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天变形记》 9
找到哥哥的阿楚妹兴奋地帮楚越带话。
“我哥哥来救我们了, 还有政府的人。坏蛋都被抓了！”阿楚妹高深欢呼。
与阿楚妹同龄的女孩也激动得跳起来。
坏蛋被抓，她们获救了！不用再四处逃亡, 不用担心受怕, 不再过野人一样的生活。
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日子真正很苦，她们都过够了！
阿楚那首摇篮曲勾起她们“回家”的念头。阿楚妹的哥哥不舍得他，或许她们家里还有人舍不得自己。
女孩们想回家。
小女孩们激动地要跟阿楚妹走, 却被年纪最大的女孩拦下。
“不行！不能过去！”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跟着离开的心。
在山间的日子极为艰难。被荆棘、碎石划伤的地方一直在发炎, 伤口情况不好。连日的低热让她身体很难受。荒郊野外, 女孩子生理期也极为不方便。
但是就算这样她也绝对不要回去！
这些不方便比起回去被所谓家人虐待、再贩卖的命运也要强得多。她宁可在山里苦一点，累一点，也要活得自由自在。
“为什么？！”阿楚妹不理解，她劝道：“我阿哥都说了，会有人帮助我们的！”
“你又不能保证你阿哥说的是真话！”年纪稍大的女孩一直摇头, 拉着几个小孩子一直往后退。那些话，她一点都不信！
“我阿哥从不说谎！”阿楚妹急得跳脚。
“我不是怀疑你阿哥！而是不相信其他人。”年长女孩叹气，解释道：“阿楚能来找你就证明他不一样。他是木族难得有担当的男子汉！你回去自然有你阿哥护着, 有好日子过。可我们了？我们怎么办？”
阿楚妹这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知道我来说，那些当官的会好好招待我们几天，然后将我们全部送回十连寨, 送还给卖掉我们的老畜生手中。他们会装模作样口头教育一番，然后彻底不管。我们的苦日子会变得更加糟糕。每天非打即骂，随时都可能再度被卖掉！”
这都是她曾经经历过得。
八岁那年, 因为受不了毒打她逃跑过。被自治县外一个小镇的老夫妇好心收留, 过了几天安稳舒适的日子。但某些机构却打着慈善、福利、法律的幌子找上门, 把她送回十连寨那个火坑！
那之后她真的活得不如一条狗。说什么她都不回去！
年长女孩态度坚决，年纪小的女孩们陷入矛盾。她们想回家，可又不想回去受虐待。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阿楚妹，阿楚妹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大家留在山里，也活不下去呀。”阿楚妹说出大家都不愿提及的现实。
没有药物，也没有充足的食物，夏季倒是能勉强过下去，要想熬过秋季、冬季根本就没可能。更别说在山里根本就无法御寒。
总不能就这么死在山里吧？
女孩们心头的天枰再次动摇了，她们想离家，可不就是为了能活好一点，深山的日子却又算不上好。
年长的女孩咬咬牙，说道：“除非你哥向火神发誓，答应庇护我们，否则我情愿死在这里！”
什么人都不可信！但阿楚妹的哥哥是眼里唯一的例外，也只有他她能相信。这是一根摆在眼前的救命稻草，她想要抓紧。
年长女孩的要求瞬间得到大伙的回应。她们想离开，却又不敢。但若是阿楚愿意为她们提供庇护，那就不一样。
“你……你们……这要求也太过分了！”阿楚妹着急，心里又气又怒又伤心。
她年纪还太小，心头五味陈杂说不清什么滋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
她也想帮大家，前提是不能把哥哥搭上。
“你们知道让我阿哥庇护你们意味着什么吗？”阿楚妹抱着一丝希望，认为她们糊涂了忘了木族的族规。
年长女孩道：“我当然记得！每个木族人都清清楚楚。”
所以就是摆明了为难她哥！
“哼！”阿楚妹生气一跺脚，转身跑回楚越身边。
*
趴在楚越肩头，阿楚妹抽泣着将姐妹的要求告诉哥哥。
“阿哥，要怎么办呀？她们不肯走，还瞎提要求。”阿楚妹问。
搂着妹妹安慰，这问题楚越也很为难。
女孩们的担心没错，很现实，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她们都太小，该如何安顿？若是他们将人救出来又送回到那群不堪为人的家长手中，那这次救助又有什么意义？
后续的安排他无法保证。就连救援队队长、陈思安主任想插手都不容易，这牵扯到其他机构部门，还有法律的问题。
不说其他人，就是阿楚妹，也极有可能被要求遣返十连寨。那地盘，还是头人说了算。
女孩们的要求，也还算合理。
其他机构、个人或许会被这样那样的规矩束缚没有办法，但楚越不一样，他已是成年的木族男儿。
根据自古传下的规矩，他能做的事情很多，可以为女孩们提供庇护。以他的能力，他或许还能改变十连寨的状况。
一股责任感犹然而生，这里面有兄长对妹妹的责任，也有一个身为木族人的责任。
这种情绪究竟多少是原主的感情，多少是楚越自己的，有点难以分辨。但，总归都是他想要去做的事情。
找到了阿楚妹后，阿楚的人生算完成了吗？没有，这才刚刚开始。
该怎样去完成、塑造阿楚的人生，此刻楚越才有点眉目。
“阿妹，我答应了。”楚越慎重地说道：“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你们。”
“可是……”阿楚妹着急。
楚越说道：“放心吧，阿哥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
得了楚越的保证，这群女孩跟在楚越身后返回了救援队的营地。
看见温暖的火堆，女孩们格外激动。山间的夜晚，冷得跟冬日没什么区别，她们冻了好几天，火焰的温度令她们信息。
救援队队员主动上前迎接，想要查看她们的身体状况，女孩们却警惕地缩成一团，不停向后退。
“我们是帮你们的，不要怕。”贺钦用木族语温和地说道，他注意保持着距离。
女孩们依旧有些紧张，全部无声地看向楚越。阿楚妹则拉紧了哥哥的手。
“我们先完成仪式！”楚越说道。
话音一落，女孩们的紧张情绪全然消失。
楚越揉了揉妹妹的头，松开了她的手站在篝火前。他取出腰间的弯月尖刀，在贺钦、救援队成员不解的目光中划破了手掌。
皮肤血肉被割裂的痛苦一闪而逝，鲜红的血液快速地流下，滴入燃烧的篝火中。
楚越唱念起木族召唤火神的歌谣，这歌谣似乎真显灵一般，火苗忽地上窜，发出噼啪的声响。
楚越回看女孩们的身体，她们眼里闪烁着期盼。嘴角忍不住上弯，楚越念动誓词：
“火神见誓：吾，木族阿楚，将为众人之兄长，照顾、护卫同族安全。”
虽然又是一段神秘的木族歌谣。
年长的女孩率先上前。她深呼吸，取过弯刀，同样果断地划破掌心。
将鲜血滴在火中，女孩单膝跪在楚越跟前：“火神见誓：吾，木族朗日青之女，尊阿楚为兄，愿听从兄长教导，忠心不二。”
剩下的小姑娘也挨个行动，重复年长女孩的誓词。
营地的篝火雄雄燃烧，见证着一场木族的仪式。楚越以及年轻的女孩们在火神前，以血为誓言，达成古老的契约。
贺钦简单介绍他们的仪式，大队长听不太懂：“他们这是在干吗？结拜兄妹？”
贺钦摇头，解释道：“木族人没有结拜的概念，认一个人当兄长就是认他为头人的意思。”
“所以？”大队长皱着眉，不懂木族人的习俗。
贺钦满脸的担忧：“她们寻求阿楚的庇护，所以拜了阿楚当头人。”
“啊？”大队长不是太明白其中含义，“感觉就小孩子认社会大哥嘛。”
贺钦苦笑不答，若仅仅是这样就好了，但他知道并不是。头人不是随便认的。按照木族的规矩，眼前这群孩子，算得上造反了。
*
火神前的仪式结束，警惕的女孩们才放了心。
救援队小心翼翼地接近，大家听从楚越的吩咐，接受治疗。
队医跟着几位去取水，没有看到先前那一幕。她先帮每个人都处理清理、包扎了手掌的刀伤，听闻这些伤口都是孩子们自己弄得，无法淡定。
“胡闹，真是乱来！”队医严厉地对大队长说：“小孩子胡闹你们这些大人也不拦着！”
流血发誓这种自残行为那群人居然只看着不阻止！
“抱歉，这是我们的习俗。”楚越忍不住解释。
队医除了摇头，什么都没法说。在她看来，陋习就该废除。
接着，大家给将自己准备自热米饭给了十个女孩，还给他们搭了一个大帐篷。队员的睡袋都贡献出来。救援队的人，在篝火旁将就一晚就成。
队医帮女孩们检查身体，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严重缺水缺食物的情况下，每个女孩的身体都十分虚弱。有些小孩身上带着伤，伤口不同程度的发炎。
最为严重的，就是年纪最大的女孩。
这个十一岁的女孩发着低烧，腿上多出被荆棘划伤的地方。掀开她的衣服，还能看到不少烟头烫过的伤疤，还有许多鞭痕。
最严重，她腹部有一块烫伤。伤口不仅发炎，还已经溃烂、灌脓。情况很不妙。
女孩一直靠精神强撑，现在得了阿楚的保证，她终于放松了警惕。
伤病、疼痛，瞬间将她击倒，低烧很快变成高热。人很快迷迷糊糊倒下。
她不想闭上眼，她怕再次睁开眼，就回到了十连寨，回到黑暗的生活中。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楚越安慰道。
既然被几位女孩认作了头人，那就要负起责任。
他嘴里哼起了木族的摇篮曲看，歌声哄着女孩入睡。
其他女孩也疲惫至极，熟悉的歌声让她们也合上了眼，睡在温暖的帐篷里。
只阿楚妹搂着哥哥缩在他怀里，楚越安慰了好久，她才安睡。
“阿楚，你这样很危险。”贺钦终于找到机会跟阿楚说话，他很担心他。
“我知道。”楚越清楚他接下怎样的责任和挑战。
被认了头人，接下来就是为了头人这个名号去战斗。木族保留着决斗的习俗，上了决斗场，自然是生死不论。
“你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只要媒体曝光曝光，相关部门顶不住压力自然会想办法解决。”贺钦不知道该怎么劝。
“没关系的，贺大哥。我能应付，总得有人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楚越很自信。
贺钦无奈，他是真的想帮忙，但却总是被拒绝。
“阿楚，你不要总是独自一人扛起责任。你一个人能力有限，能照顾好这么多人吗？”贺钦是真的想帮助他。
楚越笑了笑：“贺大哥，我这里还倒有件事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