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今生前世 1
楚越匆忙告别部队，苏亚琴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保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机场。楚越默然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表情很平静。
苏亚琴的心情却不轻松, 她很后悔当初的隐瞒。
“对不起。”苏亚琴无力地道歉：“其实这段时间贺总头疼发作很频繁, 精神状况很不好……”
无论从那个角度，隐瞒贺总的身体状况已经成了她做过的最糟糕的决定。
楚越叹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若是他早点知道贺钦的状况, 他肯定会结束工作立刻前往爱人身边。有他的精神力影响, 说不定就没有脑瘤这回事。上次检查明明一切正常的……
楚越再次叹息。
他应该很愤怒才对, 可他却没有感觉。心, 在得知爱人病危的瞬间就已经空空荡荡，所有的情绪似乎已经被抽离, 不复存在。
车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忽然而至的雷雨却似乎想要阻拦楚越的脚步。
天上电闪雷鸣的阵仗很夸张, 风势、雨势都很大。
这样天气, 飞机很可能延迟起飞。
楚越扶着额头, 期盼着这一场雷阵雨能快点消失。
“为什么要瞒着我？”楚越迟来地问道。
苏亚琴不是冷漠残酷只知道压榨艺人的经纪人, 她没有理由对他瞒着贺钦的身体状况。
苏亚琴弱弱地说：“是贺钦不让我告诉你, 他怕你担心, 怕你无法专心拍戏。”
她也同意贺钦的想法，她也想让楚越专心接下这份工作。他把楚越的担心当做新婚夫夫分开后的不适应，并没有将贺钦的身体状况记挂在心上。
楚越眉头紧锁, 低声吐出两个字：“混蛋！”
贺钦不想让他担心所以瞒着他，现在倒好, 他心都快没了。
*
夏季的雷阵雨来得快也去得快。
楚越及时赶上了飞机, 以最快速度前往贺钦所在医院。
秘书金燕, 还有其他贺钦的亲信都在忙着稳定过国内国外公司混乱的局面。守着贺钦的是几个小助理，看到楚越他们都要哭了。
经过一轮抢救，贺钦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贺钦现在还住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接满了各种监护仪。他面色苍白，看着极为脆弱。悲哀、痛苦瞬间填满了楚越空荡荡的心，他的心很痛。
“贺先生脑出血情况很严重。手术虽然成功，但能不能苏醒就看他的意志力。”医生简单介绍贺钦的身体状况。
楚越：“谢谢。”
医生继续：“贺先生患的是恶性脑肿瘤。发现时间太晚，病情恶化速度也太快。所以，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楚越神情一愣，不到一个月，这个期限完全无法接受。鼻头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自从接到消息后，楚越就尽量冷静、克制，可这一刻他是在忍不住开始崩溃。
他蹲在墙脚，将头埋在两腿间无声地哭泣着。
医生熟练地递过一包纸巾，他已经见惯了家属的悲痛。痛苦流泪是正常的，但哭了之后必须振作，因为他是病人的支柱。
楚越情绪宣泄完毕，立即擦干了眼泪。他再痛苦，还能有病床上的贺钦痛苦？
“医生，还有什么治疗方案吗？”楚越近乎乞求地问。
医生叹息、摇头：“病情到这个阶段，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
楚越哽咽，这不是让他眼睁睁看着爱人去世吗？
他不甘心，他也不愿意放弃！
*
楚越跟医生谈了很久，并没有决定后续进行怎样的治疗方案。按照医生说的，贺钦离死不远，怎样都无所谓不是吗？
换好了防护服，楚越进入重症监护室。
走进了看，才发现他的爱人有多么的虚弱和憔悴。
“贺钦……”楚越轻声呼唤，贺钦并没有回应他。
楚越轻轻地握住贺钦的手，坐在他身边。嘴里轻轻唱着贺钦最喜欢的歌，精神力将贺钦牢牢包裹。
他希望用这样的方法唤醒贺钦，也希望精神力能延缓肿瘤的恶化。
虽然多世累积的常识告诉他，精神力无法治疗身体本身的病变。但以前贺钦的头疼不也因为他的精神力而化解吗？万一了？
楚越不知道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多久，拉着恋人的手唱着歌，直到护士赶他离开。
之后的三天，每天仅有短短半个小时探望的时间。楚越坚持给贺钦唱歌。
他能感觉到在唱歌时，贺钦的手指有反应，他知道贺钦正在苏醒。
但医生对贺钦是否能苏醒已经不抱希望，而外界的看法则更加悲观。哪怕贺钦的左膀右臂纷纷出面，也无法挽回暴跌的股价。
第五天，楚越的歌还没唱完了，护士就很不客气地叫他离开。
刚刚起身，还没有走出一步，楚越的手腕就被拉住。
回过头楚越惊喜地看着恋人，他终于苏醒了！
“小越……别走……”贺钦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手却很有力。
楚越激动地留下了泪水。
*
贺钦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恶性脑肿瘤，没得治。
这要是和楚越相恋之前就发现病症，他怕是会很慷慨的赴死。但他有了重要的人，让他丢下楚越一个人走，他真的是舍不得。
再不舍得，也得面对现实。
生命余下的时间有限，贺钦已经做了决定，与其将最后的时光消耗在医院里，倒不如把公司、遗产的问题解决妥当，然后跟楚越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贺钦个人名下的财产没有保留都给了楚越，而公司则交给他亲自培养的几个能力干部打理。他是许多家公司的创始人自然希望这些公司能走得更远。，他希望他亲选的后继之人能将他的心血都发扬光大。
当然，继承了贺钦股份的楚越成了几家公司最大的股东。
贺家不断地作妖，想要从贺钦分出去的东西里捞到哪怕一点点的好处。但终究是徒劳。
而楚家这边似乎也想参与，被脾气日益暴躁的楚越给轰出来。
最容易惹麻烦的事情处理妥当，楚越和贺钦就在家里进行疗养，度过最后的时光。两个年轻夫夫在家里笑闹，闲时又手挽着手去海边溜达，日子轻松而惬意。
这么一放松，贺钦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
轻松的心态让贺钦的病情得到大幅度的缓解，距离那次入院已经过了半年，贺钦身体看上去也已恢复健康一般。
跨年那一周，《铁拳》和《花脸》上映。
《铁拳》在同档期同行的衬托下，成了最优质的作品，口碑一点点逆袭，成了新年最后的赢家。而《花脸》，国内人还没见过。《花脸》正在国外电影节参展，很有希望获得国际大奖。
果然，不负众望。
《花脸》不仅收获了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楚越更是一举获到w城影帝的头衔。
电影在国内上映的那一天，贺钦坚持拖着楚越前往电影院。
这两天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有明显的衰败迹象。他不希望带着遗憾离去，恋人封帝之作怎么都要看。
心满意足看完电影，贺钦不得不佩服导演覃潞，激发出楚越所有的表演天赋。
片尾曲响起，电影厅内灯点亮。然而，贺钦的眼前已经彻底一片漆黑，他的视觉退化了，而他的听觉也开始丧失。
贺钦握住了小越的手。已经多活了半年，他该知足才对。可越是相处，对恋人就越发留恋。谁会愿意这样离开？
“对不起，小越。”贺钦道歉，他在爸妈面灵前的誓言无法完成。
“傻瓜，别说这些话。”楚越轻轻搂着贺钦的腰。他总感觉恋人会消失。
“……”贺钦还有很多的话想说，却已经无法组织语言。
“贺钦……”楚越呼唤，他没有得到回应。
在他回怀里，爱人的身体已经冰凉。精神图景中，属于恋人的光彩已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