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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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是又深又厚的海水,缠绵的波浪包裹着她,她拼命想要拨开水浪露出头来,却像个提线木偶无法自由活动,逐渐窒息——

    “呃——”许予猛地惊醒,从喉咙发出一声微弱的息响。

    看见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她伸出左手,覆在自己的眼睑上,纤细的五指在清晨的光照下白净得几乎可以看见细小的血管。

    许予在脑海里复盘昨晚的酒席。

    很多张人脸依依从她的脑海里飞跃而过,最后只剩下一抹黑色的人影,他很高、腿很直,走过来时整个人带着秋冬的肃杀之气。

    他,是谁?

    许予将手拿开的时候,脸色已经渐渐好转,不像刚惊醒时那样苍白。

    掀开被子,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还是昨晚的那条雪纺裙,裙摆微皱,却没有一处沾染污渍。

    揪起衣服嗅了嗅,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跟红酒的香醇不一样,这种酒气是刺鼻的味道。

    她回想起昨晚,思绪逐渐清晰。那瓶酒,肯定被人动过手脚,否则她不会醉。

    终究还是大意了,娱乐圈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干净。

    她原本以为那么多人一起吃饭,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手脚,却没想到,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许予的目光又转向窗台,窗台的窗户关着,窗帘却没有拉上,刺目的阳光不禁让她偏了偏头。

    送她回来的人,应该是个不仔细的人。

    来不及多想,她对自己身上酒气的忍耐力已经降到零点,捂着鼻子冲到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

    洗漱完后,煎了鸡蛋当早餐,许予坐在餐桌一边吃,一边跟蒋尚责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通了,她放下叉子。

    “喂,蒋老师?”

    “许予是吧?”

    “嗯,是我,我打电话过来是为了问昨晚是谁送我回家的,我想向他致谢。”

    对面沉默了小半分钟,然后说:“抱歉,刚刚我爱人在跟我讲话。昨天啊,昨天……昨天是阿娟送你回去的。”

    阿娟是昨晚酒席上某个老板的女助理,长相妖娆,气质成熟,而且酒量很好,昨天被灌了不少酒还能说绕口令逗大家笑。

    许予轻飘飘看了眼门口的毛绒方格的脚垫,垫子整整齐齐地贴着门缝,没有半点被挪到的痕迹。

    如果是个女人送自己回家,肯定会用拖的,且刚刚已经分析出这个人‘不细心’,连窗帘都不记得拉上的人,又怎么会把挪动的脚垫归于原位呢。

    许予对着手机淡淡地‘哦’了声,“那麻烦蒋老师带我跟她说声谢谢。”

    蒋尚责:“好的,话我给你带到。”

    既然蒋制片有心瞒她,她就算问酒宴上其他人也未必套得到话,还不如装作信了。

    将盘子中的半个鸡蛋一口咬掉,许予嘴角勾笑。

    一个月后。

    大型网络综艺《请开始你的表演》在腾讯视频首播,刚播出第一期,就引起了观众的热烈讨论,当天晚九点,该综艺就上了热搜。

    微博上不少营销号都在转发:金牌制片人重回战场,携手‘零经验’新生代演员,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每周六晚7:00整,一起追直播《请开始你的表演》。

    该综艺采取抽签模式分组,每三名演员一组,为表公平,两位演员会表演相同的短片,短片时长仅3分钟,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动评委的心,非常有难度。

    许予和同组的演员抽选的题目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她们需要在三分钟内表演出小女孩从寒冷绝望到最后看到幻象时幸福的心里路程。

    题目刚出的时候,几位资深的演员评委不约而同地讨论起来:“这个题目有点难。”

    当看完第一位女演员的表演后,老影帝何宇表情凝重,一言不发。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只好请另一位男评委李辙:“李老师,您点评点评。”

    李辙苦笑着凑近话筒,说了两个字:“浮夸。”

    表演的那个女孩满脸都是戏,绝望时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分钟,擦亮火柴后两边嘴角上扬,‘咯咯咯’笑起来,虽然可爱,但让人觉得太过。

    用‘浮夸’两个字形容她的表演,简直是一针见血。

    主持人露出职业笑容:“看来这位选手的表现并不能让几位导师满意,让我们期待下一位选手带来的精彩演绎。”

    接下来出场的女选手是模特出身,脸蛋漂亮,一出场就赢得满堂喝彩。只可惜演技尴尬,她哭得梨花带雨却让人觉得矫揉造作,笑得风情万种更是毫无小女孩特质,比前一位还差。

    镜头拉到影坛女王邹单琳面前,只见她连连摇头叹气。

    邹单琳在30岁时,就已经主演两部奥斯卡获奖电影、拿到金球奖影后提名、连拿三次英国学院奖提名,成为戛纳电影节史上最年轻评委,她的眼光,从来都是专业而准确的。

    当主持人问到邹单琳的看法时,邹单琳当场对导演组提出质疑:“我必须得为年轻女孩们说几句话。你们选的这个题目对于毫无演戏经历的女孩们说,实在是太难了,短短三分钟,情绪大起大落,还要将观众带入情景,这几乎不可能完成。”

    影后旁边的两位评委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邹单琳又小声地跟他们讨论:“这个题目让我演,我也没法演,太虚了。”

    何宇赞同:“冲突太大,时间太短,难以让观众入境。”

    邹单琳:“就是嘛,前景提要也没有,虎头虎尾的,演两个极端的心情,太奇怪了。”

    导师后面的观众们也被带起了情绪,热切讨论起来,现场气氛被推到高潮的同时,秩序也有点失控。

    主持人不得不出场解围:“可能这个题目对这些‘新人’演员来说,的确是超纲了。但是,这是个比赛,所以尽管大家都演得不好,但在这些‘不好’里也总有一个比较好的,我想,那个‘好的’,就是我们要选的演员。”

    蒋尚责在后台舒了口气。还好赞助拉得够多,花重金请了业内口碑良好的舒悦当主持,她临危不乱的心态和集中应变的本领果真镇得住场。

    下一个上场的年轻演员是许予。

    蒋尚责看着名单表,不禁爽然若失。录制节目之前,他就跟许予商量过,想要暗箱操作给她分配比较容易出彩的题目,甚至可以给她提起透题,然而这个女孩却当场皱眉,凝视着他:“蒋老师,我一直都很尊重您,请您也尊重我的人品。”

    这么有骨气的新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她这样被雪藏了两年骨头还这么硬的,他倒真是第一次见。

    蒋尚责点了支烟,老朋友赵雪函让他对这个新人多多照顾,那个神秘的赞助商更是放狠话要让她夺冠,可这女孩一点儿也不领情,他能怎么办?

    将烟掐灭,蒋尚责走到机房,拍了拍电脑前坐着的年轻小伙:“你跟我出来一趟。”

    舞台上,华灯闪烁。

    女主持人清脆恬静的声音伴随着拉开的幕布响起:“欢迎十二号参赛者——许予。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舞台背景已经切换到了雪花飘零的冬季,音响师也调出了北风呼啸的声音,使得舞台更显逼真。

    许予走出来,右手手臂上挂着竹篮,左手则紧紧地拽着自己红色的连衣帽,步履匆匆,生怕有风灌进去。

    邹单琳眯了眯眼,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也变得全神贯注起来。

    风雪中的小红帽蹲在街边,搓着冻伤的双手,一边呵气一边请求过路的行人来看一看她的火柴。

    天色渐晚,路过的行人愈来愈少,而她竹篮里的火柴还有很多,她紧握着双手,一会儿看行人,一会儿看向竹篮里的火柴。

    她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探向篮子,在快要摸到一盒火柴的时候,又赶紧缩了回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她抬起头,看向街边稀疏的人群:“好心的先生女士们,请买一盒火柴吧。”

    无人问津。

    女孩实在太冷了,她忍不住第二次将手伸向竹篮,颤抖着拿出了一盒火柴,自言自语道:“就用一盒,就一盒,父亲不会责怪我的。”

    雪越下越大,呼啸的风声更加凌厉。

    女孩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火柴,在盒子上擦亮了,‘噌’地一声,小小的火柴冒出了微弱的光芒。

    橘色的火光照在女孩脸上,为她惨白的脸添了几分暖意。

    女孩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质朴又纯真的微笑,她的眼睛始终追逐着火柴的光芒,在火光闪烁中,她的眸光也开始闪烁——

    镜头拉过去,女孩眼中带泪,悬而未落,这一幕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共鸣,观众席传来撕开帕纸的声音。

    火柴熄灭,舞台上的灯光也全熄了,只剩一盏追光灯。

    女孩倒下了,眼睛闭着,手中却依然紧紧攥着那根火柴,嘴角也甜美地上扬,仿佛睡着了一般。

    剧终,现场涌起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接近安全通道出口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没系领带的男人,他伸出手,鼓了两下掌,然后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