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多情少侠的踏脚石（八）
屋内一时变得安静极了, 只有楼主怒极而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母亲……”雪颖倒在地上, 脸颊红肿, 嘴角处隐隐带有血丝, 整个人狼狈不堪, 却终于平静下来。
玉岚一身华服，墨发如云，眉眼清冷，一双秋水剪瞳如云似雾, 美得朦胧不真切。
“师父, ”她轻声唤道，清冷的声音瞬间将震怒的楼主唤醒。
她眼眸清澈，如含坚冰。
楼主不敢与她对视，她仿佛看清了她的意图。
“师父, ”玉岚再次敛裙一礼，“弟子刚刚回来，想要先去修整一番，还请师父见谅。”
她低下头, 轻声说道。
楼主突然很愧疚，她自然知道玉岚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是怕她为难。
就算她再不喜欢雪颖，雪颖却是她的亲女, 唯一的血脉。
按照楼中规矩, 残害同门者, 当废除武功, 打断筋脉, 逐出师门。
这是对一个习武之人最严厉的惩罚。
一边是最喜爱的弟子，一边是唯一的亲人。
楼主不知该如何处理。
亲生女儿心狠手辣，受害的弟子委曲求全，她知道，玉岚不是不想争，只是怕她为难。
楼主愣了好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她这个弟子，以前清冷地无欲无求，对人冷淡漠然，如今大难不死，也学会了为人考虑，多了分人情味。
是她对不住她。
雪颖……到底做错了。
她不能让这孩子经历生死回来后，再受一次委屈。
那对她不公平。
楼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温声道，“去吧，好好休息，过几日，准备你的继任典礼。”
继任典礼？
剩下的两人都是怔住。
“……师父，”玉岚清冷的细眉蹙起，“您不必这样。”
她红了眼眶，有些委屈，“若是为了雪颖师妹，弟子……”
楼主抬手，轻轻晃了晃，说道，“不要乱想，”她笑了起来，桃花眼温柔缱绻，“这个位置，早该是你的了。”
只是以前，她担心玉岚的性子，是否能担起楼主的职责，因此才有些迟疑。
要说能力，玉岚是绝对不缺的。
“去吧，回去好好歇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楼主松开她的手，又替她整理了些乱发，温声细语。
玉岚看了眼被点了哑穴的雪颖，少女秀美的容颜不再，整个人因愤怒嫉妒看起来更加不堪入目。
她低下头，“是，玉岚告退。”
木屋的门被推开，门口看守的两名侍女见到她，大吃一惊，“玉岚圣女？！”
清冷无双的少女气质独特，出众到无可模仿，楼中弟子有多少人艳羡她的风华，可都是东施效颦，反而衬托了玉岚圣女的完美。
侍女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她。
少女轻轻点头。
得到少女的承认，两名侍女瞬间激动地红了眼眶，激动远远盖过了玉岚圣女突然出现的惊讶。
“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可见玉岚圣女在飞雪楼是多么的得人心。
清冷如同冰雪铸造的少女眼底起来一丝波动。
玉岚圣女的玉颜阁距主楼很近，她一路走过去，并未遇到多少弟子，但很快的，她归来的消息传遍飞雪楼。
推说自己太累，拒绝了弟子们前来拜访，房间内，玉岚圣女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是一张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孔，她伸手，轻轻抚上脸颊。
真是奇特，像是真的一样。
指尖往下移动，摸索到边缘，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此时，她的脊背发凉，渗出的一层细汗被来时的风一吹，有些冷。
面对一个武林中顶尖的强者，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真是紧张得不行，全凭强大的毅力才坚持下来。
卓玉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刚才的事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确定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不得不说，危险是真的危险，刺激也是真的刺激。
在江湖顶级强者面前演戏，冒充她的弟子。
这种事，她以前想都没想过。
飞雪楼的玉岚圣女，的确已经死了，不是死在那场阴谋之下，那天在崖底，玉岚的确得救了，但她遇到的不是什么好人。
玉岚样貌绝美，救她的那人不怀好意，将她送给一个有特殊癖好的好色之徒，她的伤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又被人欺辱，羞愤绝望之下，不堪□□自杀。
这件事在原书中发生过，事情在半年后才被爆出来。
谢信芳来的已经晚了，玉岚早已被送给那人，甚至连自杀的日期都很接近。
那人是黑市的一个小头领，谢信芳那日与乔原去寻的人就是她，得到她的同意，让卓玉假扮她，入飞雪楼。
玉岚本是能活的，但她太骄傲，受不了自己浑身的肮脏，在写下自己的生平后就自尽而去。
谢信芳理解她的感受，尊重了她的选择。
玉岚只提了一个条件，玉岚永远是飞雪楼的玉岚，不得做出危害飞雪楼的事情。
谢信芳同意了。
她本也没想做什么事，只是顺势而为，飞雪楼不成，她还有其他选择。
卓玉背下玉岚的生平，模仿她的性格气质，在几日前得到认可，通过沧澜派联系到飞雪楼楼主。
楼主不可能轻信一面之词，在屋内演了场半真半假的戏试探雪颖。
结果自然不出所料，那本就是雪颖做的，不曾陷害她。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卓玉松了口气，小姐说的不错，飞雪楼楼主早有退位之意，接下来，只要平安度过几日后的继承典礼，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掌控了飞雪楼，寻找亲人的计划就开始实行了。
……
已经待在扬州的谢信芳坐在一间茶楼里，托腮静静听着身边众人的对话。
她选的这间茶楼多是江湖人聚集，消息真真假假难辨。
但有一点，两三个时辰就要有人打上一场。
这说的有些含蓄，真相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而且谢信芳发现，其余人见怪不怪，往往只要不打扰到他们，哪怕隔壁桌子有人再交手，他们也能谈笑风生，丝毫不受干扰。
让谢信芳好生佩服。
“听闻飞雪楼换楼主了。”一个声音大声道。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谢信芳精神一震，运转内力，听得更加仔细。
“飞雪楼？没见到沧澜派他们去送礼啊，”旁边的大汉有些疑惑，挠了挠头，抬头看向最先开口的那人，“我说，大哥别不说道听途说吧？前阵子飞雪楼的圣女不是还不见一个吗？”
玉岚圣女遇袭失踪的事闹得不小，主要是因为两派弟子寻人的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
“老弟消息落后啦！”那人一脸神秘，凑了过来，“飞雪楼现任楼主正是之前失踪的圣女玉岚，听说是同门弟子下的手。”
“哎，”旁边的人吃了一惊，“飞雪楼……不都是女弟子们？”
“最毒妇人心啊，”那人摇了摇头，扔了粒花生到嘴里，“可惜了，棋差一招，玉岚活着回来了，那下手的女弟子反吃了亏，而且助玉岚一臂之力，提早继承楼主的位置。
”
完美的诠释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两人还再说什么谢信芳已经没在听了。
卓玉继承楼主之位，与她而言，已经足够。
卓玉与玉岚最大的差别不是外表气质性格，而是武功内力。
习武之人与普通女子差别很大。
短时间内可以用内伤未愈来掩饰，但时间久了，还是会露馅。
谢信芳将玉岚体内的二十年内力传给了卓玉，但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这比模仿玉岚的性格气质还要艰难。
谢信芳回了江城。
短时间内，她让卓玉不要联系她，以免露出马脚，飞雪楼前楼主可不是吃素的，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不管她如何解释。
江城并不是多繁华的城，它以好山好水出名，风景秀丽，适合一些在官场上退隐的人避世。
这里的人生活安逸，商铺生意在这里也不是对火爆。
谢信芳逛了几间自家的铺子，心里就有了主意，和谢老爷打了声招呼，坐马车去了一处庄子。
命人去寻了时令的花来，谢信芳结合她知道的一些方子，尝试着做了些胭脂水粉。
结果……失败了。
097哈哈大笑，胖成球的团子看着像是要撑爆一样。
【主主主人，我还以为您无所不能……哈哈】
实在是大佬给它的印象太深刻，近乎万能，它都快忘了上一世大佬拼命学习的样子。
现在又回想了起来，还加了一个黑历史。
097悄悄在系统内部开了个文件夹，取名《大佬的纪念录》，名字很正经，万一被发现也有个辩解余地。
谢信芳面无表情碾碎了失败品。
097抖了抖，察觉到杀气，瞬间缩了回来，【主人可以请工匠来。】
这种事，还是专业人员来的好，大佬就负责提供方法就行。
谢信芳采纳了它的建议，回城请了几位老工匠，都是谢府养的，但说实话，手艺一般。
主要也是没有配方的原因。
古代一向把传承看得很重，非师徒关系，轻易不授。
谢信芳结合古代现代两个位面的知识，综合改良了几张配方，交给几位老工匠自行研究。
她空有理论知识，给出的方子需要摸索实践。
几位老工匠都是几十年的手艺人，只看方子就能意识到其中的精妙之处，怕是比起给宫里娘娘们的脂粉也不差了。
几人顿时抛下所有事，全身心投入研究之中。
为了避免消息走漏，谢信芳将庄子封闭起来，只许进不许出，好在她平日低调，会注意到她的人不多。
一连半月，糟蹋了无数原料，几位老工匠终于制出一盒满意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