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被丢弃的捕梦网 3
小孩将捕梦网揣在怀里, 迎着风, 骑着马往西北方向奔驰。
此刻, 他的心情格外激动。
他一直坚信精灵存在，坚信无论如何艰难, 四方之灵依旧守护着瓦图卡。
但他其实也没指望的到回应，完全没想到绝望之际能亲眼见到四方之灵展现法力，他还听到精灵的声音，感受到精灵的眷顾与指引……
五岁小孩的心里说不出的震撼，对精灵的感激越发浓烈，信仰也越发纯粹。
楚越靠在小贺钦怀里，远远不断的信仰之力涌入。
纯净清澈的力量弥补了他千疮百孔的灵体，濒临崩坏的灵体以楚越无法想象的速度快速恢复, 修补完整。
生命的危机已解除，力量依旧在不断提升。
楚越很自然地进入冥想状态，吸纳、接收新的力量。
小孩骑马穿过了狂风地带, 依旧是熟悉的红土地，只是路边多了很多灌木丛, 零零星星点缀着仙人掌群。无风, 也没有沙。
天色已黑尽, 人困马乏。
小孩将马栓在高大的仙人掌上, 又拿刀砍下几块仙人掌。
仙人掌内有少量的水分, 小孩自己饮用后又喂了两匹马。他将仙人掌的坚硬带刺的外皮削掉, 吃掉柔软的仙人掌肉。
这东西的滋味并不怎样, 但能充饥, 还能解渴。
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很明亮，夜间的视野也还算好。
前方，高大巍峨的纳迦雪山已经展露他小部分的身影。新的自留地，他的部落所在的地方就在雪山脚下。
这段路看着并不遥远，但骑马也要走个三天三夜。
小孩决定晚上就歇息在仙人掌丛中，养精蓄锐。等天亮，再动身返回自留地。
小孩也给两匹马喂了些仙人掌，然后就准备入睡。
选了最大的一颗的仙人掌，将捕梦网悬挂在仙人掌坚硬的刺上。小孩跪在捕梦网下冥想、祈祷，这是每晚入睡都会举行的仪式。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丝线织成的网上，捕梦网上的月亮图案闪烁着荧光。
“感谢四方之灵护佑！”小孩跪拜。
他就这么躺在仙人掌下，闭着眼睛睡着了。
*
楚越清醒时，身边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的精神图景世界。
蓝天白云下，麦浪在暖风中翻滚。
楚越飘在空中，他看见麦丛中，小贺钦正与一干小伙伴欢快的嬉戏，捉迷藏。
小孩子的欢笑有点吵，却让人感到喜悦。
这是小贺钦的梦境，这是个温暖的美梦。
不过梦境也不是那么和谐，总有一些黑暗的阴影企图侵蚀梦境。
楚越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做，精神力汇聚，凝出一颗颗的光球，轻松击碎黑暗的阴影。
精灵的任务，便是守护瓦图卡人的梦境。四方之灵能从梦境吸收能量，每一次小小的战斗都在让他变得强大。
楚越感叹，难怪他努力修炼那么久半点进展都没有。四方之灵有其独特的修炼方式。他依赖于信徒的信仰，也依赖于他们的梦境。
楚越一通忙碌，恶梦的阴影渐渐变少。
直到梦境稳固，黑暗因子彻底没了踪影。小贺钦的身体陷入了深度睡眠，而梦境中的他也安静下来，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
他已经跑得很累，想在阳光下睡一会儿好好休息，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楚越向小贺钦的方向靠拢，灵体停留在小孩身边。
精神触丝抚摸着梦中小孩的额头，嘴里哼起舒缓的歌谣。
小孩打了几个哈欠，呼吸变得绵软平缓，很快便要睡下。
“精灵……”小孩梦中低语：“我看见你了……”
他闭着眼，嘴角却带着微笑。
*
小孩睡醒后心情很好。
他跪在捕梦网下，对守护他一夜的精灵表示感谢。
离开故乡之后，他从来没有做过好梦，但这一晚上，他睡得安稳踏实。
梦里，他见到了四方之灵的真容。
至美至梦幻的容颜，配上两对轻薄透明的翅膀，身体娇小玲珑，仅有巴掌那么大。
看着似乎很弱小的精灵，身后披着霞光，神圣而唯美。
部落传说中，几乎没有人看见精灵的真容。而见识过精灵真容的自己，是不是很特别？
长老们说，神灵对世人都一视同仁，但他们也会特别眷顾极少数的人，这些人都将肩负重大的使命，他们大多称为部落的英雄。
小孩抬头仰望着捕梦网，疑惑道：“我真能成为英雄吗？”
部落需要英雄，瓦图卡人需要英雄。他们需要英雄带领众人抵御异族人残酷的枪火。
可是，自己能成为这样伟大的人吗？
太阳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地，捕梦网中的太阳图形也在闪光。
小孩对自己有着怀疑，但他心头的火种已经点燃。
*
小孩再削了一块仙人掌当早餐，填饱肚子后，骑上马往回赶。
这一路上，好几次遇到异族人马车队。倒不是所有异族人都穷凶极恶想剥瓦图卡人的皮，也有善心的异族女人还给了小孩一壶水和食物。但心善的人毕竟在少数，更多的遭遇都不愉快。
小孩每次都有惊无险，他本来反映就够灵敏，又有楚越这位四方之灵守护，自然顺利。
当异族人看见瓦图卡小孩金光护体，子弹怎么打都伤不了他，吓得高呼上帝保佑，屁滚尿流地逃跑。他们往往留下许多好东西，小孩不用在啃仙人掌充饥。
有那么一队商旅，被精灵的法术吓到，他们骑着马仓皇出逃，把拉货的车给丢下。
车上的货物实在丰富，吃的有新鲜的水果、玉米，面包，穿的有白来件厚厚的毛皮大衣，还有打猎用的□□、子弹。不下一百支枪，这可是大收获。
“正好，让两匹马拉着货车，东西都带回去。”楚越提醒道。
小孩感激不尽，听话照做。
这点食物只能让部落人尝尝新鲜，厚厚的衣服到可以给身体不好的族人御寒。但打猎的枪、子弹用处比较大。
瓦图卡人早就想拿到这些屠戮族人的武器好好研究，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仿制出同样的□□有了希望。
小孩激动地往自留地赶，一刻都不能耽误。这些枪交给酋长后还得藏好，防止治安官的突袭检查。
接连赶了三日的路，小孩的马车已经进入纳迦雪山山脚。
尚未进入自留地，就看见巡逻的瓦图卡战士。
他们看见小孩一脸惊喜，不过五岁的年纪，就独自完成那么远距离的冒险，还带着丰厚的战利品，最重要是小孩带来了枪。
酋长不仅没有责备小孩的冒然离去，反而奖励了他一枚勇士勋章。
小孩家人倒是一通臭骂，为了一个捕梦网而离家出走，实在太不应该。
听见家人贬低精灵，小孩心里焦急。
他立刻高声反驳：“四方之灵真的存在，他就在捕梦网上！我这一路就是受到精灵的保护才能活着回来！”
“别胡说八道了。”家人无奈笑道。
古老的信仰早已消失，什么四方之灵，什么神灵，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人们编造的东西。
“我没有胡说！”小孩立刻反驳：“若没有精灵的帮助，我怎么能逃过异族人的□□？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人们愣住了。
小孩这才将一路上的经历一一述说，尤其提到精灵对他一路的呵护。
小贺钦的冒险故事开始在自留地扩散。
大部分的人抱着怀疑态度，四方之灵不存在，可若是他们真的不存在，那么是谁帮助小孩渡过那么多的危险？
极少数还保留着信仰的人，听了这个故事，原本的信念更加坚定。他们赶到小孩的家中，跪在捕梦网前忏悔、祈祷。四方之灵依旧存在，这让他们绝望的人生中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安慰，一点点的希望。
祈祷之后，他们发现果然不再做恶梦。四方之灵或许没有太大的力量，但他真的存在。这让许多人感到安慰。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快要丢失的信仰开始复苏。自留地的瓦图卡人重新编织起捕梦网。
*
自从返回自留地，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涌入灵体内。
楚越的力量越来越强，成长很快，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很累。
他是自留地硕果仅存的一个精灵，每个夜晚却有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梦境需要他看护。
一个个的守着当然是来不及。学过傀儡术，楚越很快想到给每个梦境分派一缕精神触丝的方法，为自己制造出多个化身。
他的本体当然是守在小贺钦身边，照看他每个梦境，看着他跟着族里暂时一起训练，一起劳作。
时间过了一个月，古老的信仰开始大规模的复苏，捕梦网再次挂在瓦图卡人家家户户。
小孩看着各色各样的捕梦网，心里有些复杂：“你有同伴吗？若是只有你一个人，岂不是要累坏。”
楚越伸出精神触丝，摸了摸小贺钦的头。
“大概只剩我一人了。我很累，但我也在变强。”楚越回答。
他的精神图景依旧是一片黑色，但图景的范围已经可以扩大到整个纳迦雪山。
小孩的脸因为精灵的触碰而变红发烫，被信仰的精灵安抚，他真的是太幸运。
小孩也暗自发誓，要成为真的英雄！他要完成被眷顾者的使命！
*
两个月后，入秋。
纳迦雪山下的秋日已经冷得难受，这是严冬的征兆。
瓦图卡人开始为过冬做准备，但资源十分匮乏。每个部落的酋长眉头都锁得死死的，长久的经验告诉他们，若是留在纳迦雪山，今年只有死路一条。
雪上加霜的是，异族人还企图将他们往更冷的地方赶。
楚越的灵体，在一个又一个捕梦网间穿梭，他的力量虽然变得强大，但不知为何依旧无法脱离捕梦网，只能在网间穿梭。
他找到了小贺钦。三个月时间，小孩长高了不少，他看上去已经像一个大孩子。
小孩正在帮忙解刨鹿肉，感应到四方之灵的出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刀。
“他们来了。”楚越提醒道。
小孩鞠躬感谢，立刻通报酋长。
“他们”指的是异族人治安官，每回他们出现都没有好事。都要带走好多东西。
楚越精神图景扩大之后，每回治安官前来都会预警。瓦图卡人有充分的时间将该藏的东西都藏起来。
也是因为每次成功的预警，族人对四方之灵越发崇敬、感激。
瓦图卡人手忙脚乱好一阵儿后，部落里迎来了一群穿着西服虚伪奸诈的商人，还有一名神父，和治安官。
那些商人拿着图纸，商量着伐木的事情。纳迦雪山下的林木品质优良，适合做成高档家具。似乎让瓦图卡人迁走的事情已定局。
“这片树林我们可能要征用！”治安官对各位酋长说道：“我建议你们搬走！”
“这是我们的自留地！”
“自留地从来都是我们可怜你们这群野蛮人留给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存在妨碍到我们的发展就只能请你们离开。”治安官亮出了枪火。
性格莽撞的战士想要冲上去教练，被酋长拦住。
“别忘了，这篇大陆原本就属于瓦图卡人，是你们抢走了我们的土地，杀害了我们的子民！”酋长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片大陆不属于任何人，属于至高无上的神。你们这些异教徒不是神的眷顾，理应将神赐的土地还给他虔诚的信徒。”神父笑着说：“这片土地你们霸占了太久，如今的磨难就是对你们异教徒理的惩罚。当然，若是你们臣服在我主脚下，相信仁慈的神会原谅你们。”
瓦图卡人沉默，心里有很多反驳的话，却无法言说。
“扯这么多乱七八糟没意思，你们现在要做一个选择！”治安官说道。
他在酋长的帐篷内走来走去，然后粗鲁地扯下酋长的捕梦网，扔到地下踩了一脚。
“烧掉你们部落所有的捕梦网，放弃可笑的信仰，接受我们的教法，我们就留你们在这地方。否则就给我滚到雪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