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卦
周翎说完这句话, 轻勾着唇角,又对安恬说了句:“我好想你。”
甫一说出,她突然觉得鼻酸,抬手摸了下脸。
指尖竟然冰凉一片。
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也就是一天不到的时间没见到她,心里就开始难过了。
她笑了笑, 笑自己幼稚, 轻叹着:“原来我这么想你。”
“我也很想你。”安恬听出她声音里带了点鼻音,笑道:“你真可爱。”
“事情就要忙完了,马上就能出现在你的面前,给你个surprise。”
她想哄她,但周翎不吃她这一套,周翎的嗓音甜里掺着小小的郁闷, “我这样循规蹈矩的一个人,最讨厌surprise了, 你要来找我, 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 那我就会好好化个妆, 涂上我最喜欢的口红, 穿我觉得好看的衣服, 静静地等你出现。”
“我还以为你现在不喜欢化妆了。”
“是啊,我不喜欢,可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我对这件事的渴望就变得无比热烈。”
她的老师,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会说情话了。
安恬心里很暖很甜。
她软软地说:“好, 我答应你。”
她想起另一件事,“周翎,你最近有没有发财的迹象?”
“没有啊。”周翎还真的很仔细地回想了下,然后很坚定地说:“完全没有,反而因为这个月工资没下来,我已经开始负债了……小道姑,你说我之后会有钱,我才敢在澳门千金一掷的,现在想想……你是不是哄我才这么说的?”
“我才不会骗你呢。”安恬急急地争辩:“肯定是时候没到,所以还看不出什么,你别急,等等,再耐心等一等嘛。”
“好,我等你就是。”周翎含笑:“对了,天气开始凉了,你们山上气温更冷,记得多穿些,你身上那件道袍我觉得已经薄了……”
“好,我知道了。”
热恋期的情人,彼此间的话题是聊得数也数不完的。
一直到安恬爬到半山腰,天已黑月已现,她的手机也快要没电的时候,两人才依依不舍地话别。
挂了电话,安恬的表情有些疑惑。
不对啊,她想。
周翎今年二十七岁,生日在十二月,照西方星盘的算法,摩羯座今年运势很是利好。
照她自己的算法,周翎也是流年财旺,今年已经过去九个月,仅剩下的三个月内,周翎的财运该开始有些预兆才是。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她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在月光照得明亮些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从兜里取出她随身带着的铜钱。
她算了一卦。
在看到卦象后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卦象?”
上离下离,离卦。
这是个很纠结的卦象,看上去两头是火,有兴旺之意,但也可能预示运势走到顶头,接下来就会头也不回地朝着颓败过去。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继续坐在石头上,虽然肚子有些饿,但她权当辟谷,一心一意地去想这件事情。
.
周翎大闹婚礼,与孟一辰决裂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热度渐渐消散。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同安恬诉过衷肠的周翎,为分散注意力,第二天中午就陪蒋纤到商场逛街去了。
逛了一会,她们在八楼的餐厅吃午餐。
蒋纤才抿了口咖啡,还没动刀叉,就听见周翎说:“我打算向安恬求婚。”
蒋纤一口咖啡差点没吐出来。
“这么快的吗?”蒋纤难以置信:“你不是刚……咳,我是说不管最后办没办成,你不也是刚举行过一次婚礼。”
“那算婚礼吗?”周翎不以为然:“那应该是一场个人的315晚会——打假啊。”
“……”
行吧,蒋纤想,你说是就是吧。
她继续问:“你有什么规划吗?”
周翎想了想,回答:“如果安恬同意,我们就结婚。”
结婚啊。
蒋纤已经拿出手机:“去哪个地方结,美国,英国,还是……”
“为什么要去国外。”周翎不解地问:“我和安恬都在这里出生,这里见证了我们的成长,我们的相遇,之后我们还会一起出去旅游,踏遍国内的美好山水。这么好的地方,我为什么专门跑到外国去结,当然要在这里结婚了。”
蒋纤犹豫了下,说:“你就不怕,你再一次结婚,会引起外界的议论……”
闻言,周翎一笑。
她说:“婚礼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这段时间我的多少‘亲朋好友’为了吸引眼球在网上爆料我和孟一辰的往事,或者匿名投稿到大v那里,说一些我的‘黑料’,这些事我都经历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眉眼柔和起来:“而且结婚一定要在教堂里吗,一定要那么盛大吗?不过是个仪式而已,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我在,她也在,就够了。”
蒋纤默了默,道:“你说的对。”
她有些感慨:“平常我们都觉得你向来按部就班地生活,甚至有人觉得你有些迂腐,没想到现在,你活得比大多数人还要自在和通透。”
“通个屁。”
周翎笑骂:“‘我们’是谁,你又和谁在背后偷偷议论我,从实招来。”
“哇,冤枉啊,就是几个老师,我们最多说你迂腐,平常都夸你人美心好身材棒,男人看一眼心动,女人看两眼变弯呢……”
吃完饭,周翎陪蒋纤去楼下的鞋店逛逛。
周翎最近买鞋的兴致不大,主要是因为穷的。
她看着蒋纤欢天喜地地在那里换鞋子,好几个店员殷勤地为她服务,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难免对比太过强烈,便跟蒋纤说她去外面看看,过会回来。
她走过好几家鞋店,在路过一家时听见里面传来不耐的声音:“没有37码的鞋?不能现在从别的商场调过来吗?”
“对不起啊小姐,这个款式卖得太好了,好几个尺码缺货,现在只能从货仓调货,送到这儿至少要一个小时,您要是不想等,可以明天再过来……”
“这个款式是爆款?嗬,你们是不是在变着法子的嘲笑我,觉得我品味不行,只能看上这种烂大街的货?”
“没有,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这声音有些耳熟。
周翎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坐在鞋店提供的休息软凳上,微扬着下巴,神情倨傲地听着那些摆着笑脸的店员恭维。
赵星连很喜欢给周翎买品牌衣服,耳濡目染,周翎闲下来打扫卫生时会看时装周的走秀,知道很多牌子。
这女人一身都是名牌。
但很可惜,她的骨架小,个头看上去也不高,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有点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撑不起来,反而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周翎不动声色地往回走了几步,状似不经意地往里看,终于看到了女人的侧脸。
果然是韩俐力。
店员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双鞋给她套上,低头系着上面的鞋带。
“明天?我怎么可能明天还过来,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韩俐力有手卷着她的发丝,语气很得意:“我有的是钱,今天就想买买买,只要你们好好服务我,我一高兴,可能所有的鞋子都买下来,马上就月末了,这个月的月绩你们还用愁吗?”
店员扯着嘴角:“您真贴心。”
韩俐力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
不知道察言观色,连最基本的嘴甜都做不到,难怪只能在这里给她穿鞋。
周翎默默地看完这一幕,走到店与店之间的相接处,停在那里。
她听见韩俐力继续在里面发着脾气,到后来甚至开始辱骂起店员来。
直到韩俐力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手里拎了几个纸袋,往另一家鞋店走去。
方向与她背道而驰。
周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可算找到你了。”蒋纤看见她走过来,“你跑哪去了?”
“没买鞋子?”周翎看她两手空空。
蒋纤笑笑,“鞋子和包是一个女人的门面,当然要好好挑选,不然买回家要后悔。”
蒋纤的家境也很不错。
周翎点头:“是啊,像你条件这么好,买双鞋子都要细细思量,一个没什么钱的小职员,怎么突然买了那么多鞋子,还准备继续买下去?”
刚刚隔着玻璃,周翎甚至还觉得韩俐力的表情有些发狠,就像是带着报复性意味地去买鞋子。
“你说啥?”蒋纤完全没听懂。
周翎摇头,“你去逛下一家店,等我一会,我有事要处理一下。”
她走远了些,拿出手机给赵囍打电话。
赵囍没想到周翎会主动找自己:“周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一辰被放出来了吗?”她问。
“嗯,出来了,据说花了三四万的保释金,但罪名还在,他家里人还在争取获得那个片警儿的原谅。”
周翎“嗯”了声:“那他还能升职吗?”
“怎么可能!咱们支行当然要把他辞去了,但之前还会对他做出处分,想放他卷铺盖走人还需要流程,毕竟他是老员工了,我们张主管念着旧情,留他最后两天,等上面的文件一下来,他就得立马滚蛋。”
虽然人没在跟前,周翎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他现在和韩俐力的关系……还好吗?”
“呃……”
赵囍迟疑了下,说:“韩俐力也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了,中午下班的时候,我看他们自顾自地在餐厅里吃饭,也不管别人的目光,就公然地黏在一起,看上去好像一对儿苦命鸳鸯似的……我呸,也真是不要脸啊。”
他说:“周小姐,你不会还对孟一辰有什么感情吧,不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谢谢你,赵囍。”
周翎捏着手机,思考着她得来的消息。
韩俐力突然像个暴发户一样有钱了起来,在大商场仿佛带着恨意一般地大买特买。
韩俐力脾气变得非常大,骄傲得意地向陌生人炫耀自己明天即将出国的事情。
韩俐力和孟一辰的感情还是非常好,好得像在拍苦情剧。
韩俐力是不可能一下子这么有钱的。
那她是靠谁的钱在这里买买买?
孟一辰吗,不,不可能,孟一辰欠了五十万的高利贷,周翎知道孟一辰这人脸皮极薄,如果没有婚礼的事情他可能还会觍着脸向亲戚们借,婚礼上他被曝光是个渣男,他的亲戚们还看到这一幕后,他再开口找他们借钱的可能性不大,能借到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她们从澳门回来到现在,也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五十万照合同上的利息,现在应该滚到七十多万了吧。
韩俐力没钱,孟一辰债台高筑。
他们不可能有钱买任何昂贵的东西,更不可能有条件出国。
周翎一时间想不明白。
她思忖良久,最终把电话拨给了之前帮她在澳门拍到孟一辰出轨照片的私家侦探。
“有新的事件请你帮我调查一下。”
“上次你调查我的前未婚夫孟一辰,和他的情人韩俐力……对,是他们,但这次你只要调查韩俐力就行。”
“她住的小区,我会想办法问到,明天一早,你就在她的小区附近等她,她什么时候,你就跟我说一声。”
“后面就不麻烦你了,等你发现她,拖住她就行,我会过去。”
“我亲自和她谈谈,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
晚上七点。
安恬盘腿坐在大石头上。
周翎说的没错,天真的开始冷起来了。
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卦象能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少,其他的都要靠她自己想。
安恬在山上与周翎重逢后的当晚,就偷偷为周翎算了一卦。
当时六爻显示此卦用神亢旺,元神发动回头,是大凶的卦象。
她吓了一大跳,第二天孟一辰就找她下山,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心想这是天意,命里也许周翎不该有此劫,她可能就是命中要过去帮周翎改运的。
之后安恬能黏着周翎就黏着她,真的让她躲过了一些灾劫,还没让她跳进孟一辰的火坑里。
现在雨过天晴,她以为已经结束了。
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离卦本来就是一个说好算好,说不好就坏到极点的卦象。
安恬心里焦急,又想不出什么来,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旁,拿出手机浏览了下微博。
微博依旧定位在a市,她好几天没上去过,微博“身边事”就给她推送了一大波新闻。
她注意到其中一条新闻写着:“2018年x月x日晚,一个男子孟某酒醉途中袭击民警数次,被逮捕入警局后再次袭警,第二次被送入警局,不得保释,小编在这里提醒大家一句,醉酒要不得,袭击保护我们的……”
孟某。
安恬心里一跳。
她直觉这个隐去名字的人可能就是孟一辰。
她立即为孟一辰排了一卦。
十五分钟后。
“果然……果然周翎现在运势会这样和他脱不开关系。”
安恬站了起来,直直地往山下走去。
虽然不确定孟一辰到底会做什么事情,但她能隐隐地猜到一点。
孟一辰已经被逼急了,虽然这是他自作自受,但他现在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她一定要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阻止才行。
不然就有可能殃及到周翎。
有了上次和他发生正面冲突的经验,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不能硬扛,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安恬越走越快,下山后直接匆匆跑到了汽车站那里。
“我要买一张去a市的票。”她气喘吁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