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赔礼
把来参加乾元会武的人关在门外, 不会有问题吧?苏染去看南裴。
南裴一脸的轻松自在。
也是, 儿子都进了魔宗,南礼还护得像个宝贝一样,极力帮他瞒着,随时等他回家, 有这么个超级儿控的爹, 估计把个把人关在外面完全不在话下。
虚极门当值的弟子看见有人来了, 飞上来迎客,与白衍少洪寒暄过,就请他去见掌门,引明夷山其他人下去暂坐休息。
迎上来的弟子中有人眼尖, 忽然发现天上的门不知为什么关了, 把人拦在外面, 赶紧找人开门,乱成一团。
苏染等人飞过起伏的山脉,重重楼阁房舍,被带到一间客室休息。
这间屋子无桌无椅,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织花绒毯, 任人席地而坐, 扔了各式异域风情或绒或丝的靠垫,墙上也挂着大幅挂毯,上面都是鲜艳明丽的花卉。屋里四角放着炭盆, 一点也没有入秋的凉意, 暖融融的。
听说明夷山弟子还没吃晚饭, 早有人摆上矮桌,奉上菜肴,竟然是以牛羊肉为主。
苏染嫉妒极了,“南裴,你们这里居然不吃素?”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来虚极门修行,去什么明夷山?
饭后,又有虚极门弟子送上奶茶和极甜的时鲜瓜果。
弟子这个季节的常服已经是夹的,都是牙白的素色锦缎,领口镶着细细的毛边。
极虚门的风格与明夷山不同,华丽豪奢,处处都留着数百年世家豪门的影子。
苏染吃得心满意足,悄悄对南裴道,“你家这么舒服,你居然不回来?要是我,住一辈子都愿意。”
南裴一句打趣的话溜到了嘴边,看了一眼闻倾,又忍了回去。
闻倾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给个暖和的窝,窝里放点儿好吃的,就不跑了。倒是挺好养活。”
大家喝了茶,吃足了瓜果时,门口垂着的锦帘一掀,又有人进来了。
闽远贺铁青着脸,带着那十几个人进来,走到另一边,气呼呼抬脚把地上堆着的靠垫踢开坐下。看见苏染他们已经在这边,也不再打招呼。
他们居然耽搁了这么久才把人放进来,也不知道南裴到底是捣了什么鬼。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虚极门的弟子进来,走到了闽远贺这边,施礼道,“闽公子,最近来的人多,山门经常开关,管迎客的弟子不小心搞错了,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听他这么说,闽远贺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看他不那么生气了,那弟子又道,“为给诸位赔礼,请几位这些天就住在山上甲等客房中。请在这里等着,一会儿自然有人来引诸位过去。”
虽然是赔礼,那弟子的态度却并不如何恭谨,仍是名门大派的做派。可听完他的话,原本正在生气的闽远贺却惊喜异常。
闽远贺知道,虚极门客房了分几等,甲乙丙丁,其中甲等客房极少,平时只给亲近门派与各大世家的掌门们居住。
以前闽远贺陪父亲来过虚极门议事,那时闽远贺的父亲因为沾了同行的几个大世家家主的光,跟着住在了甲等,和父亲一起来的闽远贺只能按例远远地住在丙等。
闽远贺还记得,当时父亲为了住在甲等这件事,高兴了很长时间。因此知道这一次让十几个人齐齐都住到甲等,已经是虚极门给了极大的面子。
尤其是如今各家各派都有人来,这时候全员住在甲等,说出去面上有光,因此不由自主地露出点笑容。
那虚极门弟子机灵,察言观色,知道这点甜头已经搞定了这位闽家长子,微微一笑,转身告辞。
他走了,闽远贺就忍不住把得意之色全部放在脸上。
那些闽家子弟比他还没城府,已经兴奋得不行。
“甲等客房是不是最好的?”
“那当然,甲,不就是第一?”
“极虚门原本是第一豪门世家,架子比别的门派都大,据说就算是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也都是住在丙等和丁等。”说话的人得意地看看明夷山这边。
“那当然,”有人接口,“甲等只有几十间,都是给那些大门派的掌门住的,一下子就给了咱们十几间,可见是多看重咱们闽家。”
他记性不太好,仿佛已经忘了,这客房是他们少主用一个跟头换来的。
“我父亲上次来时,”闽远珠忍不住炫耀,“住的就是甲等。一般小门派的掌门还要住到乙等去呢。”
他们说得得意洋洋,热闹非凡。
这边白衍少洪都不在,没人管束,小渔嘴最快,忍不住道,“虚极门赔礼真是挺有诚意,就是这个先例开得好像不太好。要是摔个跟头就能住甲等,岂不是人人都要故意来摔跟头?”
战之扬毫不犹豫,利落地接话,“摔一个也算好说,万一下次摔了两个跟头怎么办?难道要给他专门建个甲甲等?”
苏染正在喝茶顺一顺吃多了的瓜果,没撑住,呛得咳嗽起来。
这边正乱着,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好几个虚极门弟子走进来,为首的直接走到明夷山弟子这边,对大家施礼道,“请诸位师兄师姐跟我来。”
苏染好奇,“要去哪儿?”
那弟子恭敬道,“最近虚极门来的客人多,我们掌门尊上说客房那边人杂,太吵,唯恐扰了诸位师兄师姐的清修,尊上自己住的清意院,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有个从心阁,临着水,最近才重新修缮过,风景还算清雅,请诸位勉强一住。”
旁边另一人笑道,“尊上原以为诸位要晚几天才能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好在昨天就赶着派人收拾好了,尊上已经陪你们的两位师兄过去看过了,正在那边等着诸位,说是若是觉得不好,再挑别的地方。”
南裴安静地听他们客套完这一串,才开口道,“我们虚极门荒山野岭,没什么东西,也就那个小园子还算将就,不嫌弃的话,就过去看看吧。”
说罢和那个虚极门弟子一起引着明夷山众人出门。
在外面闲荡不肯回家的儿子不只是自己回来了,还亲自带了朋友过来,当爹的必然尽心招待。
苏染心想,南裴的爹真牛,居然真的弄出个比甲等客房还要好的甲甲等。忍不住用余光看了看闽家那边。
闽家那十几个人刚刚欢蹦乱跳的嘚瑟劲全没了,鸦雀无声,安静无比。
闽远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难以形容。
天已经擦黑,那个虚极门弟子带着大家御剑往不远处一座山上飞,他飞得极稳,但是似乎看出小畜班有人刚学会御剑,因此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
虚极门地方极大,南礼所在的想来就是主峰,但不是像明夷山那样拔地耸立,而是一重又一重苍龙一般盘踞着。一行人飞到其中最深处,就看到一大片房舍。
那弟子和南裴带大家径直过去,掠过层层院落,到了后面,果然是个花园,却一点也不小,中间是个大湖。
在湖上飞了一段,就见到湖边有个两层的楼阁,里面灯火辉煌,想来就是从心阁。说是楼阁,其实是两层楼包围成回形的小院。那弟子没等通传,直接带大家走进去。
南礼和白衍少洪果然在里面,正聊得高兴,看见南裴带着大家来了,眼角更是笑出了细纹,指南裴道,“这是犬子,从小就调皮,给诸位添麻烦了。”
南礼平易近人,笑容可亲,丝毫都没端掌门的架子,嘴里不停地与大家闲话,从路上风光特产聊到介绍虚极门景物,愣是让原本有点拘谨的明夷山弟子们活络起来,气氛热热闹闹,一点都没冷场。
苏染心想,要是你不想做掌门,就去当婚礼司仪好了,一定生意兴隆。
只是苏染发现,南礼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往闻倾那边溜,突然意识到,南礼怕是根本就知道闻倾是谁。
为了包庇儿子,顺便把魔头都一起包庇了,南掌门,你真是完全没有任何原则啊。
“这里风景还行,尤其是临着湖的那边,晚上月色尤其好。只是,”南礼顿了顿,收敛了一点笑意,苏染觉得他似乎看了一眼闻倾,“只是如今湖对面,住着阿育界的几位,他们喜欢清静,最怕打扰,咱们还是躲着点的好。”
“阿育界是什么?”青叶心直口快。
小渔在旁答道,“就是大月谷矿上。”
各世家一般不直称阿育界的名字,都把阿育界叫做矿上,百姓把它叫做大月谷。虽然天下所有的乌金矿都是这里出产的,可这地方一直极其神秘,别说没人去过,连它的真名阿育界,平民百姓几乎都不知道。
苏染在书里只看到影影绰绰地提到名门正派背后的某种神秘势力,操纵着各派联手与魔宗决战,却压根就没看见提过阿育界这个名字。
现在书中这条暗线被抖了出来,变成明线,也许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设定更加详细完整?
南礼的话像是对着闻倾说的,闻倾果然接话道,“他们喜欢清静,我们不去招惹就是。”
南礼看着明显像是放下心来,点点头,再随口聊几句,就起身告辞。
南礼亲自派人布置的房子果然舒适无比,一半是依东边的制式,有椅有床,另一半是西边的风情,地上铺了厚毯,可以在地上直接睡了。
苏染觉得好玩,挑了个铺毯子的房间。窗子上挂着手编的厚帘,地上的地毯极厚极软,像一个安乐窝。
苏染倒在地毯上,从房间一头滚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滚回来,正开心着,忽然觉得有人。
只见闻倾倚着门,正在目光直白地欣赏她满地滚来滚去的英姿。
苏染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理理头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