孟一辰的转账,附带留言:以后,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和周翎在一起的画面,再接近她,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恬只觉好笑, 回他一句:我的医药费,也麻烦结账。
孟一辰把她拉黑了。
回到道观,她简单地向平安交代了之后的行程,平安问:“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奶奶啊?”
“学校不是马上要组织考试了吗,你先复习好功课, 其他的不要担心。”安恬摸摸他的头:“放心,师兄们说奶奶的情况很好, 等我这几天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 我带你去看奶奶。”
“好耶!”平安欢喜地笑起来。
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子里。
熬了几天几夜做好的小东西, 静静地卧于木桌上。
拿起磨砂布, 她一遍遍擦拭它, 直到它在自然光的反射下, 发出润泽温和的光。
安恬露出笑容。
把从山下买来的包装纸,将小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进盒子里。
抬眸,望见绿色的钱串子乖巧地倚在窗台边上, 她想了想, 裁了包装纸的边角料, 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压到钱串子的盆底。
希望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
都能成真。
.
周翎回了趟家。
和父母面对面坐着,在他们复杂的眼神中,她明确向父母重申了自己不想结婚的想法。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她淡淡的话语,依旧在家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星连完全无法接受她的决定。
“翎翎,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吧?”
赵星连坐在女儿身边,强忍着焦急和怒气“你以为结婚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说不结就不结了?如果你是三个月前,或者至少一个月前告诉我和你爸,你不想结婚,那我们还可以和一辰和亲家再谈谈,但现在离结婚已经不到五天了,不到五天!你突然说这样的话,多大的人了,不知道什么叫负责,却变得这么自私了?!”
“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恰恰是对自己完全的负责。”周翎道:“孟一辰出轨了,他的小三这段时间一直在骚扰我。”
说这句话时,她面上毫无心痛,反而一副全然与自己无关的漠然。
周文澄看得眼皮直跳。
周翎把手机拿出来,给母亲看那些短信:“这些都是她发给我的,顺便,我还和小三见过面了,她已经怀孕了,婆婆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一直隐瞒我们一家人。”
赵星连和周文澄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话,俱是震惊!
周文澄立即给何慧岚打了电话。
他和对方说了几句,面色不太好看地把手机放下来。
“文澄,亲家母说什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星连忙问丈夫。
“她说……根本没这回事,说不能听翎翎的一面之词,而那个小三我确实也没见过,不好反驳。”
周文澄坐下来,眉心紧拧:“她还说,要我们管好翎翎,毕竟她和我们都看到她为一个女孩出手伤了一辰,她要我们问清翎翎和那个女孩子是什么关系。”
还倒打一耙。
周翎思忖着,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温柔和蔼的婆婆,竟是这样一副伪善的面孔。
“翎翎,那个叫安恬的孩子不是你的学生吗,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赵星连望着女儿,担心的眼神一点点变成疑虑:“你,你不会真的……”
“安恬不是我的学生,她是被孟一辰请下山的。”周翎平静地说:“是他把安恬亲手送到我面前,现在却联合他妈怀疑我,真有意思。”
她懒懒地抬起眼皮,淡淡地问:“爸,妈,你们真的要逼我结婚吗?要把我的后半生,交给一个婚前就背叛我欺骗我的男人吗?”
赵星连和周文澄皆是一怔。
“星连,实在不行,先推迟几天……”周文澄低声对赵星连说。
“怎么推迟,那么多请帖都发出去了,来出席的人都能去参加个演唱会了,现在一个一个通知,还来得及吗?”
赵星连摇头,想到如果当天周翎拒绝出席,她的脸该往哪摆,赵家和周家的脸该往哪摆,迎来送往的宾客疑窦丛生,背后对他们一家指指点点,甚至可能变成八卦新闻上a市报道……
赵周两家的颜面何存?!
周翎的年纪也不小了,一辰是她和周文澄看着和女儿谈恋爱的,都已经三年了,他们对他很放心,如果拒绝和他结婚,闹得难看,那周翎之后嫁人也更是难上加难……
丈夫看着她。
女儿也看着她。
他们都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赵星连闭了闭眼。
她咬牙,握住女儿的手,看着她静默的眼眸,一时之间,出声有些艰难:“翎翎,你和一辰之间,一定是发生了误会……”
“我明白了。”
周翎打断母亲的话,微笑着说。
心里一空,怅然,难过。
虽然已是冰寒一片,但更多的感觉,竟是如释重负。
早就明白是这个结果。
她是大家闺秀,是赵星连最为得意和骄傲,让无数人艳羡的……乖巧的女儿。
她没有资格怪父母,尤其是为她婚事劳心劳力的母亲。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是孟一辰和韩俐力。
孟一辰如果不是和韩俐力出轨,不会引来事后的这些祸患。
韩俐力拿捏准了她们家付出的沉没成本太高,绝不会不结婚,才半个月之前连续地给她发骚扰短信,先让她和孟一辰之间生隙,让婆婆对她的印象变差,最后离间她和她父母的感情。
所以,她怎么会怪父母。
她会好好想想,如何让孟一辰和韩俐力一一还上欠她的账。
“我给你请了心理医生。”赵星连见她一直在笑,担忧地握紧她:“翎翎,你可能是有婚前恐惧症,和医生好好谈谈,我和你爸结婚时也非常焦虑,我……。”
“妈,不用了。”
周翎含笑道:“我会回来参加婚礼的,但我有个要求,我希望能去澳门玩几天,散散心,结婚那天,我一定回来。”
“当然可以。”
周文澄没让赵星连和女儿讨价还价,他叹了口气,说:“……翎翎,玩得开心一些。”
等周翎走后,周文澄看着妻子:“星连,要是一辰真是翎翎口中那样的人,你真要让女儿嫁给她?”
“那你要我怎么办,如果结婚当天出了任何情况,我怎么跟爸妈交待,怎么跟亲戚们交待,怎么跟我圈子里的朋友交待?”赵星连捂脸哭了起来:“怎么回事,本来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这十几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文澄只好安慰妻子:“你别急,翎翎和一辰还只是举行婚礼,还没领证,如果后面再出什么事情,那翎翎就不要和他在一起,这样好吗?”
“那,那办这个婚礼,还有什么意义吗……”
赵星连失声痛哭:“我都是为了翎翎好,她要结婚,我一心为她举办盛大的婚礼,从半年前就开始不熬不休地准备,就好像好不容易做了这么漂亮的蛋糕,结果她说不吃就不吃了,你说我难不难过,委不委屈……”
“我明白,我明白。”
周文澄抱着妻子,心也揪成了一团,“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相信翎翎好不好,她这么大了,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放宽心,放宽心吧……”
.
从a市飞到澳门,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我是第一次坐飞机诶。”
安恬好奇地往四周瞅,然后疑惑地问旁边看杂志的周翎:“可是我在电影里看到的飞机,都挺拥挤的,为什么我们这里这么宽敞啊,就五六个人在坐……”
“不知道,可能今天人少吧。”周翎放下杂志,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唇角,缓缓翘起。
她听见小道姑继续十万个为什么:“现在应该是去澳门的旺季吧,人这么少好奇怪,而且,位子也很少……周翎,我们坐的难道是商务舱?”
周翎闲适地靠在座位上,“是不是又怎样呢,既然出去玩,衣食住行当然都要最好的,这才叫享受啊。”
“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钱,周翎,这个机票……”
“你看窗外。”
顺着周翎手指的方向,安恬才发现她们已经置身在云端。
往下看,青山绿水环绕着建筑物,梯田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江水像条细弯闪着银光的长带,蜿蜒向前。
她的注意力,全被宏观的景致吸引走了。
“好看吗?”
“真好看,我以为从山上往下看,风景就很美了,原来还真是站得越高,看见的事物越美啊。”
安恬欣赏了一会,转头,看到周翎手肘支颐,静静地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在澳门玩几天?”
“玩三天,最后一天晚上,赶夜班的飞机回a市。”
第四天,就是她和孟一辰的大婚之日。
安恬没说话。
难道周翎,还是要和孟一辰结婚吗?
她想起她的父母,心情沉重起来。
不可以把周翎交托给那种人渣……
总得有人阻止,必须要阻止这场婚礼。
但这个锅,不能让周翎来背。
倏然间,安恬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直起腰,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模样在周翎看来就有些懵懵的。
“怎么了?”周翎见她表情不对,又觉得她这样可爱,便抿唇笑道:“想什么把自己想懵了?”
“没什么。”安恬故作淡定地继续往窗外看:“我只是发现,原来我一个人,也可以单枪匹马地做些什么,并且做点很大的事情……想想,就挺紧张的。”
周翎虽然没说话,心底却讶然地想,她和安恬居然有种同样的感觉。
一想到结婚那天,她一个人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搞出点事情出来……
她想想就觉得很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