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幽冥鬼使(三)
这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不因一时的奇遇而傲慢懈怠,她努力勤勉, 每一步走得都很踏实,她的成功并非轻易得来,其中也充满汗水。
可在别人看来,许雁烟的一生都高高在上, 不止是她自己,她还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好运。
许雁烟双十之年得遇良人,两人郎情妾意,许下鸳鸯之盟, 相伴终老。
她那爱人姓程名盛, 程家是一个大家族, 子孙满堂, 家族繁荣,自然争斗就多,程盛的父亲和另一位伯父是家主之位的有力争夺者。
本来双方势均力敌, 但自从程盛遇到许雁烟后,程家老爷子的态度就变了, 开始若有若无的偏心程父。
随着许雁烟的名气越发的大, 甚至不需要她刻意的去做什么, 程盛在家族中的地位就得到提升, 到了最后, 程盛的父亲成功得到了程老爷子的认可, 成为下一任家主, 程盛也因付出的努力,被公认为继承人。
和程父相争的程家大伯退居二线,沦为旁系,本来,家族争斗,并非生死仇敌,可程大伯有一子,名程景,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若是程大伯成功,程景便是下一任继承人,可关键在于没有成功。
程景往日是家族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心高气傲,受不得这种落差,自怨自艾,失魂落魄,在三番两次工作出错后被派往分公司,他更是愤怒难堪,借酒消愁,在一次从酒吧出来后浑浑噩噩间错入了两伙人的打斗,被乱刀砍死。
死因堪称丢人。
死后程景再次醒来,竟然回到了好几年前,这时许雁烟还没出头,还不是人人恭敬小心侍候的许大师,程盛刚刚进入公司,还在底层煎熬。
这简直是老天厚爱。
程景欣喜若狂,双手握紧,想起前世他们一家的惨状,发下重誓,定要让程盛和许雁烟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谢信芳站在舟头,轻舟迅疾,传说中的弱水仿佛拿她没有丝毫办法,鬼哭之声缠绵入耳。
“你给我的难道不是全部剧情?”她挑眉疑惑,她没找到程盛一家有什么惨状,一般而言,大的家族中内斗是不允许的,争夺继承人也都被约束在一定的范围内。
失败者顶多被排挤出权力中心而已,能有什么凄惨下场?
而且程家老爷子还在呢,即使程父不饶人,老爷子也会阻止。
【当然是全部的,】097直喊冤,记载着这个世界主要剧情的书页被翻得哗哗响,它解释道,【主人,程家大伯程海和他儿子一样心高气傲,接受不了失败,和别家联合了。】
“然后呢?”谢信芳平静询问。
【然后被坑了,】097啧啧道,【他也是蠢。】
【程家损失不少,更何况程海还是为了对付自家人,程家老爷子震怒,亲自发话将他赶出家门,程海手上只有少数的资金和不动产,他全都换成现金,意图白手起家,可屡屡失败,到了最后,沦落街头。】
“商场手段而已,”谢信芳漫不经心道,“各凭本事,怪不得谁。”
这难道也算是血债,不是咎由自取吗?
【那家人为了对付程家,还请了一位大师蒙蔽许雁烟,让她事先不能察觉,被许雁烟破解了,然后程盛力挽狂澜。】097翻阅着书页,继续道。
许雁烟爷爷的传承有那么厉害?谢信芳起了疑惑,那个时候许雁烟才二十二岁吧,接触天师一行五年,即使许雁烟天赋异禀,可短短几年,哪有那么容易就超越了众人,人间也有天师世家,传承多年,绝对不比许雁烟爷爷手上的差。
但在剧情中,谢信芳没有看到几个出色天师传人。
将这一处疑点暂且放下,小舟驶过一处渡口,手腕上的幽冥环微微发热,表明前方渡口通往的城市有勾魂使者失踪。
在渡口上翩然落下,小舟化为一片叶子,轻飘飘落入手中。
“见过大人。”
驻守在此处的小鬼不认得她,只是见到她一番举动举重若轻,明显是冥界少有的大人物,不敢怠慢。
“前方是哪座城市?”谢信芳问道。
小鬼神情恭敬,“回大人,是南华市。”他双手奉上一沓资料,“大人,这是您在人间的身份证明。”
南华市,谢信芳慢慢挑起眉头,可真够巧的,许雁烟最初就是南华市人。
见谢信芳接了过去,他暗暗松了口气,冥界的鬼修不大服管,强者为尊的理念在冥界更畅行,可人间界发展迅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身份的管束更紧,冥界中人去人间就不大方便了。
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发现,虽然他们也不怕吧,可……好吧,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总之上头是这么要求的。
“大人,”小鬼恭敬道,“人间有变,其上有行走人间的规矩,还请您务必牢记。”
他是怕这位主根本不在意,连看都不看。
瞥了他一眼,谢信芳道,“我知道了。”
打开手上的东西,除了身份之外,还有一页有些奇特的纸张。
不得被凡人发现身份!
不得无故对凡人出手!
违者——
诛!
轰。
短短几行字映入脑海,挥之不去。
字体龙飞凤舞,是冥界通用的上古文字,上面蕴含的强大气势告诉所有看到的人,这不是说笑。
即使没有冥王标记,谢信芳也认得出来写这字的是谁。
冥王什么时候管起了这些事?冥界运转万年,早已自成体系,冥王就算万事不管也不打紧。
这回的事如果不是失踪了太多勾魂使者,再多的魂魄不见也不会惊动冥王。
她面不改色,眼中甚至还有无奈笑意,看得小鬼目瞪口呆,为了震慑冥界不听话的鬼修,冥王陛下在上面施展了法术。所有第一次看到的鬼修都会或多或少出些洋相。
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位没有表现异样的大人。
难不成……坏了?
小鬼脑海里闪现出荒诞的念头。
此念一出,他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冥王陛下威震冥界,他留下的法术怎么可能会坏。
他还在那里苦思冥想,谢信芳等了半天,不见小鬼再交代其他的事,摇了摇头,自行去了。
冥界和人间之间的壁垒很特殊,谢信芳穿壁垒,竟然没有弄清是何原理。
要知道此时的她可不是最初一无所知一片空白的谢信芳,她穿梭三千世界,略有所得,尤其是从前一个世界归来后就苏醒了一部分记忆。
可以她的知识储备,依旧不能清楚世界层次的构造。
真是奇妙。
谢信芳不禁微微感慨,不过不急,仙凡隔屏障已经打开,很快她的实力就能恢复大半。
南华市。
外面正是午夜,谢信芳觉得正好,午夜正是鬼魂活动的时候,魑魅魍魉,早寻出来早放心。
明月高悬,月光凄冷,大街之上时有浑浑噩噩的小鬼飘过,死前的惨状千奇百怪。
人间有头七之说,事实也是如此,人死之后,鬼魂有七日可以滞留人间。
但也不是所有的鬼都能入冥界,枉死,心有怨恨,执念,都不能入冥界,只有消解了怨气执念才能去投胎,不过这些都是天师的任务,不归冥界管。
她闭上眼睛,感应片刻,突然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在南华市一处别墅里,容康正与一名白色儒衫的男子缠斗在一起,那男子面带从容笑意,浅笑如同在茶楼与士子清谈,如果不是过分苍白的脸色,当真好一个翩翩儒生。
谢信芳悄无声息落地,伸手一召,一旁瑟瑟发抖的魂魄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后。
两人争抢的便是那魂魄,即使相互攻击,也都默契地避开了她。
这会儿齐齐分神看了过来,白衣儒衫男子微微一愣,旋即注意到谢信芳身上特有的幽冥冷气,从容的表情依旧,声音里却带着些恨意,“又来一个?呵。”
“信芳大人?!”容康似是才认出她,大喜,“大人快快助我拿下他!”他已落入下风,若是谢信芳不来,最多一刻钟,必然落败,虽说逃跑容易,可到底失了线索。
“冥界的人莫非都喜欢以多欺少?”白衣儒衫男子微微一笑,话中尽是嘲讽,目光却是凝重。
那女子一来,他就察觉到了危险,无法看透她的深浅。
而且正在和他对打的人竟然唤她大人,那女子在冥界的地位定然不低。
只是……白衣儒衫男子遗憾地看了一眼谢信芳身后瑟瑟发抖的魂魄,有些不甘,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三世善人魂魄。
不过聪明的人要能屈能伸,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心思一变,动作中就透了出来,却是攻势更加猛烈。
容康顿时顾不得再和她说话。
在白衣儒衫男子陡然猛烈的攻势下,容康节节败退,眼看着他就要抵挡不住,男子虚晃一招,平地顿起烟雾,男子猖狂的笑声响起,“冥界的人也不过如此!你们若是没本事,这六道轮回还是交给我们的好。”
那烟雾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能够抵挡住他们的神识。
眼看着他就要逃了,容康顿时急红了眼,他为了这件事在人间奔波多日,哪里能容得下他逃。
“大人?”容康急道。“大人为何不出手?”
她的本事明明在他之上,为何眼睁睁看着而不动手?
谢信芳目光凉凉一扫,眸色淡淡,明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容康却身体一僵。
三百年不见,他倒是忘了信芳大人的脾气。
谢信芳道,“随我来。”她袖袍一摆,卷起身后的魂魄,身化白光,追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