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饿死的美食up主 9
贺钦天生就灵魂残缺。
这点从来没有旁人看穿, 就连他的师父、小姨都被蒙在鼓里。
纯阳破魔之体，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贺钦是公认的新一代的最强天师。但只有他自己明白, 灵魂缺失的他，怕是连完整的自己百分之五的力量都没能发挥。
小时候，残缺的灵魂还很不稳定, 贺钦常常出现离魂的症状。
每次离魂, 他的灵魂都会回到一片空白的神圣领域。
他在那个领域看到了无数的世界无数的宇宙。而贺钦也能感应, 属于自己的灵魂就散落在每一个宇宙中。
贺钦能感应到灵魂的牵引，他想要取回自己的灵魂碎片。
但那时，一团金光将自己围住，一个温柔而权威的声音告诉他：
“别着急，耐心点。你的命定之人会帮助你。”
贺钦知道那是神明的声音, 是上天给他的指引。
所以他一直耐心等待，等待命定之人的出现。
*
楚越抱着贺钦有一刻钟的时间，几乎奄奄一息的人在他的怀里慢慢好转。
贺钦的伤口燃起黑烟, 残留的邪气也就此消失。全身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刺目的鲜红血液化作雾气蒸发。
外伤很快就愈合了，就像什么恶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破碎的衣物证明他有过一场苦战。
“我们碰见暗算你的那个僵尸了……”贺钦闭着眼, 说道：“她已经修成不化骨……大麻烦……原本我能赢得……但她在攻击结界……”
贺钦短短断断续续地说，楚越没怎么听明白。
他只知道不化骨这种最高等级的僵尸现世，对整个世界都是威胁。
等贺钦再恢复了些, 他清楚地说出事情原委。
“很久很久以前, 灵界与人界之间还没有任何阻拦。妖魔鬼怪可以肆意来往人间, 祸乱苍生。三千年前，有人筑起一道结界隔开了灵界与人界，人类才算的了安宁。”贺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然而，结界的力量逐年减弱。而每年七月十五日，人间阴气大盛，结界的力量会被大幅度削弱，灵界的生物不断冲撞，想要冲破阻碍。三千年来，这道结界已经有不少裂痕。而分割阴阳重塑结界的方法又早已失传……”
楚越的眼前出现一轮妖冶的红月，他立刻就想到封魔咒，想到那场祭祀。
“每逢中元节，结界附近就会有一场恶斗。数不清的天师丧生在那里。更有人会为了堵住裂缝甘愿牺牲自己，以身殉道，化身为结界的一部分……我的师父以前就在五年前献身，在他之前，师娘也早早就献祭了自己。”
楚越下意识抱紧了贺钦，他能感到这个男人短暂的脆弱。
他不了解贺钦的过去，也不了解天师的世界，但听到那么多人默默战斗，又默默地牺牲，他很难过。
闭上眼，黑色的世界里，那一轮红月格外的明显。
月下站着的红衣祭司手持长剑，跳着舞。
一阵风在封闭的房间内挂起，似一道轻声低语在耳畔响起。
封魔大祭。
四个字，楚越立刻明白红衣祭司的意思。
失传的秘法他已经获得传承，楚越能阻止结界的崩坏。
贺钦继续说，他的声音很疲惫：“那只不化骨的目的就是撕开结界，将人间变成炼狱……我不能让她毁灭结界，为了维护那道壁障牺牲了太多的人……但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顾此失彼……”
不化骨擅长御使木傀儡，成千上万的傀儡兵给他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为了保护结界，贺钦没能专心对付她，导致被那女僵尸伤成先前那般模样。
不过，贺钦倒也没让那只不化骨好过。青龙咬碎了她的金丹，她想要恢复可没自己容易。
“小越，还好有你在。”贺钦闭着眼，他能这么快治愈，全是楚越的功劳。他感叹：“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不同……”
“那是，你肯定还没见过能干掉三只烤全羊的饭桶。”楚越开玩笑。
贺钦大笑，伤口有痛得厉害。这人也太破坏气氛了。
他伸手在楚越后腰轻拧了一手，又感性地说道：“与你相遇之后，我的灵魂、我的人生才完整。”
很难形容灵魂不全的滋味。生活上没有任何的影响，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个残废，心灵上、精神上也有大大的空洞。
与楚越相遇后，他能感应到自己缺失的大部分灵魂在回归。他体会了完整为人的幸福感。
楚越的脸红透了。
贺钦这话说得跟表白一样，搅得他心都有点乱。
“我的身上怎么会有你的灵魂？”楚越问道。
贺钦如今稍微能动弹一点。他换了个姿势，身子靠着沙发，反手将楚越整个人搂在怀里。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缘吧。”贺钦回答，放在楚越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份。
他隐瞒了神明口中命定之人这件事。虽然心里对楚越很有想法，但现在谈这些有点太快了。
这个模糊的答案显然不能满足楚越的好奇心。
他靠在贺钦胸口，聆听着男人的心跳。自己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理论。
楚越在每个世界都会遇到贺钦，曾经也隐隐有怀疑他们都是一个人，甚至是盼望着这种情况发生。
如今，有了贺钦本人的话，他觉着这种可能性越来越高。
又或者，现实中的贺钦其实是与自己一起穿越的，或许都被主神绑定了什么系统都不一定。
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想，想要验证必须等到小世界结束再说。
楚越偷偷抬头看了贺钦一眼。
他闭着眼还在眼神，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意念驱动精神触丝，楚越悄悄地查看了贺钦的灵魂。
那是如太阳般灿烂的赤金色，那是让他全身都融化掉的炽烈温度。
一道暖流透过精神触丝侵入楚越身体，全身像是被点着了火一般。那些在朝阳路染上的阴冷气息被这把火烧得一干二净，楚越舒服地呻.吟出声。
“你不要发出怪叫，我会想歪的。”贺钦轻轻拍着楚越的背。
楚越的脸彻底埋在贺钦怀里，没回话也没抬头。
*
贺钦身体彻底转好后，楚越就扶着他回卧室里休息。
两个大男人搂抱着睡了一晚上。贺钦倒是睡得很舒坦，还打起了呼噜，挺享受。楚越却是整晚都没睡踏实，一会儿琢磨封魔大祭，一会儿想着贺钦灵魂的问题。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四点钟睡睡熟了，顽固的生物钟却让他早上六点就清醒过来。
既然起来了，那就练舞吧。正好昨天没有练功，缺了的功课这几天得补上。
楚越练得更辛苦，也更认真，除了舞蹈，咒语、唱腔也给加上，一切按照标准的来。
他接受的传承，很有可能是重塑结界的关键。
他早点练好，贺钦以及其他未曾蒙面的天师就不用那么牺牲。
楚越全情投入，直到上午九点，才吃了一颗西红柿填肚子。
休息时，楚越开始琢磨该如何说服贺钦、说服特别调查部帮助他完成封魔大祭。
无论是祭祀用的法器、服装、还是八卦大阵、配乐，这些都需要相当多的人来配合、协调。最关键，他还没有想好如何让自己分出八个分.身，这需要专业的帮助。靠他一个人不知道要忙到何年何月。
楚越必须要让他们相信封魔大祭能重塑结界。
《楚巫纪事》这个本书忽然闪现在脑海中。
这本让他爸爸半夜打电话提醒他取回的传家宝，上面的图片不就和封魔大祭有关吗？
或许那些他不认识的文字里，就藏着证据！
楚越兴冲冲地打开古书，打开手机甲骨文词典，颇有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
内页的头一行字，就提到封魔大祭以及传承的问题。楚越激动地看下去。
这本书确实讲的就是封魔大祭，涉及到很多法器应用的细节。以及封魔大祭关键中的关键——傀儡术。
整个祭祀必须由一人完成，八个方位的舞者这是祭司本人的分.身。将灵气注入木傀儡中，让傀儡替代自己。这才是正确的作法。
书里还讲了很多祭坛下的准备工作和礼仪问题。还提到舞步传承的问题。
封魔大祭是西楚大巫阿荆所创下的高深巫术。可他完成祭司，建立了结界后很快不幸被害。
西楚摄政公主朝阳公主看上了阿荆，欲与阿荆结为夫妻。但身为大巫，必须保持纯洁之身。阿荆拒绝公主求爱。朝阳公主因爱生恨，囚禁并杀害了阿荆。
大巫命丧黄泉，他的徒弟却没有一个学会的封魔舞，但他们并不担心传承问题。弟子们说，阿荆的灵魂会将完整的封魔大祭传承给未来的同族血脉。
然而，这个传承并不顺利。《楚巫纪事》上从西楚开始，三千年时光无一人获得传承。
楚越是阿荆认可的第一个人。
*
贺钦睡醒后，身体虽然康复，却还有点虚。
楚越午饭时，将封魔大祭的事情告诉他。
“你确定？要知道你完全没有必要搀和进来。”贺钦问道。
楚越算是个普通人，只是多了一份传承而已。
贺钦私心不太想楚越踏入玄学的世界，整日与怪力乱神打交道，面临不必要的风险。
“嗯。我确定。”楚越点头。
既然得了传承，就要担起责任。
贺钦叹了口气，答应道：“那好吧，先陪我给师父师娘上香，然而我带你找小姨。”
天师们也有公墓。为了维护人间安稳牺牲的天师，往往都死无全尸，他们会给牺牲的英雄们立一个衣冠冢，留作纪念。
昨天活下来的人，好多都来这里祭拜亲人、前辈。贺钦一路上遇到好多熟人，沉默地点头问好，就各忙各的。
楚越手里捧着两束白菊，贺钦手里提着香烛纸钱。不同的祭奠方法，都是表示尊敬。他们没在这个问题上争。
走在公墓的小径上，越发靠近目的地，楚越莫名不安。
这份不安让他不经意间抓住贺钦的手。
贺钦用力握紧，还调侃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楚越摇头：“不知道，有些不详预感。”
贺钦安慰：“放心吧，别怕。我师父他特幽默一人也很和蔼。师娘我也没见过，不过据说很温柔。他们肯定喜欢你，不会为难你的。”
“你这话听着好奇怪！”楚越掐了贺钦一招。说得像是带媳妇儿见家长一样！
这么一句玩笑，倒是让楚越放松了不少。
只是走到了贺钦师父的墓前，看到墓主的姓名和照片，楚越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父、师娘，我来看你了。”贺钦跪在墓前，给两位长辈点香。
他想叫楚越帮忙递一下打火机，回头却看见楚越泪流满面，目光呆滞。
手里两束菊花也跌落在地上。
“贺钦，这是你师父、师娘？”楚越哽咽地问道。
贺钦点头，又看看墓碑。是他师父陆明泽没错。
楚越掩着嘴，不敢相信，抽泣许久他激动地说道：“这是我爸！我昨晚才跟他通了电话！”
一直给他送花、送明信片，暗地里关心他的爸爸，昨晚还说要保重自己退休让他养的爸爸，已经在五年前就死了，以身殉道填补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