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天变形记》 2
节目按照上级规定, 进入h市就开始直播。
原本也不是一档多火热的节目，直播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防止造假。观众的人数自然也就不多, 弹幕倒是活跃, 多是对楚越样貌的感叹。
十六岁的男孩，来自偏远的边境山区，样貌精致如画。
淡淡的剑眉透着骨子里的坚毅, 深邃的眼眸自带三分魅惑, 眼神还有着一份危险的冷冽。即便年纪还小, 这样的容颜也令人心动。
他有着不服主流审美的深色肌肤，虽无流行小鲜肉那样的俊秀之美，却有无法言喻的神秘和性感。左耳依照木族人习俗带上的银耳环，更显得叛逆、前卫。
帅气、性感、炫酷，加上他一脸冷漠淡定, 观众为他的颜值着迷，取了小男神的外号。
就因为楚越着一张脸，直播节目关注度上来了, 观看直播的人数也稳步上升。
观众的反映倒是出乎副导演预料，他也承认阿楚的好样貌，很容易博人好感。
节目还没有进入正题, 楚越成了两个孩子间讨喜的那一个，而另外一个乖孩子却没人关注。这是他不希望看到事。
一路上，副导演多次试图引导楚越说话, 想让他表现出一些观众反感的东西, 但楚越的回应都极为冷淡, 爱答不理的。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猎物。
传闻十连寨的男子都野蛮、凶悍、未开化，个个都可能化身悍匪，副导演不由得心中犯怵。
三五次尝试后也不在多做沟通。对付山区来的孩子不用花那么大力气，将他往富裕的家庭一放，金钱的诱惑自然会让他露出讨厌的一面。
直播观众对楚越的颜值一致肯定，对他的性格却评价不一。
觉得楚越没礼貌和认为楚越很酷、很个性的人一半一半。还有极少数人看穿了副导演的恶意引导的把戏，骂节目狗改不了吃屎又在刻意黑人。
副导演命人屏蔽所有针对节目的负.面.评.论，其他的就任其发展。
外表带来的好感度仅仅能维持那么一小会儿，等到大家深入见识了他的“真面目”，阿楚自然会称为剧本预定好的坏孩子角色。
*
大巴车绕着h市繁华的市中心开了一圈才来到目的地——橙子卫视节目制作基地。
这是国内最先进、最高科技的电视基地，哪怕城市里生活的人看见基地的一切也会忍不住惊叹。
摄影师自然是为了捕捉类似感情才给了楚越特写。
他期盼着楚越眼里露出懵懂、渴望、羡慕之类的情绪。山区娃进城，看到新奇的世界羡慕、渴望、甚至自卑，这符合大家的常识，也能极大的满足一部分观众的虚荣心。
然而，楚越依然淡漠，还是未能如他们所愿。
【男神是否太过淡定？】
【他真的是山里娃？怎么见不到他好奇呢？我去基地参观的时候都惊呆了。】
【有点不正常。会不会这节目怕直播，所以请了专业演员？演技有点差。】
【装的吧，不想和其他人一样成为土包子。】
副导演也认为楚越在故作淡定。他不介意楚越的伪装，再淡定等一会儿到了城市家庭，亲自体会金钱带来的差异，再多的伪装也会破碎。
*
与城市父母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会议室。
父亲叫张振业，女的叫郑心慧，一个是h市普通珠宝商，一个是珠宝设计师。两个人的衣服都是名牌高级定制，张振业带着限量版价值千万的手表，郑心慧戴满了全套的宝石首饰。
两人的气质压不住一身珠光宝气，看上去反倒显得市侩、俗气。
副导演热情地与两位城市父母打了招呼，然后就拉来楚越，交代道：
“阿楚，这就是你的城市父母，接下来一个月，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张振业与郑心慧露出和善的笑容，欢迎楚越。
“城市父母？”楚越反问，脸上是疑惑的表情。
副导演以为楚越没听懂，耐着性子放缓了语速解释：“你和另外一个孩子张嘉豪在做节目，张嘉豪会生活在你的家中，而你则要生活在张嘉豪的家里。在新的家庭，要喊他们爸爸妈妈，要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生活。”
楚越皱了皱眉，双手合什以木族人礼仪向张氏夫妇问好。然后就不搭理他们，转过头一脸愤怒看向副导演。
他用磕磕巴巴的普通话说道：“不拍！ 找阿妹！你承诺过！”
“不拍！”
这一句话不仅让导演、节目组吓了一套，看直播的观众也不淡定。
节目每期都有人闹着不拍了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城里孩子吃不了苦闹着要离开，没见过山区孩子不想过好日子要不拍的。
【怎么回事？小男神好像不知道这什么节目？】
【他说‘找阿妹’？要找人？】
【节目组承诺过什么，但好像没兑现。】
【他怎么说话那么奇怪？】
【阿楚是木族人，有自己的语言文字。】
观众看得一头雾水，但都明白了一点。这次拍摄节目组又骗人作假了，还被人当场揭穿。
忽然，这直播就很好看，闻讯赶来的观众也越来越多。他们想看节目组怎么收场。
如何收场？副导演也很慌了，不知道怎么办。
找阿妹，找阿妹，这男孩脑子里面只有这么一件事。难怪刚才什反映都没有。
他们确实答应要帮忙找妹妹，不过说好的拍完节目再说的！这小子现在急什么？
明明就是一场交易，阿楚加入录节目，他们帮忙发一条寻找阿楚妹的新闻。那个阿楚妹被拐走已经半个多月，线索什么都没有，反正都找不到再等一个月又如何？
结果这小子在直播时突然发难，指责他们是骗子。节目组本就被放在风口浪尖的，这小子一通胡闹，多半又要招来有关部门的调查。
他又不能放任楚越离开，哪怕想找个人替补时间上也来不及，节目会开天窗。而且节目的口碑、声誉更也会再次下滑。
阿楚还是未成年，他这一走出了事，节目组也要担责任。
“阿楚，答应你的事我们肯定会做，你放心！”副导演极力安抚。
楚越却别给他狡辩解释的机会。
“我不管！你们！骗人！”楚越说完了，还用流利的木族语补充：“你们当初说好上电视是找我妹妹，现在却说让我和两个陌生人生活，做什么节目。你们纯粹在骗人。我妹妹被人贩子带走都半个月了，我没时间陪你们做戏。”
说罢，楚越提着行李离开了会议室，真的走了。
副导演愣了许久，事态有点脱离掌控，要是正让楚越就这么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催促还在发愣的摄影师，催促道：“还不快去跟上！接着拍！”
摄制组急忙跟上。
直播不能停，节目必须继续，楚越他们只有想法子说服。
*
楚越提着包，沉默地走在陌生的h市街头。
他手着个笔记本，第一页就是他自制的建议地图。这年头，发达的城市已经没有报刊亭的踪影，想弄份地图都困难。好在每一个车站都有城市简略地图，公交车站牌又有提示路线，楚越画了个大概，沿着公路快步前行。
离开电视基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现在时间是下午五点。这么长时间不行，他已经跨越了半个城市，脚力惊人。
身后的摄影师坐在车上，看他这么走良心有些过不去，不断地劝楚越上车。
“我不会再上当！”楚越拒绝，坚持走自己的路。
摄影师只能一路跟随，毕竟，他们节目不能开天窗。
楚越并不清楚网络的情况，但只要摄影师跟在他身后，他的目的就达到。
他的任务是寻找阿楚妹。浪费一个月时间去做节目，去和陌生的城市父母上演虚假亲情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节目开播后，他就干脆地拒绝演出。面对突发事件，为了节目不被暂停，直播就得继续。若是导演脑子够用，会把他寻找妹妹的事情做成看点。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等他抛出家人卖掉妹妹的事情，十连寨那对老畜生也没办法在骗人。
“阿楚，你停下休息休息，我给你买了点吃的，先垫垫肚子。”摄影师递出一块香甜可口的面包。
他跟了一下午，埋怨这小子惹麻烦的同时也有些佩服他。见他饿了一下午，嘴唇有些苍白，这才买了点吃的。
楚越礼貌回应：“谢谢，不用！”
他确实又累又饿，于是从行李中掏出一个硬壳子大烧饼，撕了一块往嘴里塞。
烧饼口感很差，没味儿，嚼起来很费力，但吃下肚，再喝点水，就能饱腹。
【心疼了！】
直播间的人数不断上涨，见小男神过得这么苦，每个人都心有不忍。
弹幕上全是观众对他的担忧和满屏的疑惑，以及铺天盖地的对节目的责难。
【阿楚就这么走了一天了，就此这么一点饼。身体怎么受得了？】
【没良心的节目组。利用人家找妹妹的急切心情，把一个单纯的少年骗出来。还好少年机警，发现不对立刻离开！】
【这么走了也不是办法，生活怎么办？】
【这事情上了微博热搜，我看有人大v转了。不少人都想办法找他。】
【找妹妹是怎么回事儿？】
【有没有人听懂他最后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录下来，去网上问懂木族语的专家。】
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各大媒体也开始关注。夏季下午五六点的太阳最为毒辣，盯着烈日在空旷街道再走了半小时，楚越的目的地越发的清晰。
【看着小哥走的路线，这里要去火车站、汽车站？】
【不，火车站、汽车站已经过了2公里。】
【我熟悉这里，市公安厅和刑警总队就在附近，他这是要报案？】
【支持报案，节目组把阿楚骗出山区，警察确实该管！】
《三十天变形记》的副导演慌了，没想到一个不打算履行的邀约惹了这么大麻烦。节目组的领导，电视台领导都在找他训话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了解经过后将他狠狠骂了一通。
摄影师接到上级指示要拖延楚越的脚步，可现在直播了，他任何动作观众都看得一清二楚，根部无法上前阻拦。掐掉直播更不行，这显得他们理亏心虚。
楚越没有留意到摄影师的左右为难，若是留意到也只能说整个节目组都想太多。
距离公安厅已经很近，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走了这么大半天，他确实累得够呛，这时候体力有点跟不上，呼吸都变得急促。
进了公安厅，找到接警窗口，楚越喘息着用不熟练地普通话说：“我，要报案！妹妹被拐卖到h市了！”
人口贩卖这种情况，首先报警才对。
十连寨那边由十位头人说了算，没有警察，想报警都没有地方。县城里的警察也管不到寨子里。但h市就不一样，他们得管。就算被压下了，透过直播这个犯罪集团也能曝光。
盘踞在h市的人口贩卖集团，年年都在十连寨买女童。这犯罪集团规模肯定不小。当孤胆英雄、单枪匹马冒然调查固然应用，但只能跟原主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效率还不高。
当然，楚越也不会放弃个人努力。
寻找阿楚妹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大海捞针，能用多少方法，他都会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