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那个漫画家
云浮杏子对你疯狂摇头。她的书稿费未结, 正在吃土。
云浮杏子摇摇头说:“织田作不用替他和我道歉, 我相信他会出现在河里跟你没有关系,你接了我的电话就立刻赶过来, 反而是我要谢谢你。”
接着,织田作之助又极有效率的去旅店隔壁的服装店里买下两套衣服, 是否好看或合身都暂且不管, 能够满足干燥和保暖的要求就好。他让云浮杏子进洗漱间里换上干净衣服,而自己则在外面给太宰治换装。
如此一番折腾,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云浮杏子坐到旅店的凳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对了,织田作,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河里去吗?”
“不太确定,但最近太宰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好像也没有招惹到特别的人物,所以我想……他大概是自己入水的吧……”这样说着,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不能确信。
他和太宰治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他们彼此尊重, 从不会过问对方的生活,闲暇之余才会聚到一起,举杯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而更多时候, 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工作, 即使偶尔碰见了, 也只是匆匆交谈几句。
织田作之助扪心自问, 他和太宰治是很好的朋友这没错,但他并不了解太宰治,难以自信的推测太宰治的行动。
云浮杏子懒洋洋的靠住椅背,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问道:“自己入水,是说自尽吗?”
“嗯……是的。”
招架着云浮杏子纯然的求知欲,织田作之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关于太宰治的情况,他理解太宰治的孤独和颓废,也记得太宰治不止一次大大方方表现出来的厌世情绪,但这些都不好直接对云浮杏子吐露。
尤其是现在的云浮杏子正像小孩一样开始玩弄她自己的头发,捏着还没干的发梢吹气,这让织田作之助情不自禁的想要用对待孩子的态度,来对待云浮杏子——而孩子属于受保护的对象,接触太过消极的东西总是不好。
而太宰治这个人,毫无疑问从头到脚都是个非常消极的家伙。
这种为难的时刻,给织田作之助解围的反而是太宰治本人,他睁开双眼悠悠转醒,接着像是猛然间触发了什么弹簧装置一样,上半身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这是蛮惊悚的一瞬间,云浮杏子差点就被吓到了。
“被人救了啊,好失望。”
太宰治嘟囔着,转头四顾,看到织田作之助跟云浮杏子正分别处于他的两侧,他眨了眨眼睛,万分惊讶:“为什么你们又同时出现了?是正好在河边甜蜜的约会所以一起救了我吗?”
“没有,救了你的是杏子,她打电话叫我来的。”织田作之助说。
“而且别擅自给我安排恋爱设定,我还是单身。”云浮杏子说。
看到救下自己的两个人毫无幽默感的反应,太宰治感觉自己自杀失败的失望情绪更加严重了,他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哎呀,所以织田作是特意翘班来看我的吧?不赶紧回去可不行哦。”
“太宰——”
云浮杏子突然开口打断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你今天还有很重要的工作吧?不要继续耽搁了,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我今天可是悠闲到去河边散步呢。”
两位友人一起摆出了赶人的态度,织田作之助虽然颇为迟疑,但最终点头离开了。
织田作之助一走,房间里就剩下了一对孤男寡女,这两人身上还穿着崭新的情侣装,模样上也是俊男美女,很登对的样子。
但作为当事人的双方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
云浮杏子稍稍坐正,表情也认真了一些:“太宰治,你刚才说被人救了,很失望,所以你今天其实是自己入水的?”
相对来说太宰治就表现得很放松了,他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浮夸的发出殉情邀请,但还是笑眯眯的:“啊,是这样的,另外杏子酱叫我太宰就好了哦。”
“既然是这么一回事,我得对你道歉,因为没有想到你是自杀,所以擅自救下了你,对不起。”说完,云浮杏子还对太宰治欠了欠身,算是鞠躬,她的口气和表情都毫无破绽,让人难以确定她这话是开玩笑的还是真在道歉。
但这不妨碍太宰治继续保持笑眯眯的态度:“不用不用,不给别人添麻烦干净利落地自杀是我的信条,所以给杏子酱添了麻烦其实是我的错,如果有什么可以补偿的,杏子酱就尽管提吧。”
“啊,这样啊。”云浮杏子也温柔的微笑起来,“那就拜托太宰不要再叫我杏子酱了,这种油腻的称呼真是令我全身发抖呢。”
“油腻吗?我并不觉得呀,但既然杏子不喜欢就算了,还有其他要求吗?”
“要求倒是没有,但确实有问题想要请教太宰。”
“请说。”
“织田作以前,从事的是杀人的工作吗?”
“……”
云浮杏子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太宰治,杏色的眸子里蕴含着浅淡的光彩,或许是房间内光线的关系,这时候她的眼睛看上去并不温柔,反而有种无机质的冷意。
太宰治也静默下来,他鸢色的眼睛比云浮杏子暗沉的多,沉寂下来就会给人非常危险的感觉,好像里面藏着什么让人心慌的东西,通常来说,太宰治惯于用自己的颓废和轻慢去掩盖这一点。
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片刻,彼此的眼神都算不上多么友善,但太宰治很快就又轻浮的笑起来了。
他眉眼弯弯,使之前冷凝的气氛消弭于无形,并用撒娇一样甜腻的语调说道:“真是的,杏子这不是都知道了嘛。”
结果却被云浮杏子救下了,真是遗憾。
云浮杏子穿着和太宰治同款的情侣装,理了理耳边柔软的银色发丝,脱离了落汤鸡的狼狈姿态之后,文学少女的知性气息正在慢慢回到她身上。
面对太宰治一会儿危险一会儿搞怪的转换,云浮杏子淡定自若:“关于织田作曾经是杀手的事情,虽然我有所猜测,但还是想要确认一下,因为很难相信织田作那样温柔的人,会有双手沾染鲜血的过去。”
“那确认了之后,感觉到失望了吗?”太宰治追问。
“为什么要失望?”云浮杏子困惑的蹙起眉头,“织田作又不是偶像,我不需要对他怀有什么期待吧?”
太宰治微微一怔,接着立即认错:“啊,抱歉抱歉,是我想岔了。”
他歪着头,又想起什么来了一样补充道:“不过真没想到杏子今年只有十七岁呢,我是十八岁,仅仅比杏子大一岁哦。”
云浮杏子没接这话,但心里却在想:“居然比我大一岁吗?不知为何微妙的有种输了的感觉。”
而太宰治还在絮絮叨叨:“杏子十五岁开始写书,仅仅用了两年就出版了五本书,真的很厉害啊,原本想着杏子这样的女性跟我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今后肯定不会再有交集了,结果是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这一段对云浮杏子而言就是比较机密的信息了,她自从使用“雪晴阳树”这个笔名开始写书,就一直在有意的把“雪晴阳树”与“云浮杏子”割裂开来,为此她还在网络上将“雪晴阳树”塑造成了一个二十五岁爱穿黑衣的女性,并且从不用真面目去接触读者,哪怕因此错失掉用签售会或是访谈来提高自己知名度的曝光机会,也无所谓。
而现在,太宰治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轻易就说出了云浮杏子的作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