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小明星大梦想(六)
章节故障,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收到飞鸽传信的赵晚宸, 早早地就等在了送客亭。
沈朝夕到时, 晨光初起, 天边亮起一条白线,骑着骏马的少年, 面如冠玉,金色阳光在身后洒落一片,仿佛追逐他而来。
“发什么呆呢?”
沈朝夕的手在赵晚宸面前晃了晃, 后者回过神, 脸微微红了红, 不过面上还算是镇定。
赵晚宸道:“无晦一路辛苦了。”
沈朝夕道:“劳烦初光久等。”
两人寒暄完,对视一眼,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晚宸忍不住道:“不知道为何,同你说这些话, 总觉得有些奇怪。”
同样的客套话, 用在旁人身上, 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和沈朝夕一说,却好像平白拉开了距离, 让她有些不舒服。
沈朝夕摸摸鼻子,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而且她没说的是,刚刚发呆的人不止赵晚宸, 其实还有她。
她是赵晚宸眼中的景色, 赵晚宸又何尝不是她眼中的景。
灰白天幕下, 暗红长亭中,一袭素色长裙,女子静静矗立。
恍惚间,无数画面重叠。
好像在很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等待着自己归来,只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如同一尾灵巧的鱼,沈朝夕想要抓住,对方却滑不溜秋的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送客亭在京城城门的十里地外,待沈朝夕坐着赵晚宸准备的马车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
她将帘子掀开一半,看向窗外。
金光之下,高大的城墙耸立,古朴而又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边是一国之都。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在哪个时空,面对这样的一个城池,沈朝夕总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赵晚宸见到她眼中的怀念,问道:“无晦在看什么?”
“看城墙。”
赵晚宸诧异,“城墙有什么好看的?”
沈朝夕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赵晚宸也没有过多纠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见沈朝夕不愿意作答,她便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出结果了。”
沈朝夕来了兴趣,“哦?”
她让恒安公主去调查的,自然就是林慎微。
虽然在现世看了不少穿越小说,也知道这一类小说有多么的反常理以及不靠谱,可是当实打实的遇到一个穿越女的时候,沈朝夕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个现代人到底能在古代翻出一个什么花来。
毕竟林明珠虽然知道自己落水后的庶妹宛若变了一个人,也察觉到一些异常,但她到底没有对林慎微抱有多少关注,因此知道的不多。
见她满脸好奇,赵晚宸微微一笑,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让我调查的林慎微,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除了沈朝夕已经知道的研究肥皂一类的小东西,林慎微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比如说开酒馆,做饭店,加盟布庒,设计衣服首饰,还搞了不少什么饥饿营销一类的新鲜名词出来。
说到这里,赵晚宸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林明珠那庶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沈朝夕撇嘴,可不多吗,现代上千年的智慧呢。
但这些事情,也就赵晚宸一个从未和现代社会有所接触的人觉得新鲜,沈朝夕一听,就大概了解了林慎微的水平。
恒安公主办事,自然不可能拿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敷衍沈朝夕,因此她查出来的事情都非常深入,林慎微做的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做的,怎么做的,又是谁帮着落实的,基本上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沈朝夕是越听越摇头。
林慎微是现代人不错,可是她拿出来的东西,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很多时候只是知道一个概念,但她运气很好的攀上了七皇子,有着赵安背后整个幕僚团的支撑,于是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不过,虽然有许多妙想,但她的聪明只是小聪明。”说到后面,赵晚宸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伙同赵安设计林家,没了林家的支撑,她以为她的那些所谓股份分成,真的有人愿意执行吗?”
说到底,现在是皇权社会,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
法律,那是什么?
皇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法。
林慎微拿出来的很多规章制度,看似高效可行,但一切都是针对现代有着健全法制的基础上,才能够执行。
而今皇权社会,她一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弱女子,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支撑,还不是任人拿捏。
沈朝夕冷哼一声,“蠢货。”
她本以为能将林府弄垮的人有多聪明,看来不过是一个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的傻子而已。
想到林家居然是毁在这样的人手里,她就忍不住叹息。
赵晚宸脸上亦流露出悲意,“可惜了先生和明珠他们。”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沈朝夕虽然不是此方中人,但感慨都是相同的。
好在马车很快就进了公主府。
管家老早就知道有客临门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见马车停稳,便恭候在一旁,等着公主和客人下来。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自远方来,竟然会让公主亲自出门去迎接,还要住到公主府上来。
毕竟赵晚宸虽然是将军,却也是公主,同僚们偶有登门拜访,却也碍于男女大防,少有停留,而那些大家小姐们,公主又嫌弃同她们聊不到一块儿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公主心急火燎地在外面带人回来。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管家的脖子都恨不得抻进马车里去看看到底坐了个什么人在里面。
先下车的是赵晚宸,她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身为沈朝夕掀开了帘子,“无晦,到了。”
管家眼也不眨地看着马车门。
见到沈朝夕走出来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个小白脸,难道是未来的驸马爷?
他的视线在自家笑意盈盈,难掩春色的公主,和模样俊美,不似凡人的沈朝夕身上来回扫去,恍然大悟。
怪不得公主不愿意嫁人,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宁愿上战场杀敌也不肯成亲,原来主喜欢的是这种小白脸……
这全京城的公子,哪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好颜色。
管家自以为猜到了正确答案,看沈朝夕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审视,她可要帮公主把把关,养小白脸没问题,但是养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可就不行了。
他活了那么多年,那些深宅贵妇养面首的事情也不是不了解,花着女人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这些操作,可不要太常见。
沈朝夕对目光何其敏感,哪怕是隐晦的注视都能被她察觉到,何况是管家毫不掩饰,赤丨裸如同现代x光一般的视线 。
她下车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的家人,为何我觉得那位老人家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赵晚宸先前没注意,沈朝夕这么一说,她看过去,这才想起沈朝夕穿的是男装,顿时闹了个脸红。
她同管家相处十几二十年了,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哪能不明白。
这话不好挑明,她只能低声地道:“那是我府上的管家,同我如亲人无异,你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友人,他恐怕是不太放心。”
沈朝夕恍然大悟。
她对管家点点头,露出善意的笑容。
管家:“……”
……
林明珠的身份不方便使用,女子在外行走也很麻烦,沈朝夕一路男装,进了公主府,连眼尖的管家都瞒了过去,两人一合计,干脆女扮男装算了。
以赵晚宸的身份,想为人编织一个没什么破绽的身份,再容易不过,不过一天的功夫,沈朝夕就成了随家人到北方做生意,谁知道遇到劫匪,只留下一人的可怜贵公子。公主怜他可爱,故纳入府中。
皇帝闻言,将赵晚宸招过去训了一顿。
“胡闹,女子家的闺誉何等重要,岂容你如此糟蹋!”
赵晚宸当即跪下开始诉苦。
这一招还是沈朝夕教的她,以往她话不多,同皇帝发生争执,也只会硬邦邦地顶回去,这次却是满眼泪水,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哭的像个孩子。
“女儿……女儿以往从未想过婚嫁,一心只想保家卫国,护我大兴江山,只是那沈郎,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一等一的好男儿……”
皇帝何曾见识过赵晚宸小女儿作态的时候。
以往他总觉得,赵晚宸过于强硬,虽然是女儿,却不讨他的欢心,一点没有女子应有的姿态,而今见她儿女情长的样子,一颗慈父心又涌了上来。
他叹口气,“罢了罢了,改日你让他进宫给我看看,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儿郎,勾得我儿神魂颠倒。”
赵晚宸立马擦干眼泪,给皇帝磕头,“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皇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赵晚宸已经傻笑出声,“父皇,你见了沈郎,就知道他有多好了。”
“我竟不知,自己在公主心中已非凡人。”
听了赵晚宸重复自己和皇帝的对话,沈朝夕眨眨眼,调侃道。
说的时候只觉得发自肺腑字字真诚,赵晚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今在沈朝夕面前重复了一道,她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样的话。
脸上顿时烧的火辣辣的,也不敢去看沈朝夕带着笑意的眼眸,她小声地反驳:“……你本来就不是凡人。”
沈朝夕反问,“你不是不信吗?”
赵晚宸努力不去想自己做过的事情,努力转移话题道:“行了,我们来说说接下来怎么做吧。”
“从小到大,您都教育我们,说大哥是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同我们其他兄弟不一样,让我们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同大哥争抢……可是什么是本分?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你凭什么这么偏心,凭什么?!”
“就凭我是皇帝,这天下是我的天下!”皇帝一拍龙椅,愤怒道。
“是,您是皇帝,您的天下愿意给谁就给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大哥抢什么东西,我也从来不想当什么狗屁皇帝,可是我不抢,不代表别人不来抢我的东西!我只是想好好地活着,有什么错?!是你们要来逼我,是赵昭逼我!芸娘那么好的姑娘,我们都已经说好了,等开春就成婚,我会带她去驻边……”
生活就像是一条狗,总有源源不断的狗血产生。
哪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听了一场又一场的八卦,当狗血发生的时候,沈朝夕还是止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二皇子谋反的理由,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冲冠一怒为红颜。
二皇妃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嫡子后便撒手人寰,二皇子不重女色,一心只想征战疆场,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几个暖床的人再无其他。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叫做芸娘的姑娘。
芸娘是农家女,家境普通,容貌却不俗,赫然是一朵淤泥里绽放的白莲花,娉娉袅袅又可怜惹人爱。
年过而立的二皇子对她一见钟情,不顾门第之见打算将人娶为皇妃,谁知在他向皇帝禀告之前,芸娘先入了监视着几个兄弟的太子的眼。
对太子来说,这天下早晚是自己的,天下的人也都是自己的,予取予夺,从来不讲任何的道理。
见芸娘美貌,便趁着二皇子不注意,掳来享用一番。
但他见识过的美人何止千万,以太子的身份,燕环肥瘦,应有尽有,芸娘不过是他大鱼大肉吃腻了之后偶尔尝尝的清粥小菜,压根不放在眼里。
自己用过之后,还不忘奖赏给下属。
等二皇子找到备受折磨的芸娘时,原本美貌灵动的少女,已经失去了生气,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苦等心上人的芸娘,最终死在了二皇子的怀里,成了点燃他心中怒火的火种。
朝中,二皇子党本来就是除了太子以外,储君之争中势力最庞大的一个党派。
除了并非皇后出生的嫡子,二皇子其他方面的优势,并不比皇后要弱。
论出生,他是皇贵妃之子,母亲深得皇帝宠爱,论家世,相比于皇贵妃的娘家,皇后的娘家为了削弱皇帝的忌惮,自行斩断了不少臂膀,远没有皇贵妃势力庞大和嚣张——当初沈朝夕同刘家的子弟对上,若非背后站着恒安公主和皇帝明暗两座大山,恐怕也没有那么好收场,皇贵妃的势力可见一斑。
在此之前,二皇子党唯一的烦恼就是二皇子对皇位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不管其他人怎么在他耳边洗脑,二皇子也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相比于其他没什么优势,却铆足了劲想要争一争的皇子,二皇子可谓是非常佛系。
但龙有逆鳞。
芸娘就是二皇子的逆鳞,现在这片鳞片,被太子给拔了。
“父皇,我敬您一声父皇,儿臣牢记父皇的教诲不敢忘记,儿臣知道逼宫实在是大逆不道之举,但只要父皇答应儿臣一个要求,儿臣立马放下武器,任由父皇处理……”
“殿下——”
同二皇子一同逼宫的人震惊地喊了他一声,大家逼宫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刃,皇帝显得很是冷静,“什么要求,你说。”
“只要父皇愿意让赵昭为芸娘陪葬,儿臣甘愿束手就擒。”
“胡闹!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皇帝被二皇子气的手都在发抖。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逼上了皇宫。
他喝斥道:“你想都不要想。”
大儿子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对,皇帝自己也知道。
但绝不代表他会愿意让自己精心培育的太子,为一个女人陪葬,简直是做梦。
二皇子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对皇帝任然有期望,还是笑无论怎么样,最终仍旧走到了这一步。
他心灰意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圣旨,扔到皇帝的面前,“父皇,写吧,只要你愿意禅位于我,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太上皇。”
邢中安看向赵晚宸,后者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正当二皇子注视着皇帝,等着拿到那张名正言顺即位的圣旨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
一名重伤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二皇子大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什么不好了?”
士兵一边吐血,一边道:“太……太子……”
“我的好二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略带几分阴柔的声音响起,一个个子高大,容貌俊美,皮肤却白皙不似常人的男子走了进来。
相比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军士,在寒冬的天气里,他赤脚踩着木屐,穿着敞开的衣袍,披头散发,像极了纵情山水饮酒乐逍遥的狂士。
二皇子却在见到他的瞬间变了脸色。
他咬牙切齿地叫出来人的身份,“太——子——”
太子手一招,令行禁止的宫中禁卫军,便为了上来,手中的长弓架起,对准了大殿里的所有人。
二皇子转头看向皇帝,双眼通红,目呲欲裂,“父皇,真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趁人不备,他突然朝着皇帝跑过去,一把将人抓住,勒住皇帝的脖子挡在自己的面前,冷笑道:“太子,有本事你就放箭啊,有本事你连着父皇一起杀啊!”
皇帝突然被绑架,呼吸困难,二皇子逼宫时都没怎么变化的脸色涨的通红,“逆子,放手,放手——”
太子轻轻一笑,并不将眼前一幕放在眼中,反而道:“二弟,你我兄弟一场,我本想饶你一命,谁知道你竟然凶性大发,杀害父皇,我不得不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皇帝瞪大了眼睛,显然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二皇子闻言,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父皇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他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控制着皇帝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皇帝的身体放松下来,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他双眼通红的紧紧盯着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我哪里对不起你……”
像是在问太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同皇后的感情一般,因着少年时不受宠的缘故,他最喜欢的贵女,嫁给了当时的太子,他的皇子妃不过是别人选剩了的女人。
但太子却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对于男人来说,第一总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于其他人而言,他是父皇,但对太子来说,他就只是最简单的父亲。
在他还是个普通皇子的时候,他同太子之间,有过最纯粹的一段父子岁月,正因如此,哪怕而今的太子行事越发荒诞,他也始终不肯放弃他另择储君,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有救,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太子能够担负得起这个国家。
“父皇,”太子的声音宛如一条出笼的毒蛇,细腻而又黏滑,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你唯一对不起我的就是,你活得太长了。”
“这太子我都当了三十几年了,你每天都跟我说,这天下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可是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我都老了……”
“老太子,老太子,我的儿子也都大了,我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太子……”
“你说你最疼爱我,可是在我看来,你最爱的明明是你的权利,明明是你自己,你明明知道天下人都在笑话我这个老太子,但你从来没想过提前把皇位禅让于我,你总说不放心不放心,我都那么大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一摆手,弓箭便高高扬起,冰冷的箭尖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大殿里面的人。
今晚的变故让皇帝一夜之间,仿佛衰老了二十岁。
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像是放弃了所有希望一般,颓然地道:“动手吧。”
太子骤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戏总是一场连着一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当赵晚宸率领众人出现时,二皇子如同明白什么一般,仰天大笑起来。
“是我输了,是我输了,芸娘,我来陪你了……”
他抓过身旁军士的长刀,猛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赵晚宸转头,“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