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锋芒毕露
姜安带许予进浴室浏览，浴室的地面刚拖过，上面的水渍还没完全干，有些湿有些滑，许予小心地迈着步子。
姜安一直在后面小心跟着，生怕许予滑到。
曹玉面带微笑迎上来：“哟，这就是今天的女主吧，难怪这么光彩照人。”
姜安说：“这是道具师，曹姐，她后面两位是金姐和王姐。”
许予一一点头问好。
曹玉也笑着恭维了她几句，无非是夸她长得好看，人比花娇云云。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会把好恶表现在脸上。
许予笑着和她们打过招呼，就仔细观察浴室去了，这个地方是今天的主要拍摄场地，熟悉场地能让她在拍摄过程中更得心应手。
她走到盥洗台前，弯腰下去，将长发如水般倾入洁白如玉的面盆。
双手撑在台面，她往后退了半步，头又往下低了低，来回打量和面盆之间的距离，最后选定了一个最佳位置。
许予缓缓起身，将长发甩至脑后，随手一拢，用黑色的发绳将它松散地束起，而后笑着出去了。
她是理科生，头脑还不错，浴室的结构已经在她脑海里铺成3d立体的结构图，而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和弯腰的弧度都已经变成了红点，刻在结构图中。
王英看着少女曼妙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了句：“真敬业啊。”
曹玉很快就反驳道：“敬业有什么用，这个圈子里把勤奋当饭吃的群演还少吗，还不是比不上经过专业训练的科班生？”
姜安站在门口，有些失神地看着许予离开的方向。
曹玉将手中的洗漱杯狠狠放在桌上，小声讽刺：“野鸡终究是野鸡，还想飞上天当凤凰？”
“行了，少说两句。”王英看着她摇摇头，劝她适可而止。
曹玉只能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干活，等着下午看那只野鸡出丑。
下午两点半，广告拍摄正式展开，一位年轻的男艺人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啊各位，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他一路鞠躬到了秦导的面前，更是双手合十地郑重道歉，“秦导，对不起，我来晚了。”
许予在一本娱乐杂志上见过这个男艺人，他叫seven，选秀出道，是poker男团里个子最高的成员，脸白样貌佳，典型的小鲜肉。
秦导的助理芳姐侧过头，小声对许予说：“他就是今天跟你搭戏的男演员，广告商那边塞过来的。”
许予微笑着点了点头。
芳姐的后半句话意味深长，可见这位小鲜肉演技应该不怎么样。
许予也能理解广告商为什么要请一个刚出道的小鲜肉来拍广告。首先他颜值好，很上镜，其次他能带来一定的流量，最后，这个广告里男主戏份很少，所以男演员没演技也无伤大雅。
秦雄抬眸看了赶来的男艺人一眼，略颔首道：“准时到了就行。”
许予有点意外，她从网上了解到的秦导是个很敬业很较真的导演，对自己不满意的艺人，不论咖位大笑，都会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个艺人差点迟到了，秦导竟然什么话也没有。
看来网传也不能尽信。
seven的助理带着他匆匆换了衣服，然后把道具递给他，示意他可以上场了。
seven还有点懵，指了指自己：“我先拍？”
秦导点头：“先拍你在客厅看书的场景，三秒钟的镜头。”
seven显然没有拍过戏，听说自己第一个上场，神情立马紧张起来。男助理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才三秒的镜头，别担心。”
seven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他觉得自己连mv都拍过了，三秒的镜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能行，我能行。”seven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拿着一本书坐到了沙发上。
秦导挥了挥手，摄影灯‘啪’地一声全亮了，白茫茫的灯光打在seven俊逸的脸上，显得他皮肤更白。
开拍前，秦导问了句：“准备好了吗？”
seven笑着冲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然而放下手时却抖了抖。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别紧张。
秦导通过对讲机喊了声：“a。”
镜头始终是对着沙发那块的，seven靠在沙发上，低下头，开始翻阅手中的书籍，神情专注，一连翻过去好几页，导演也没喊停。
他有些疑惑，这个场景不是只有三秒镜头吗？
过了快三分钟，秦导才喊了卡。
他从摄影机后露出一张严肃的脸，沉声问道：“seven，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周围的人大气儿也不敢出。熟悉秦导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暴风有之前都是平静的，正如秦雄这张淡漠的脸。
“三分钟里，我甚至找不到一秒可以剪出来用的视频。”秦雄望向seven，目光严苛。
“对、对不起，秦导，再给我一次机会。”作为新人，seven只能道歉认错。
“再来。”秦导打了个手势。
接下来便是秦雄表演肺活量的个人秀了，许予只听到片场响起一声声中年男人满腔的怒吼。
“翻页太快了！”
“坐姿太随意，背挺直。”
“让你挺直不是让你像学生一样上课，你这是在拍科教片吗？”
“身体太僵了！”
“腿、腿、腿，腿是怎么放的？”
一连十条。
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是让秦雄满意的，他终于忍不住，自己走到了沙发前，用手将seven的身体摆成自己想要的造型，并警告他：“记住这个姿势，保持住！”
许予环顾一周，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淡定，仿佛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再看向seven，不知是不是被炽热的灯光照射太久的原因，他的额头上和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层汗。
秦导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对seven说：“休息三分钟，去补个妆。”
seven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条滑落。
seven的助理匆匆过来，搀着他去了卧室，那间卧室被临时征用为化妆间。
负责记录花絮的姜安也放下摄像机，朝许予的方向瞟了瞟，然后冲曹玉说：“曹姐，你帮我看一下摄像机。”
摄像机是摄影师的命，一旦从包里取出，轻易不离身。
曹玉以为他是和往常一样要去洗手间，于是爽快应下。
姜安把摄像机交给曹玉后，抬步就朝许予的方向走去，气得曹玉差点咬碎后槽牙。
“许予。”姜安跑着过去跟她打招呼，“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许予微微笑道：“准备好了。”
姜安怔了几秒，他以为许予会说‘还没准备好’，毕竟在现场看过seven被叼后，换作任何一个新人演员，多少都会有些心理负担。
何况，许予还是女孩子。
许予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又说：“虽然昨天就准备好了，但今天看见秦导这么严肃，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三条过。”
姜安湖蓝的双眼弯成月亮，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你别紧张，秦导虽然人是凶了些，但心地很好的，他在片场再怎么批评一个人，也不代表他心里真的不喜欢这个人。”
犹豫了会，姜安补充道：“其实，其实秦导在私下对我们说过，他很欣赏你。”
这句话，他本不该对外人说，但不知怎的，听见许予说没有把握的时候，他就只想给她鼓励，让她安心。
姜安的眼睛那样澄澈，和秋天的湖面一样安静，让人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许予忽然有点儿感动，她说了句‘谢谢’，走心的。
远远传来曹玉的呼唤：“小安。”
姜安朝后看了眼，然后跟许予说：“曹姐好像有事找我，我得过去了。”
许予微笑：“你去忙。”
姜安挠了挠头，又飞快地对她说了句‘加油’，才掉头回到自己的岗位。
许予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浪费了一个小时。如果那个男艺人连三秒的镜头都要拍这么久，她今天大概不用回家了。
于是许予去化妆间跟他打了个招呼。
再次从化妆间回到片场的seven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只拍了三条就过了。他的助理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轮到许予了。
拍摄场地转移到浴室，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道具师曹玉的视线，跟粘合剂似的牢牢粘在她那儿。
许予从在场的人眼中，能看到‘期待’。有的人期待她带来惊喜，有的人期待看她出丑，还有的人，只是单纯地期待能早点收工下班。
许予化完妆走到浴室的那瞬间，众人就被惊艳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好看，但当她用心打扮一番，出现在补光灯下时，大家还是被她的美震惊了。
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滴落的水珠打湿了半边蕾丝袖，锁骨那片的肌肤白嫩如雪，又透着粉，黑色的发丝缠绕之间，更衬得肤如凝脂。
尤其是许予的那双眸子，含着水汽，朦胧的神态让人想起云巅上的仙子。
秦导透过镜头宛如看见了动态的洛神图，他兴奋地握紧了拳，大声喊道：“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