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恨意
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是一个合格的猎人, 知道猎物已经被牢牢抓住, 却依然不动声色。
享受着她这难得的讨好。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在座的都不知道霍浔洲现在的心思。
只是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南晚更怕了, 她不知道现在的霍浔洲怎么这么难讨好。
她实在是没钱,也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挣的钱花在他身上。
她头渐渐低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一用力就能掐断, 十分脆弱的模样。
男人手微动, 心头升起一种残忍的破坏欲。
面上却不动分毫,还弯了弯唇角,虽然眼中仍没什么温度, “我没生气。”
他的手碰上她的头发, 慢慢下移,最终如愿以偿碰到了那一截脖颈。
手中触感如温玉, 他摩挲了下,有些意动。
南晚才不信他没有生气,但他这样说也是给她个台阶下。
她朝他露出个感激的笑,她要求已经很低很低了。
卓彦看气氛略有缓和,笑道:“洲哥,今天你生日,我敬你一杯。”
卓彦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一开口, 包间里的人便醒了过来, 相继着来敬霍浔洲酒。
南晚松了一口气,手还在不争气地有点颤抖。
刚才霍浔洲的表情真的太吓人了,她很怕这个男人。
她前世时被收拾得很惨,就是小动物也会学乖,何况是人呢。
多亏了卓彦的敬酒,她才有了一点私人时间。
南晚借着去厕所为由,出了包间。
外面的空气似乎都好了许多,她趴在栏杆上,夜风轻轻吹过,夜空也很美。
身后脚步声渐响,她没放在心上,直到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
她转过身看去,有些诧异:“程毅?”
程毅有些不好意思:“小嫂子,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吧。”
南晚沉默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了解程毅,但人都不是只有一面的,只要程毅不会害她,她也不会讨厌他什么。
程毅高兴起来,挠了挠头发,他就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在小嫂子心中坏了,连累到洲哥就不好了。
“小嫂子,洲哥对你可真好啊。”
南晚假装弯了弯嘴角,并未说话,只是情绪显而易见低落了下去。
程毅是个马大哈,也没察觉她的情绪,继续说:“原来我们都在想,洲哥这么大年纪了,身边都没个女人,给他介绍吧,他还嫌我们事多……”
“没想到他喜欢的是小嫂子你这款的!”
南晚木然听着,毫无兴致地问:“那他讨厌什么样的?”
程毅倒认真思索起来:“讨厌的很多,但喜欢的只有你这款的。”
不知是程毅话中的哪个点戳中了南晚的心思,她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可以说具体点吗?霍浔洲讨厌怎么样的女人?”
程毅以为南晚是在担心,也很认真地说:“大概就是那种,投怀送抱的,总是想勾引他的,然后……”
程毅说得口都有点干,南晚认真地听着,恨不得有个小本本把程毅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下。
“谢谢你呀,程毅。”她真情实意地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程毅有点害羞,他不喜欢南晚这款的。
但一接触,居然发现还不错,或许是应该换换口味了。
南晚觉得自己以前的路完全走错了啊!
她想起前世,好像真的是这样,她越反抗,霍浔洲越得劲。
这个变/态,她哭得越惨,他越兴奋。
她那时只想着逃开霍浔洲,却每次都被他给亲手抓回来,每次都是一次惨烈的教训。
她陷入了自己给的囚笼,竟然没有想过,让霍浔洲主动放开她。
或许是霍浔洲的占有欲太强烈,她便无声地放弃了这个选择。
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这样不行呢。
她回去时,眼眸清亮,仿佛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的旅人。
南晚回去时,包间里酒精味浓重。
可能是因为有霍浔洲在,大家都比较规矩,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霍浔洲在一旁喝酒。
她推开包间门时,霍浔洲刚好举起一杯酒,灯光下酒杯中的液体缓缓流淌。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动,动作大气洒脱,有一种男人的英气。
看向她时,眼尾带着一点水光,居然有种勾人的感觉。
南晚一惊,赶紧把自己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给扔出去。
她乖乖地坐在他身旁。
“你的。”霍浔洲把一个杯子推在她面前。
南晚闻到了一股橙子的清香,她瞪大了眼睛:“橙汁?”
“喝吧。”
南晚抿了一小口,甜甜的,心中还有点小遗憾。
其实,她是能喝酒的,只是酒量不太好,但今晚很高兴,她想尝一点。
男人们喝着酒,女伴贴心地倒酒,场面十分融洽。
南晚趁人不注意,偷偷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啤酒。
她端起酒杯,小口小口的抿。
有点辣,但尚能忍受,她只喝了一小杯,表情十分满足,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偷了腥的猫,浑然可爱。
有点小困,她打了个呵欠,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
早在她给自己倒酒的时候,霍浔洲便注意到了,此时看见她的睡颜,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很奇怪的感觉。
“洲哥,小嫂子困了,你就带她回去吧。”卓彦说道。
霍浔洲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刚才的目光有多温柔,卓彦心想,他们三人之中,没想到洲哥却是个痴情种。
霍浔洲点了点头,他弯腰抱起南晚。
她很轻,身体也软软的,跟只小猫咪差不多。
他抱紧了她纤细的腰肢,怀中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眼睛缓缓睁开,还有些迷茫:“我们去哪呀?”
“回家。”
回他们的家,两辈子的家。
南晚只喝了一口酒,但酒精度数比较高,也是醉人的。
她脑袋有些不清楚,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中的气息很是熟悉,像霍浔洲的。
但她知道不是霍浔洲,霍浔洲不会这样温柔对她。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夜晚的道路上,城市灯火璀璨。
霍浔洲一只手拦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享受着这难得的依赖。
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送的生日礼物,一个金灿灿的领带夹,触感有些粗糙。
要放在平时,他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车后座还放着一个蛋糕盒子,里面装着吃剩的蛋糕。
他知道自己是着了魔,居然在乎这么一点小玩意。
“霍总,到了。”张叔小声提醒。
霍浔洲点了点头,把头枕在他肩上的小姑娘睡得很熟,樱花般的唇微微上扬着,她天生便是一副笑脸,很甜美的长相。
他今晚没去折腾她,只是看着她的睡颜,指腹在她唇上摩挲。
就这样一直乖乖的不是很好吗。
第二天南晚醒来时,脑袋有点晕,她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渐渐清醒。
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睡衣,她小脸一白。
叮叮咚咚跑下楼。
霍浔洲还没去上班,宋妈在厨房里。
看到霍浔洲,她顿住了脚步,咬了咬唇,问道,“昨晚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后者嘴角微扯:“是啊。”
她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霍浔洲冷冰冰的侧脸,小声地问:“慢一点可以吗?”
霍浔洲仿若未闻。
轿车仍然疾驰,旁边的建筑倏地而过,南晚手紧紧抓住把手。
闭了闭眼,她加大声音:“可以开慢一点吗?”
霍浔洲嘲讽的声音透过夜风更显出几分冰凉:“你和谁说话,没个称呼?”
“霍浔洲,可以开慢一点吗?我怕。”
车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南晚睁开眼看他,他脸上隐隐透出几分疯狂之色,南晚真的怕了,她觉得这一刻,霍浔洲是真的想带着她去死的。
“哧——”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刺耳。
极速奔驰的车在短时间内停了下来,南晚身体往前面倾,又被安全带给拉回来。
胸口一阵被勒紧的疼痛。
她皱着一张小脸,霍浔洲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很恶心吗?”
南晚不答。
霍浔洲掐住她的下巴抬起,目光如坚冰:“我吻你,你觉得很恶心吗?”
南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霍浔洲冷笑一声,倾身过来,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霍浔洲咬得很重。
南晚疼得一瑟缩,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扣着肩给拉了回来。
她的唇破皮了,被霍浔洲吮得刺疼。
他像是要把刚才的份给补偿回来,强硬把她抵在车窗上,用唇齿折磨着她。
她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伸出手想推开他,又被他给抓住。
最后两只手都被他抓住,贴在了车窗上。
南晚越来越难受,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第一次因为接吻窒息而亡的人了。
手中的力气渐渐低下去。
晕过去之前,霍浔洲仿佛是放开了她。
***
南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霍家别墅,霍浔洲正在一旁办公。
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侧脸棱角分明,镜片反射出屏幕冷冷的光,冷漠无情的样子。
南晚觉得有些不舒服,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又在输液。
重生回来不过几天,都输了两次液了,还真算得上命途多舛了。
她嗓子觉得疼,干哑的疼,嘴唇也疼,那是霍浔洲咬的。
她一点小动作便引起了霍浔洲的注意,他摘下眼镜,朝她走来。
刻意放柔的声音柔和了天生的冷淡,一双眼睛却仍透出些冰凉:“醒了?”
他并未坐下,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下有些青色。
南晚侧过头,不看他。
还忘不了,自己就是因为他才窒息得晕过去的。
霍浔洲给她倒了一杯水,把她的头给掰过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喝水。”
哄人也不会哄。
但南晚是渴得难受,就着他的手大口大口喝水。
霍浔洲倒得有些急,一些水便漏了出来,打湿了她胸前一小块衣服。
霍浔洲扯过纸巾,替她擦嘴,指尖冰凉,加上水的滑腻,她心尖颤栗,连带着身子也一抖。
沉默撇开脸。
但霍浔洲的动作是不会停下,他仔仔细细替她擦了脖子,最后手碰到她的胸前,指尖是一片莹润的触感。
他聪明地停了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别生气了,你感冒了。”仿佛暴怒得想和她同归于尽的那个人不是他,他又恢复了平时文质彬彬的模样,还轻声安慰。
他丝毫没提起车上的强吻,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南晚手紧紧抓住被单,这个疯子,她等不下去了,她现在就想离开。
霍浔洲摸了摸她的头发:“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别乱想其他事。”
他道歉了,虽然态度十分随意,但好歹还是道歉了。
在前世,道歉这回事可是和霍浔洲扯不上任何关系。
南晚清醒了,她现在还不可以离开,她要趁着霍浔洲不知道自己已经重生的事,让他主动放她离开。
他现在不是装温柔吗?她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只有霍浔洲主动放她离开,她才能全无后顾之忧,她的弱点这么多,无法和霍浔洲抵抗。
输液的手有些冷,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送进血管。
随即,南晚便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手腕上,力度适中,正在替她揉着冰凉的地方。
霍浔洲坐在床边上,低着头,眼眸半阖,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小扇子似的阴影。
他漫不经心地帮她揉着手腕,输液带来的一点胀痛感也慢慢消散。
南晚却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霍浔洲手接触过的地方,寒毛都一根一根竖起。
她缩了缩手,霍浔洲没动,抬起眼皮看她:“手不想要了。”
她上次输液是另一只手,不知是什么缘故,现在那只手背上一片青色,对比着白皙如玉的肌肤,更显得吓人。但其实一点都不痛的。
南晚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能和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多计较。
这次输液时间过得缓慢,南晚几乎是数着瓶里的药滴完。
天边似乎已经有了微微亮的迹象,医生帮她拔下插头。
宋妈走了进来:“先生,既然小姐已经醒了,您先去休息会吧。”
霍浔洲站起身,阴影笼罩着南晚,他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如有形一般,带着点透察人心的审视,南晚瑟缩着脑袋不敢看他,心扑通直跳。
良久之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开。
沉闷的脚步声渐远。
直到霍浔洲离开房间,南晚才松了一口气,觉得挺直的背都有些酸疼,霍浔洲在这时,她甚至不敢有个多余的动作。
手机屏幕亮起,她随眼看去,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南晚一愣,难道她睡了一晚吗?
宋妈在一旁唠唠叨叨:“小姐,先生对你可真好,亲自照顾了你一晚。你可不知道,先生抱你回来时,表情多紧张。”
南晚抿了抿唇,如果宋妈知道,是霍浔洲把她给害晕倒的,可能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原来霍浔洲不屑作戏的,没想到重生之后反倒还……
这一天,霍浔洲也没去公司,他待在家里,南晚就不想出房间门。
她不想见到那个男人,昨晚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她现在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去面对他。
房间里闷得要死,她只期盼着星期一快点到来,她好想去学校了。
南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住在霍家,她觉着这有点不可思议。
但又不知道问谁可以解答这个疑惑,好想快点搬出霍家啊。
南晚在卧室里担惊受怕着,结果这一天霍浔洲也没来找她。
连午饭都是让人给她送进的卧室。
南晚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还不认识霍浔洲的时候,大学时光最是烂漫,她沉浸在那样欢快的笑声中许久。
大概是由于美丽的梦境,加上今天要去学校了,醒来良久之后她脸上依然挂上笑容,双眼亮晶晶的,是能发光那种亮。
霍浔洲听见声音抬头看去,便撞进这样一双眼中,手中的动作微凝。
但她的笑容很快便消失,拘谨地看着他,犹豫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霍浔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南晚便有些手足无措,坐在离他远远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她吃饭的时候像仓鼠,仿佛头上真长出了两只可爱的耳朵,微微颤动。
霍浔洲没有动作,只看着她,眸色渐深。
真是不想让她离开他半步啊,最好连学也别去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看他:“我今天要去上学了。”
霍浔洲没说话。
她便有些紧张,手捏紧了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去学校了。”
虽然面对霍浔洲仍然有些害怕,但去上学这件事,她不可能退步的。
霍浔洲眸色极黑,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仿佛原形毕露。
南晚紧张得不像话,却仍然攥紧了手,认真地看着她。
良久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南晚翘了翘嘴角,心中的愉悦感藏也藏不住。
“让张叔送你去。”
南晚愉悦的心情一滞。
她抿了抿唇:“不用,我可以坐公交。”
霍浔洲眉心浅浅一皱。
“好。”
南晚垂下眼眸,没关系,能去学校就很好啦。
南晚让张叔在学校路口停下,这拐个弯过去就是海城大学,她在这下车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霍家的车没有一辆普通的,甚至连车牌都很具有辨识度,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和霍家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