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末世极乐(一)
章节故障, 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查我?”沈朝夕自诩伪装技术不错, 再加上她和林明珠截然不同的气质问题, 每天出门时简单修饰过后, 晃了那么久, 都没人发现她和林明珠之间的联系,最多有人会说两句觉得她隐隐和林家人有几分相似, 却也绝不至于猜测到她就是林明珠这件事情身上,所以林慎微的查探就显得很不正常。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沈朝夕第一时间猜测的就是林慎微难不成是发现了赵晚宸埋在她身边的探子。
“我觉得应该不是。”赵晚宸否定了她这个猜测, 她说, “林慎微的表现有点奇怪,我觉得你应该听一听。”
沈朝夕好奇, “怎么个奇怪法?”
“探子说, 昨天林慎微回到房间之后, 满身大汗, 面色发白, 仿佛受了什么惊吓,提及你的语气……”
赵晚宸斟酌了片刻才对昨天探子汇报上来的消息做了提炼, “像是老鼠见到了猫,毒蛇遇到了老鹰, 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天敌?”
不得不说, 林慎微这种反应, 让沈朝夕有些诧异, 也有些在意。
她想过很多种, 如果林慎微发现林明珠还活着, 会有怎样的反应,但她敢肯定,哪怕林家人全部在林慎微面前活过来,她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通过入梦术,沈朝夕早已经探清楚了林慎微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私。
贪婪。
好妒。
并且虚荣。
她善于为自己辩解、开脱,并且从不认为自己会做错事情。
看她在梦境中的反应就可以得知,哪怕林家人全部复活过来,她想的也只会是怎样才能重新将人再杀一次,并且抹掉自己的罪名,绝不会出现这种只是见上一眼,就恐惧到如此程度的情况。
沈朝夕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探知到了林慎微穿越的某个原因。
她提议道:“我觉得我应该去探一探她。”
“赵安府上外松内紧,需要我派几个人帮你吗?”
沈朝夕自信一笑,否定了她这个提议,“不用,有其他人反而是对我的拖累。”
赵晚宸想到她神鬼莫测的手段,虽然还有几分担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虽然不知道林慎微那边有什么好探的,但既然沈朝夕有这个想法,她就会支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冬日的天色暗淡的很快。
昨日有间酒楼的偶遇,让林慎微一整天都处在一种惶惶不安当中。
她说不出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平日里如鱼得水,从容不迫的心态确实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所打破。
可惜她既没有随身发布任务的系统,也没有藏在戒指里能够沟流交通的老爷爷,只能派出自己交好的乞丐,去调查住在公主府上的沈家公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沈朝夕出门的次数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坐着马车直接去护国寺,再加上公主府附近不允许乞丐出没,因此哪怕覆盖范围最广的丐帮,也没能找到多少有关沈朝夕的消息。
拿到手里的资料总结起来,不过是寥寥几张纸。
烛火下,她死死盯着纸上沈朝夕三个字,思维转动地飞快。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他会带给自己这么大的危机感?
屋外。
沈朝夕脚尖轻点,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飞上了屋檐。
绣花鞋落在积雪的瓦上,只留下浅浅地一道印记,很快便被后来的雪花掩盖。
她一身雪白,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沿着屋内的气息,沈朝夕很快就找到了一片能够观察到林慎微的情况,却又不会让落下的雪花引起注意的瓦片,将积雪拨开,她缓缓掀开其中一片。
屋内的暖气很快沿着被掀开的缝隙冒了出来。
她顺着瓦片看去,正好看到林慎微的背影。
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被一条蛇攀附在身上,点着两个火盆的林慎微突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倏地转头呵斥道:“谁在那里?”
沈朝夕的手一顿,没有动,尽可能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她对自己的隐藏能力很有信心,除非是那种宗师级别,能够感应天地的人物,又或者本身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人,否则绝无发现她的可能。
林慎微只是个普通人,她很清楚。
但这个普通人察觉到她的窥探之后,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藏身的这个方向走来。
沈朝夕没有犹豫,放下了手中的瓦片,窥探的感觉消失,林慎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猛地抬头,朝上看去,房梁上方的黑暗当中,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她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在掌心融化的雪花,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刚才她的感觉不是错觉。
公主府的书房门被打开,赵晚宸第一时间将手中白色斗篷披挂在了沈朝夕的身上,问道:“冷不冷。”
被火烤的暖意融融的狐狸皮斗篷柔软又温暖,将沈朝夕整个人裹在里面,舒服极了,她被冻的雪白的小脸,渐渐染上了绯色。
“暖和多了。”
说着,她严肃了眉眼,“林慎微恐怕真的有问题。”
“你不是说过……”
赵晚宸略微不解,她一开始就知道,林慎微和沈朝夕,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沈朝夕虽然应了林明珠的请求,答应她为林家报仇雪恨,洗清冤屈,但一开始的时候沈朝夕就同她说好了,林慎微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本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她答应沈朝夕的合作,也是因为沈朝夕能够帮助她清理朝中的蛀虫,两人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没有落在林慎微一个人身上。
“我怀疑林慎微身上有邪神附体。”
邪神,一个邪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晚宸没有说话,等着沈朝夕解释。
“人有好坏,神明也是一样,有正神,自然也有邪神。”
“邪神和正神有什么不同呢?邪神会比你更加强大吗?”赵晚宸皱着眉头问道,心也提了起来。
沈朝夕说的,已经涉及到了她不了解的层面。
“邪神和正神的主要区别,在于力量的来源不同。我走得是正神的道子,我的力量来源主要是信徒的信仰,只要有人发自内心的信仰我,我就会存在下去,但同样的,一旦我被人遗忘,信仰消失,我就会随之消散。邪神则不同,邪神虽然同样可以吸收信徒信仰的能量,但这种能量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必需品。”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神明,我怀疑林慎微身上的邪神,是要夺取国运。”
赵晚宸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她看向沈朝夕,“如果国运被夺走会怎样?”
沈朝夕道:“会天下大乱,天灾不断,人祸不绝,战火纷飞数十年不止。”
赵晚宸没有怀疑沈朝夕的话。
她咬紧嘴唇,仿佛已然看到放纵林慎微会造成的后果。
半晌后,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疲惫仿佛要从她紧绷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问道:“我要怎么做,或者说……我能做什么?”
沈朝夕并没有立即给出她答案。只是说自己要回去想想。
如果是林慎微刚刚穿越而来的那个时候,她完全可以将邪神揪出来直接打杀,正神天生对邪神就有无可抗拒的杀伤力。
但是现在,林慎微已经同赵家皇室的好几个人发生了牵连,从某种层次上来讲,她已经同大兴王朝的气运有了勾结,如果沈朝夕直接除去她的话,大兴必然要遭受无可避免的灾难,甚至有可能动摇国之根本,导致王朝更替。
现在想要对付林慎微,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好在在林慎微之前,她已经先认识了皇帝。
第二日,她找到赵晚宸,开门见山道:“我要见皇帝。”
……
次日,大雪。
赈灾的工作一直是赵晚宸在做,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京城外。
好在沈朝夕为她提供了一个以工代赈的法子,临时建造起了不少庇护所,方才让这些人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今天恰好是她进宫向皇帝汇报情况的日子。
“……京城内的粮食充裕,维持到开春不是问题……有部分粮商趁机哄抬粮价,已经交给锦衣卫处理了。”
“你做的很好。”皇帝点点头,“京城里没出别的什么乱子吧。”
赵晚宸犹豫了片刻,才道:“……应该没有。”
皇帝皱眉,不喜欢她这个回答,“什么叫应该没有?”
赵晚宸这才将准备好的说辞道来。
其实她要说的这件事情,并不算大。
天降雪灾,京城众人,自然是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京城不少人家,都在外面跟着赵晚宸摆摊设点,义务发放米粥,回春堂同仁堂几家百年老字号也在外面开了义诊,总的来说,气氛一片良好,让皇帝舒心不少。
但这群人赈灾之心虽然有,更多地却是为了讨好皇帝,希望能够通过赵晚宸,在皇帝那里刷一个好印象出来,一个二个想着都是要是能够通过赈灾这件事情,在皇上那里挂个号,哪怕只是被提及一下名字,恐怕以后加官进爵都不用发愁了。
几个皇子同样是出钱出力,努力在百姓心目中刷着贤名。
唯有老七反其道而行。七皇子府的人,虽然也支了个发粥的摊子,却摆在角落里,少有人问津,粥也比旁人家稀一些,对比起其他几乎是用干饭的皇子,就显得没那么厚道起来。
赵晚宸老早就觉得七皇子是只不叫的狗,对他自然多些关注,很容易就查到了老七将更多地粮食运往重灾区的事情。
不论其他,单看这个行为,老七完全是默默奉献,不求回报的典范,值得拉出来大肆表扬一番。
赵晚宸这次来也是为老七邀功的。
听了她的话,皇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道:“老七这件事情做的还可以,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晚宸:“是。”
说着,她就退了下去。
皇帝却想到了其他的地方。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林氏,对赵安自然是欣赏多于忌惮,自己的儿子优秀,做父亲的怎么都只有骄傲的道理。
但因为有林氏的存在,不论老七做什么,他都心存几分怀疑,当即让人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儿子,玩的是什么把戏。
“你是谁?”
来人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嗓子问道。
她不信一个小姑娘,会没有任何目的的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小屋里。
无数阴谋诡计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赵晚宸本就失血过多的脸色白的越发厉害,好在夜色遮掩倒是看不出来。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心却沉了下去。
若是孙玉山他们的手段当真到了如此地步,她输的倒也不冤。
“我是谁?”有趣的是,被她质问的少女,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反问道:“你来之前,我就睡在这里了,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你是谁吗?”
简单的问话中,赵晚宸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猜错了方向。
不知道为何,明明此时正处于生死一线的她,对任何人都不该轻易报以信任的,但当少女的话一出口的时候,她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相信。
像是已经相信了这个人许久一样。
“抱歉。”她压着嗓子道:“多有冒犯,今晚得罪了,待我逃过一劫,来日必有重报。”
“行了,”沈朝夕伸手敲了敲脖子上的刀,淡然道:“把这东西放下吧,我们好好谈谈,我根据和你的谈话内容决定要不要帮你。”
她随意伸手,自己没什么感觉,到将赵晚宸吓得心脏一颤。
这把匕首已经是她留在身上的最后一件武器,非保命的时候不会轻易使用,刀锋尖锐无比,轻轻碰一下都有可能划破肌肉,先前用来威胁少女的时候,她看似用力,实则小心地控制着角度,生怕误伤了人命。
若是以往,沈朝夕这么一敲自己没什么,但现在赵晚宸身受重伤,全身上下的力气在掏出这把匕首后就耗尽了,能握紧这把刀已经全是在靠她的意念在撑。
“抱歉,”她挪开刀,“我乃本朝公主,当今天子第四女,追杀我的是边关将领孙玉山的人,他们带了能够追踪味道的猎狗,我只是想来这里找一些伤药,并无伤人的意思。”
这种猎人搭建的临时住所,往往会留下一些烈酒和伤药,前者用来清洗伤口,后者则是简单的治愈伤处。
赵晚宸在逃亡过程中中了一箭,伤在肩膀上,虽然并不严重,却影响到了她右手的活动,除此之外,被拔出箭矢的伤口,由于没能够得到及时的清理和治疗,已经开始发炎化脓,流血都是其次,赵晚宸在军中生活过多年,知道这种伤口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哪怕知道这种地方很容易同旁人撞上,她还是冒险钻了进来。
她缓缓退开,沈朝夕也跟着坐了起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歪着头打量了来人片刻,终于将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的画面对上了号。
“恒安公主?”
赵晚宸神色仍旧带着几分警惕,“你认识我?”
沈朝夕意味深长地道:“可惜现在不能点灯,不然殿下一定会知道我是谁的。”
林家出身的林明珠,这张脸在京城还是相当有辨识度的。
赵晚宸绞尽脑汁,也没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一个如眼前人的少女。
她是天子的第四女,也是最小的女儿,却不是最受宠爱的女儿,及笄以后,见父皇几次有将自己送出去联姻的打算,干脆自请入账,以女儿之身,做了个士兵,一路摸爬滚打,最终成了如今的恒安公主,又或者说,恒安将军。
她今年二十六岁,十四岁投军,在军中的日子比在京城的日子长的多,同京中的贵女们往往找不到几句共同话题,每次回京参加大大小小宴会时,都是沉默居多,一定要说还算认识的女子的话,曲着指头数,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比如说林家的明珠,张家的风宜,朱家的起云。
这几个,都是京城贵女圈里,少见的没有将眼光困在后院,而是放眼朝堂,甚至家国天下的人。
若非这几年男女大防虽然放松了些,但文官集团倾轧严重,否则这几名女子拿出去,都当得一方的大员。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身份的时候。
赵晚宸摇了摇已经有些眩晕的大脑,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方才道:“你可知道伤药在哪里,我拿药就走,绝不会为难于你,你也趁着夜色下山,他们追过来应该还要一些时候。”
不论对方是谁,赵晚宸也不愿意拖累一个无辜的人。
沈朝夕轻叹一口气。
“可惜了,殿下来错了地方,我到这里的时候,这间屋子里除了墙角的一小袋米,还有一套衣服,和这床被子,什么都没有。”
赵晚宸难掩失望,头昏沉的越发厉害,还是硬撑着道:“那……那……打扰了,你也早些下山去吧,免得被他们发现……”
孙玉山的狗是追着血腥味来的,虽然不知道小姑娘是什么来历,但这么大一个深山老林,不论她去哪里,都很难被找到。
沈朝夕没有应下她的话,而是赤着脚走过去,在赵晚宸不明所以的目光当中,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后轻轻一按。
疼痛斩断了赵晚宸最后一根神经,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在迎接她的怀抱当中,闻到了些许草木的清香。
赵晚宸是真的伤的很严重。
沈朝夕褪下她的破破烂烂的外衣,露出的是一副辩驳的身体。
全身上下,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利刃划破的,也有一看就是被树枝勾破的,又或者是摔倒在地上的摩擦伤。
这些伤口轻的已经开始结痂,严重的却已经开始泛白,甚至化脓。
沈朝夕的食指同拇指,捏着赵晚宸用来威胁她的匕首,从头端一直划到刀尖。
若是有人此时来摸摸这把刀的话,定会惊讶的发现,刀身的温度,滚烫的惊人,像是去火里过了一圈一样。
剜除腐肉的疼痛唤醒了赵晚宸,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浑身紧绷,沈朝夕在她额头拍了拍,像是这两天哄白虎一样轻声道:“乖,很快就没事了,睡吧。”
听到这话,赵晚宸紧绷的身体如同一根被取下来的弦,突然就变得松弛下来,眼睛也缓缓合上,神情渐渐变得平静。
沈朝夕这里有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都是这些日子里山林中的小动物们送过来的,这种自发的朝贡行为很常见,她虽然没什么用,还是笑着收纳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鲜嫩的汁水滴进伤口,碾碎的药材细细地填充进了被挖走腐肉的地方,赵晚宸自己的中衣,被沈朝夕撕成长条,当做绷带绑在了伤口上。
遇到赵晚宸,对沈朝夕来说,是一场意料之喜。
她虽然来赵晚宸潜入是隐隐感觉到,来人同自己有利无害,却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会是一国公主。
林明珠记忆中同她的交集不多,但对此人却极为推崇。
赵晚宸同曾经的她一样,也是一个女将军。
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公主,沈朝夕未必会为遇到她感到惊喜,恐怕反而会因为嫌弃对方是身娇肉贵的公主而有多远避多远,免得惹上一个小祖宗,但赵晚宸是将军,还是一名出名的女将,意味着她手中有兵权,在朝廷上说的上话,同那些被皇室养着,除了吃喝玩乐只剩下联姻作用的公主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