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多情少侠的踏脚石（五）
一楼二阁三派四庄。
说的便是这江湖排得上号的势力, 其中又以南飞雪、北飞鱼、东沧澜、西惊鸿, 这四大势力为首。
飞雪楼与惊鸿阁同出一脉, 都是以剑法闻名, 但却一动一静, 走向两个极端，分化为两处势力。
沧澜派素有江湖正道之首的称呼，立派祖师本为世家名门公子，弃儒入武, 助当时的帝王管理江湖, 派中弟子个个端方持礼，行事有度，以维护江湖正气为使命，最是嫉恶如仇。
飞鱼山庄上上代庄主是江湖名宿, 冠绝当代，余威流存近百年，然而后人不孝，始有败落之势。
眼前这人, 若所言不虚，便是飞鱼山庄大小姐，何嫣。
从此人就能看出飞鱼山庄如今的状态——空有底蕴, 却无相匹配的实力。
这一任庄主资质平庸, 下一代若是再不成长起来, 觊觎已久的饿狼迟早会扑上去将其分食。
谢信芳想了想, 这位好像也是叶远后宫之中的一位, 飞鱼山庄的传承在江湖各大家中也属顶尖，叶远哪有错过的道理。
她看了眼眼前明媚骄傲的小姑娘，摇了摇头，可惜了，这样单纯热烈的性子，怕是不适合与人共侍一夫。
但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说不得什么。
只是不知如今男主入狱，前路茫茫，可还会与众多红颜知己相遇。
若是不能，这飞鱼山庄可就悬乎了。
毕竟，他们家是真的没什么出色弟子。
“抱歉抱歉，”一个声音急急的插了进来，年轻的男子慌慌张张挡在何嫣面前，对大汉拱手道，“我家师妹性子急躁了些，若是有冒犯壮士的地方，在下代师妹向壮士道歉。”
这名刚来的男子武功同样不高，充其量不过江湖二流水准，但显然比他的师妹有脑子多了。
那大汉却根本不买他的账，轻蔑道，“道歉又如何？江湖中人谁不知飞鱼山庄江河日下，自身都难保，飞鱼山庄的大小姐还在这里耀武扬威。”
本来神情有些许缓和的何嫣登时大怒，一把推开身前的宋邵武，怒斥道，“放肆！我飞鱼山庄也是你能编排的？”
她气得满脸通红，巴掌大的小脸娇艳不可方物，红裙飘荡，像一朵鲜艳的玫瑰。
“师妹不可！”宋邵武忙拉住她，压低声音道，“来之前师妹答应过我的，不主动惹事。”
“我那是主动么？”何嫣奋力挣脱，狠狠瞪了一眼大汉，“分明是他侮辱飞鱼山庄！”
“师兄胆小不敢动手，我敢！”
“让开！”
她气势凛然，宋邵武却生不出一丝敬畏感觉，目光隐晦扫过路边围过来的众人，其中几人气质与那大汉相仿。
宋邵武头疼无比。
恨不得回到一个时辰之前打死那个还在客栈的自己。
怎么就同意了带这个小祖宗来呢？果然，惹了麻烦来。
大汉兴致缺缺地看着两师兄妹争吵，两手交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耐道，“你们到底谁先来？飞鱼山庄的弟子，难道就是这个德性？”
他不挑衅还好，一出口何嫣再也站不住了，将一丝胆怯惧怕抛在脑后，长鞭一甩，遥遥指着大汉，“阁下屡次辱我飞鱼山庄，想必出身不凡，就让本小姐来见识见识阁下高招！”
长鞭挥出，扬起一地灰尘。
围观的人群各凭本事散开，乔原低声道了一句“冒犯了，”声线是一贯的冷淡，手臂揽住她的腰，脚下轻点，落到几丈之外。
站稳后立刻松手，他望着场中的几人，淡淡介绍道，“那大汉有兄弟四人，号称黑山五侠，行事狠辣，手上有不少无辜人命，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在沧澜派的恶人通缉榜上。”
“何家女不是他的对手。”
他又看了一眼宋邵武，抿了抿唇，眉眼低垂，语气不变，“宋邵武，飞鱼山庄庄主大弟子，习武十三载，畏手畏脚，行事怯懦，与师妹何嫣有婚约。”
“他也不是黑山五侠的对手。”
宋邵武内力与黑山五侠相仿，然经验难以比拟。
她介绍的很详细，连结局都预测到了，谢信芳的关注点却不在眼前的打斗上，而是语气轻轻地反问，“沧澜派的恶人通缉榜？”
听名字就知道它大概的用途。
年轻的少侠应了一声，“嗯。”
“那他们怎么还敢光明正大的出现？”
“他们做了伪装，”乔原平静道，“我认得出来。”
那就是别人认不出来了，谢信芳已经熟悉了他少言的性格，实际上，他刚才介绍的那么详细，她才有些不适应。
“有人指使？”少女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嗯。”
乔原点头，面上表情却无一丝变化，哪怕听到的是江湖未来将要发生的一件大事。
有人指使人挑衅飞鱼山庄的下一代，无论是借此试探，还是直接下手，都意味着飞鱼山庄的危机即将到来。
也许数月后，江湖再无飞鱼山庄。
前方红衣少女的鞭子被人制住，落败在即。
“走么？”乔原平静地侧过头来，问她。
他知道少女不喜高调，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注定会引起江湖波澜，几方势力博弈，她不会想暴露在他们眼前。
谢信芳点头，乔原伸出手，又道了一声“冒犯”，揽着她的细腰，几个起落间消失不变，路过的人只感叹好生出色的轻功，连身影都看不清晰。
在黑市中，谢信芳寻到了要找的人，与乔原折返回客栈。
两名管事正在等她，见到她归来，都是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一旁的乔原。
谢信芳心下好笑，招呼他们进来房间，虽说谢老爷说是让她来玩，不参与生意，但毕竟主家在这里，没有不来汇报的道理。
想要收服一两个人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了，何况是她上辈子最擅长的商业，经过千百年实践淬炼的技巧，随便拿出一个都让两名管事大开眼界。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的二人眼中大放异彩，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就真切多了。
……
第二日清晨，谢信芳打开房门下楼吃早饭。
扬州繁华，客栈鱼龙混杂，各行各业入住的人都有，比如她隔壁就住了一位同样是商家千金的女子，那女子离开前还与她道别。
她与乔原刚一落座，就察觉到一束奇怪的目光。
谢信芳不喜高调，但她本身就是出色之人，落在身上的视线从来不少，很容易的就分辨出这束视线的不同。
它太复杂了。
其他人看她，要么是惊叹欣赏，要么是仰慕仰望，要么恶意垂涎，从未有人以这么复杂的目光看过她。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与乔原交换了一下眼神，乔原起身离开。
没过多久，伴着一阵脂粉香气，一个熟悉的身影翩然落座。
“谢姑娘。”
对面的少女有一上好娇容，明艳无双的长相，眉宇间长年含着骄傲肆意，只是眼下杏眼中隐约可见血丝。
分明极憔悴。
“何小姐？”谢信芳讶异地挑眉，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她竟然没有受伤，那看来受伤的便是宋邵武了。
“你认识我？”何嫣瞪大了双眼，却又随即抿唇，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你果然认识我。”
谢信芳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露出端庄得体的笑容，“昨日在黑市见过小姐一面。”
何嫣神情古怪，盯着对方看了几眼。
少女容貌柔美，举止文雅，一身并不出彩的衣裳也未曾掩去她的半分美丽，青丝如云，一支白玉簪称得她温婉淑静。
明明是与前世无二的气质，何嫣却察觉出几分不同。
是该不同。
这个时候她明明该在家中待嫁，再过几日就是她与远哥哥的婚礼，为什么在这里？还是与一个陌生男子一起？她是想要背叛远哥哥么？！
何嫣一时间语气不好，脱口而出，“谢姑娘是待嫁之人，该与男子保持距离。”
能嫁给远哥哥做正妻是她的荣幸，她若敢不知廉耻，使得远哥哥蒙羞，她必然是亲自动手，哪怕会惹得远哥哥不高兴。
谢信芳眼中飞快闪过一缕暗芒，原来如此。
“何小姐在说什么？”柔美动人的少女轻蹙眉头，“事关女儿家名节，何小姐莫要胡言，小女家中并未给小女定下未婚夫婿。”
“我与何小姐不过有一面之缘，敢问何小姐从何听来的胡话？”少女美眸看着何嫣，轻声质问。
“而且，何小姐如何识得我？”
“我……我……”何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少女明明神情温和，眼中不带厉色，何嫣却连谎话都编不出。
她一言不发地跑开，落荒而逃。
“可还好？”清冷的暗香袭来，乔原端着托盘坐下，托盘上是一些早点，他依次取下摆好，平静询问。
“还好。”谢信芳淡淡一笑，伸手要帮忙，却对年轻的少侠躲开。
谢信芳没有强求，想起刚才的何嫣。
不过一小姑娘罢了，她能有什么事。
她就说来了半月多，为何还没见到乱，却原来是她到的早了，还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