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学霸不认输(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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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故障, 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这一夜, 整个京城都过得很不平静。

    有如同林慎微一般,尖叫而醒的人,惶恐不安,点着灯等待天亮到来。

    亦有参加完葬礼, 醒来捂脸长叹,满面泪水的人。

    皇宫之中。

    同爱妃相拥而眠的皇帝, 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原本被在拥在怀中的佳人,突然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哎哟……”

    不明所以的妃嫔惊叫一声,娇嗔地从地上爬起来,“皇上……”

    “不是我, 不是我……”

    只见躺在床上的帝皇, 挥舞着手臂,满脸惊慌, 仿佛陷入了梦魇当中,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妃子吓坏了,她忙推搡起了皇帝的手臂, 一声接一声地呼唤道:“皇上醒醒皇上醒醒……”

    好一会儿, 皇帝才从莫大的惊恐当中睁开眼睛, 而此时,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佳人, 对方年轻娇美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心, 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追究的心思, 摆了摆手,从噩梦中醒来的皇帝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般,“下去吧。”

    在后宫生活,最不能缺少的本事,莫过于察言观色。

    哪怕很想留下让皇帝感受一番自己的关怀备至,但在细细揣摩了片刻皇帝此时的神色之后,今晚侍寝的妃子还是温顺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噼啪。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了正发着光芒的烛火。

    在跳跃的烛火当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林相那苍老却恳切的面容。

    “皇上,臣从未做过任何叛国之事,还请皇上明鉴啊——”

    “臣绝非乱臣贼子,臣之心天地可鉴啊——”

    “皇上——”

    自从林家被抄之后,帝皇寝宫里的烛火,已经连着点了许多个夜晚。

    说实话,林家叛国,哪怕找不到诬陷的证据,他也是不信的。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

    且看看,林家的罪名一放出来,多少人以学生之名为林家求情,多少人以撞柱来为林家证明清白,不知不觉间,看似两袖清风的林家,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让皇帝都觉得心惊的地步。

    现在的林家对他尚且忠诚,以后的林家呢?

    林相年级已经不轻,若是他死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会像以前一样忠于自己吗?

    以林家在天下的名气和朝中的人脉,恐怕再等个十年,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的更替,都由不得他做主!

    所以皇帝不敢饶,也不能饶了林家。

    他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林相,是朕对不起你啊……”

    但朕从未觉得后悔。

    ……

    后半夜,皇帝辗转了许久才入睡,醒来时天外已经大亮。

    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询问道:“护国寺的惠安大师回来了吗?”

    惠安大师是当代有名的高僧,哪怕对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从未感到过后悔,皇帝还是需要找一个寄托心灵的地方。

    “回来了,三日前刚刚回来的。”太监为皇帝捏着肩膀,放松身体,询问道:“陛下可是要招惠安大师进宫。”

    “叫他进来——罢了。”话说到一半,皇帝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出宫,转而道:“安排一下,我去护国寺见惠安大师。”

    惠安大师见人,是要看缘分的。

    但能当上天子的人,肯定是有缘人。

    因此皇帝一到护国寺,说明自己要见惠安之后,主持很快派了一个小沙弥,为皇帝和他身旁的太监引路。

    皇帝并未禀明身份,小沙弥也只当他们是普通的贵客,到了惠安的院落门口,行了一个佛礼之后便道:“两位施主,惠安大师就在里面了,还请进去吧。”

    皇帝回以一礼,“多谢沙弥。”

    走得近了,才听见院子里竟然有棋声传来。

    穿过院门才发现,院中菩提树下,竟然坐着两个正在对弈的人。

    正在对弈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墨发如瀑,一个头顶光不溜秋,几乎可以反光。

    光头的不是惠安,还能是谁?

    惠安同皇帝,已经见过多面,对于对方专心下棋,不搭理自己的态度,皇帝并不觉得冒犯,他已然习惯了高僧的做法,倒是同惠安下棋的年轻人,让他觉得有些好奇。对方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皮肤苍白,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哪怕是在下棋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眉宇间不带半点愁绪。

    “阿弥陀佛,是贫僧输了。”

    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实在是再找不到一个落子的地方,惠安不得不告饶。

    同他对弈的年轻人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赢棋的得意,而是淡淡道:“是和尚谦让了。”

    他伸出比玉石还要白皙的手指,开始收棋,惠安转过头,仿佛这才注意到皇帝一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

    年轻人收好棋子,见惠安来了客人,起身道:“既然和尚还有客人,在下就不打扰了,听闻贵寺红枫林景色甚美,还请容我去参观一番。”

    惠安对他点头,“施主自便就好。”

    “这位是……”见人走了,皇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中仍有残余的惊叹。

    他自诩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举一动,却有一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只觉得这人合该是天上人才对。

    惠安道:“施主可听说过天生佛子?”

    皇帝讶异:“佛子?”

    “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说天生佛子乃神佛转世,入凡尘历劫,劫数度过方才能够重归神位,”惠安摇头道,“万没想到竟然有幸遇到一位。”

    沈朝夕走出惠安的院子,毫不留念地朝着护国寺后山走去,仿佛真的准备去赏一赏秋日的枫林。

    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所图谋。

    赵晚宸曾经同她说过,皇帝虽然不信鬼神,却对护国寺的惠安十分推崇,惠安也的确是个方外之人,有几分本事,当初赵晚宸在从军与嫁人途中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惠安帮助她下定了决心,从此有了与其他公主不一样的人生。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沈朝夕是肯定的,在她看来,惠安的存在,估计就跟古代版的心理医生差不多,毕竟当皇帝的嘛,日子虽然过得潇洒,承受的心里压力也很大,总需要一个纾解心灵的地方。

    因此在使用入梦术之后,她就开始隔三差五打着为家人祈祷的名义来护国寺打卡。

    至于所谓的佛子之言,则是她和赵晚宸从古籍中找出来忽悠惠安的方法。

    其实也谈不上是忽悠。

    赵晚宸找到的古籍中提到的佛子,据说是神佛转世,能够沟通万物,在沈朝夕看来,完全就是神道修士的另一种说法。

    记载里佛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全是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

    她猜测,要么这古籍,是从其他世界流露过来的,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体质特殊的人,吸收信仰,成为了半步神道修士。

    这种半神能够简单的使用一些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在普通人看来,可不就像是神佛转世的样子。

    古籍中甚至还注明了佛子往往要遭遇七灾九劫之类的磨难,方才能够重新证得果位。

    也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

    不过拿来忽悠惠安是够了。

    拿来忽悠皇帝也是够的。

    皇帝循着沈朝夕的步伐找到后山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一场人与自然的和谐沟通。

    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树下,白衣胜仙,手中不知道托举着什么,在他掌心上方不远处,恰好有一个树洞,一只小松鼠从里面探出来,抱住了他掌心托着的松子。

    少年面色露出几分无奈,“小心些,不要再弄掉了。”

    小松鼠,“吱吱,吱吱吱。”

    “不用谢我,快回去吧,小心过冬。”

    转过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中年人,沈朝夕一愣,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皇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哪能让他轻易离开,当即喊道:“小兄弟,请等等。”

    沈朝夕停下步子,面露疑惑,“何事?”

    皇帝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他好奇地问道:“我见你同那小动物谈笑自若,仿佛与真人对话一般,难道那小松鼠竟然能听得懂你的对话不成?”

    许是他的质疑,让少年心生不满,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不耐来,“都是生灵,如何不能沟通?”

    平日里见到的人,哪个不对自己毕恭毕敬,哪怕是身为方外之人的惠安,在对待自己时也有几分谨慎。

    皇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随意地对待过。

    当下阻止了准备骂人的贴身太监,他走过去,“在下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还请小兄弟指教一二。”

    “指教谈不上,”仿佛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恭维,少年人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皇帝虽然不信神佛,对于这种奇闻异事,心中却有不少好奇。

    当即让沈朝夕为他展现了一番自己的能力,沈朝夕便如同一个得到旁人肯定的少年人一般,向他大肆地炫耀了起来。

    先是同动植物沟通,后是窥探吉凶,甚至临时给皇帝算了一卦。

    少年道:“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天降之灾,劝你还是莫要走回头路。”

    皇帝不解,“天降之灾是什么?”

    少年满面促狭,“你回头走两步。”

    见皇帝真的准备听他的话回头,太监惶恐不安地道:“陛下——”

    皇帝摆摆手,“无妨,我相信小兄弟。”

    他回头走了两步,却什么也没发生,疑惑地问道:“这……”

    啪——

    一团鸟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湿哒哒的鸟粪甚至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来。

    少年放声大笑,太监惊恐不已,忙掏出手帕为他擦拭。

    皇帝怔愣了片刻,随即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兄弟果然是有能力之人!”

    少年笑的弯下腰,“哈哈我说你有天降之灾就有天降之灾哈哈哈……”

    弯腰的瞬间,她垂下眼眸。

    撒了多日的鱼饵,终于钓上了猎物。

    事情顺利的超乎沈朝夕的想象。

    但她仔细一想,又不难理解当下的发展。

    林慎微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本来就是异数。

    她能够轻易拿出那些超越时空的造物,扰乱历史的河流,同样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世界的排斥。

    这也是为何沈朝夕时常将穿越当做笑谈的缘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超脱者不知凡几,跨越时空虽然困难,却也并非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但穿越了时空之后呢?

    若是老老实实,装缩头乌龟,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若仗着自己超出世界平均水平的能力肆意妄为,那可就对不住了——

    拜拜了您勒!

    一个世界的排斥之力有多可怕?

    大概是喝口水能噎死,打个喷嚏能把眼珠子喷出来,更甚者呼吸都会突然岔气而亡吧。

    哪怕是强大的修士,在面对世界斥力的时候,也无能为力。

    只是相较于凡人的死法,他们可能更多死于诸如走火入魔,修为岔路一类的形势,也算是比较符合他们的身份。

    林慎微身上的邪神,不得不说非常聪明,一来就同这个世界的皇族产生了牵连,通过国运得到庇护。

    若是没有沈朝夕出现,有着国运加持的林慎微,自然是一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至于那些挡路的人,都会被她一脚踹开,死的不能再死。

    举个例子,比如说在七皇子府里磋磨她的七皇妃,别看她现在风光,将林慎微玩弄于掌心之中,但随后她便很有可能会因为突染恶疾之类的原因,为沈朝夕腾出位置。这些都是来自邪神的力量。再有就是那几名劫匪,若非他们要杀的人是沈朝夕,而是其他人,恐怕他们不仅在杀人后能够成功逃脱,还会受到林慎微的感化,弃暗投明,成为林慎微得力的助手,日后功成名就,家财万贯。

    但她要杀的人是沈朝夕。

    锦衣卫闯进七皇子府的时候,林慎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被人按在地上,几个不明所以的丫鬟也被压倒一边,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是谁……这里是七皇子府,你们要干什么……”

    她死命挣扎,压住她的锦衣卫手臂却如同钢铁,半点不给她腾挪的余地。

    邢中安对比了画像,发现没抓错人后,手一挥,“走。”

    抓人的锦衣卫顺带往她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哪里抓来的抹布。

    皇帝根本不屑于去见林慎微,他只要知道,这个女人是祸乱之始,只要除了她,国家就会变好就行。

    倒是沈朝夕,适时地展现了一番自己的关心。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皱起眉头,“赵……皇上,若是信我的话,诏狱中最好多安放些人手。”

    “此女当真有这么可怕?”

    从邢中安那里,听了抓捕全过程的皇帝,并不如何将林慎微的本事放在心上。

    本来以为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妖女,可是据邢中安所言,基本上没遭受什么反抗,轻轻松松就将人带来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掐指一算,今晚必有变故,”沈朝夕挑挑眉头,“皇上何不拭目以待呢?”

    皇帝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诏狱是什么地方?是无需三司审判,直接关押犯人的地方。

    是皇帝的直属监牢,守在外面的锦衣卫,无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哪怕林慎微突然生出一对翅膀来,也跑不出去。

    沈朝夕话已经说了,皇帝信与不信,都是他的事情了。

    赵晚宸倒是相信沈朝夕的话,但她也知道诏狱防范之严,哪怕是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敢说能从诏狱中劫狱成功,因此她好奇地问道:“你说那林慎微,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脱身?”

    沈朝夕摇头,“用什么方式不重要,你切莫以凡俗之力来揣测邪神。”

    要是那个邪神牛逼一点,直接跨越空间逃跑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过沈朝夕觉得林慎微身上那个邪神应该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要有的话也不至于被锦衣卫当做死狗一样押进诏狱里去。

    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没有亲历过诏狱的人,永远不知道诏狱有多可怕。

    锦衣卫被朝廷官员□□,不是没有道理的,光一个诏狱,就让无数官员避之不及,厌恶至深。

    哭嚎,尖叫,呻丨吟。

    种种负面的声音,交织成了诏狱的变奏曲。

    林慎微缩在角落,出于好奇,也是为了验证沈朝夕的话,她并没有被用刑,而是等着看到了这种地步,她会以怎样的形势越狱。

    说实话,林慎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离开诏狱。

    靠七皇子?

    七皇子现在自身难保。

    靠九皇子?

    九皇子不过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能力?

    黑暗中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林慎微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发现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只要想到自己的身份有可能已经被发现,林慎微就感到一阵如坠深渊般的惶恐与不安。

    她是不信鬼神的,可是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初初穿越的时候,前身院子里有间佛堂,她都不敢轻易过去,生怕被当做妖邪驱逐,直到发现一般府邸里的小佛堂,对自己没什么作用,才放下心来,但本能仍旧是抗拒着去大寺庙里上香,生怕哪座看似欺世盗名的寺庙里,就藏了一座真佛,将她这个夺舍的妖物给抓了出来。

    门被人打开,垮着腰刀的锦衣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负责刑讯的锦衣卫,身上的血腥味很浓,浓的林慎微作呕。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杀气,不过是个传言,而今才有切身的感受。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虽然锦衣卫没有对她用刑,但今天的见闻,已经足以让她学会老实两个字怎么写。

    铁门被打开,一个哀嚎着的人被拖了出去,铁链拖曳在地上,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

    片刻后,砰地一声,牢门关闭,随着牢门打开而投入的火光,又没入了黑暗当中。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墙壁,直直地敲响了林慎微的耳膜。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见识了太多被拖出去后生不如死拖回来的人,林慎微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谁能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外面突然传来了金铁交戈的声音,片刻后,牢门被人打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