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被污蔑的坤伶 7
傅君莹跳槽改名的事儿, 戏迷们很快就发现。当地的报纸也都做了简短报道，但因为韶华班的班主的背景，没人敢胡乱写。对于她跳槽的缘由, 就算有些猜测，也不管将楚君越往坏处想。说得最多的还是傅莹她人红后翅膀硬了主动飞走。
韶华班的人也不主动说话, 傅莹这边也守口如瓶, 想看八卦的失望了。
对于傅莹跳槽, 观众还是稍微也有点意见, 但这点并不影响他们看戏。
喜来乐是巽城最大的戏班, 这一出《铡美案》, 扮演陈世美的老生和扮演包公的花脸都是大家熟悉喜爱的名角。而傅莹其他方面戏迷们不了解, 她秦香莲唱得确实好。该买票还是买票。
连续几日演出，傅莹彻底火了。
原本傅莹就擅长唱秦香莲, 身边搭戏的人水平提高，她更是卯足了劲儿唱好。越发显得优秀。
加上两位搭戏的两位前辈觉着她比嚣张跋扈的周曦语讨喜，愿意点拨她几句。她的进步非常显著。
反映到市场上, 傅莹迅速走红。半个月时间，她都成为巽城最受欢迎的旦角, 观众对她也认可。
韶华班的师妹们看着叛出的傅莹走红很是不服气, 平日练功也越发刻苦。
“哼！我就看她能火到什么时候！”周君丽咬牙切齿。
已经有好多戏楼的老板来谈合作，想让她们出演《十面埋伏》。可他们缺少旦角, 这戏排不开。楚君越再厉害, 也不可能同时顶上花脸和青衣两个角色。
明明是韶华发展最好的时候, 如今却连戏都演不了。这能不让人气愤？！她们自然盼着傅莹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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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们的怨念很快就实现。傅莹的好日子真的到了头。巽城第一名旦周曦语失踪多日后重返喜来乐。两个人掐了起来。
周曦语尖酸刻薄手段毒辣, 而傅莹如今也不是好相与的人。
喜来乐两位旦角不和，搅得整个戏班子都乌烟瘴气。这倒是让满城的人都看了笑话。
不过喜来乐内部的事情与韶华戏班现在没有太大的关系。
楚越正发愁韶华缺人的事儿。
戏班子缺人，这是傅莹离开前就一直存在的问题。如今，韶华在巽城也算打响了名声，每日都有不少前来投靠的坤伶。
她们或者在男角戏班不受重视，没有出头的机会，或者就是撂地卖艺想有个安稳的地方。楚越人倒是都收下了，这段时间一留就是十几个。班子规模看着是扩大不少，但新来的也就跑跑龙套，能唱的依旧不多。
要吸引好的坤伶，韶华的名声就必须更加响亮。
可问题是，现在很多戏都开不了。
戏不等人。
别人开戏楼的也不会永远为一个戏班留着场子，广平楼老板又排出了七天，楚越考虑再三后接下。
只是，回来后为演出的剧目烦恼了好长时间。
全本的《十面埋伏》肯定是没法子演了。当然，也没有两回演出都演同一个剧目的作法。
烦恼时，他就劝自己。
市面上在演的剧目都好几千种，怎么都能找到适合他们的。
况且，没有能唱的旦角，他就只能累点，多顶下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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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越首演青衣”
“楚君越一日三场连唱七天”
“韶华班新戏全本《白蛇传》首演”
广平楼的老板很有生意头脑，这些噱头早早就打出去吸引观众。
售票处已经将七日演出的曲目挂出来方便购票。
楚君越多门抱，青衣、花脸、老生、武生什么行当都能演。绝大多数的戏迷都只看过楚越的花脸戏，武生戏，幸运的人也只看过几处老生戏，听过他的唱。楚君越能演旦角，神通广大的戏迷也都知道，可都没见过。
戏迷跟后世的观众也没有区别，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抓住了这点，就能让他们掏腰包。
所以，这次七天演出的票早早就被抢光。还没有开演，就有人吵着要求加戏。
贺青站在梳妆镜前，目光却看着楚越。
每日醒来都有他媳妇儿帮忙整理仪容，这样的日子过得也太舒心。
悄悄看着楚越如画般的容颜，不用看到他青衣的扮相就知道上了妆的他一定很漂亮。贺青真的很想把人给圈起来，谁都不让看。可他有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媳妇儿有多好，然后霸道的宣布这样好的人是他一个人的，全天下都只有羡慕的份儿。
楚越被爱人火热的视线盯得脸皮发烫。
“这几天我都会来看戏。”贺青说道。他当然要捧自家的场，若不是白天他必需每日去大帅府办公，他恨不得跟戏迷一样全泡在广平楼。可谁让他担了四个省的责任。有些东西必然要牺牲一下。
“来的时候低调点。”楚越吩咐。
贺青带一帮子人来看戏，百姓们看到军人习惯性想躲。他们把观众给吓走了，那就不是来捧场而是来砸场的了。
“放心吧。我们都有换装，看不出来。”贺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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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戏班安排的曲目皆是以精彩热闹的打戏开场。经过楚越改变的打戏，比目前普遍流传的武戏要更加激烈，看起来自然更具有观赏性。
然后就是一出滑稽搞笑的丑角戏，周君丽主演，再来便是台柱楚君越的演出。
早场唱老生，连续七日唱得都是不同的剧目，却扮演着同一个角色——诸葛亮。
从三顾茅庐、火烧博望坡唱到草船借箭、借东风，再唱三气周瑜、空城计，最后唱的一出七星灯。
连续七天，从卧龙出世的唱到诸葛丞相油尽灯枯而亡。楚越几乎唱完了大半本的《三国演义》。
戏班子缺乏人手，自然不能按照原本设计演，韶华班连角色都凑不齐。
所以，楚越大着胆子将戏全部给改了。所有的剧目几乎都成了诸葛亮的独角戏，配角、龙套都是背景。通过大段大段的唱腔、念白讲述的都是诸葛亮的内心。
老生是最考验唱腔的行当，他这回拼的就是唱功。
楚君越的老生戏听过的都叫好，但以往哪回都没有这七日的反响热烈。
他们听着诸葛孔明的神机妙算、意气风发，再看他最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凉。
无论男女，连续听着七日，听到最后皆纷纷落泪，心痛不已。
往日戏剧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诸葛丞相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楚君越的演唱却将所有人拉进到一代丞相的内心，与角色更加贴近观众，更加真实。
这种被迫无奈改编出的独白式演唱，在形式上有很新颖。自然收获了票友的高度评价。有几个不习惯的发出点反对意见，却也抵挡不住更多人的狂爱。每日早晨结束后，红包雨就不要钱一般往台上砸。
下午场对韶华的姑娘们是挑战，她们必须要自己唱。撂地演出谁都唱过，可上了台不一样，她们怕被观众喝倒彩砸了韶华的招牌。
不过，她们在台上的表现还算可以。一开始还很紧张，观众眉头都是皱着的。后来渐渐放开了，表现就好很多。虽然整体表现不见得有多好，但观众们也没有喝倒彩。
楚君越下午演出的是戏不固定，或画上大花脸，或做干净俊俏武生打扮。演的戏临场决定，但都文武带打，很热闹。
戏班人多了，武戏就能弄得很热闹。观众很爱看。
晚场，全本的《白蛇传》。
一贯在台上做男儿打扮的楚君越，这回扮演的角色是白娘子白素贞。他换上水钻头面，穿白绣花帔、衬白素褶子、白绣花裙子、白彩裤、彩鞋。
那对眼眸被画出几分妖冶的妩媚，真像是峨眉上来的妖精，勾魂摄魄。
楚君越俊扮的模样就很惊艳，亮相那一刻就掌声雷动。
戏迷其实在他扮武生时也看见他的好模样，但却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好相貌。
当然，爱听戏的对样貌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否则乾班的男旦有一半得死。他们在意的还是唱腔。
楚君越花脸戏、老生戏那是国内顶尖的，这是没的说。可旦角又是另外一种唱法，戏迷们都抱着既期待又怀疑的态度。
等到楚君越开嗓，不同于白天听过的浑厚洪亮有底蕴的男音，他的旦角腔调很正，嗓音清凉透彻，华丽而温婉，细腻柔和。
这美妙的天籁之声让最挑剔的戏迷都瞬间跪服。
瞬间便觉得喜来乐的傅莹和周曦语为了巽城第一名旦的称号抢个头破血流真是可笑，巽城真正的第一旦角，分明应该楚君越。
若说白娘子亮相的一场戏只是让大家认可了楚君越的旦角，那么整本《白蛇传》演完，观众对于韶华戏班的推崇上到另外一个高度。
这出戏里面有很多神魔斗法的内容，韶华班都搞出了令人惊叹的特效。
白娘子三昧真火戏无常，楚君越真的吐出火来。后来水漫金山市，他们不仅看到了上涨的河水，戏园子里也不断有电闪雷鸣。
好多人都被吓到，还丢脸地往外跑。
韶华班的《白蛇传》还有不同之处，楚越给这出戏安了七个不一样的结局。有的幸福美满大团圆，有的全部死光很惨烈。每天都有新意，每日都不同。观众对有些结局骂归骂，觉得太坑了，但第二天照样来，还想看个不一样的。
如今戏班子真的太多了，戏演来演去也就那样，见到又新意的自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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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七日演出，韶华班放了一天假。
楚越安心地窝在家里，好好陪了贺青一天。
“你都瘦了。”贺青抚摸恋人的额头，楚越身上都没肉了。
连续七天这么演下来，若不是有精神力他现在不止嗓子报废，身体也快废了。楚越现在都不怎么想说话，只握着恋人的手。
贺青捏着楚越的肩膀做按摩，帮忙她放松，沉默了很久。
“你那些特效怎么整的，我的部下都被吓到了。”贺青问道，他想和楚越聊会儿天。
“喷火的技巧是我跟街头卖艺的学的，这不稀奇。很多人都在用了。”楚越说道：“至于其他特效吗，我利用了电影装备，加了点声效。”
这些道具是从附近城市一家开不下去的电影院低价买的。还专门请了两个事业的放电影的工人。
戏曲是一门博取众家之长的艺术，他很具有包容性。民间杂技可以可以融入其中，电影特效也同样。
“你真聪明。”贺青亲亲的脸，他其实没听懂，但夸就没错了。他说：“全国的报纸都在报道你革命性的演出。”
楚越汗颜，跟恋人坦白：“其实这都是因为缺人，所以才千方百计想着弄些亮点掩盖缺点。”
若是没了特效，没了他搞出的多重结尾，他家的《白蛇传》还真的就没啥看头。
“很快就不缺人了。”贺青搂着人恭喜：“韶华班是真的火了，其他省的大帅都跑来跟我要票。”
楚越点头。
火是火了，但他心里可没底。他知道韶华的底子还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