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世界二
入夜后, 夜深人静之时。
村庄已经没有人再在路上走动, 村民居住的屋子几乎漆黑一片, 大部分人都熄了灯, 上床休息去了。周围安静得很，偶尔能听见风吹蝉鸣的声响, 但已然没有了人的说话声。
树林里传来了簌簌的声音, 一片黑影闪过, 仅停留了一息的时间，便已迅速地融入进无边的黑夜, 完全分辨不清人与其他事物。若有人在深夜里看见, 只怕会误认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暗卫们顺着方向赶往目的地, 尔后在一间木屋里停了下来，为首那人脚步微顿, 他在外逗留了一会儿,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往屋檐看去，但却毫无发现。
明明, 他刚才感觉到那里有人的……
“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为首那人声音沉沉，他低声问道。
其余暗卫摇头, “吾等并未发现。”
暗卫长看着傅家，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散，但教主的命令不得有误, 他终是放下心中困惑, 干脆利落地吩咐道：“那便杀了吧。”
暗卫们得了吩咐, 正准备悄然潜入屋内，谁知就在他们有所行动之时，屋檐顿时有了反应，隐蔽在暗处的另一批人马便立即同他们缠斗在了一块，竟是直接拦截住了暗卫，并打得不相上下。
武功脉络如出一辙，就连功法亦是一模一样。
一剑破空袭来，暗卫长挥剑拦住，“哐当”一声，利器相互碰撞，发生了锐利的声音。
屋内的傅言睁开眼，缓缓看向窗外。
“影七？”暗卫长惊讶地侧眸，万万没想到与他们发生纠葛的竟然是派到少主手下的同门。
被称作影七的男子微一颔首，“见过影一师兄。”他这边说着，手下却毫不留情，又是一道剑意划来，生生逼得影一倒退了几步。
而其余暗卫也在此时发现，跟他们对峙的居然就是同门，也就是说，他们是少主的人！
因为除了顾辞身边的暗卫，世上再无人武功脉络跟他们一样。他们师出同门，亦是经历过相同的训练方式，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一交手便知道对方的底细，暗卫们心知肚明，他们赢不了，对面也没办法击败他们。
没想到暗杀傅家人的这一项任务，他们还没执行，就已遇上了另一位主子的人。
若是遇上其他的对手，暗卫们哪怕是死，也不会退步退让。可顾辞不一样，自打他们进入玄阴教那天起，顾长青就告诫过他们，见顾辞犹如见他，少主便是他们的主子。
他们要杀傅家人，可小主子却要护着他们。
稍有迟疑，便落了下风，影七见师兄已然露出了破绽，再次挥剑朝他砍来。
顾辞身边的暗卫与他爹这边的比起来，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顾长青对于他身边的事情都上心得很，自己挑选暗卫都没这么用心，也只是让手下的人帮忙挑选了一些优秀的暗卫，安排到了身边。但顾辞这边的，却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根骨资质皆为上等的杀手。
顾辞的暗卫，只需要听取顾辞一人的吩咐；顾长青这边的暗卫们，却同时拥有着两个主子。影七没有任何顾虑，一心只想完成少主交代下来的任务，影一却为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而感到迟疑。
很快，两队人马就分出了胜负。
村庄再次恢复到最初的平静。
傅家的门在这时候打开，傅言披着外衣走了出去，他望着这深邃的夜色，沉静许久，尔后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的杂草，上边明显有遗留下来的剑痕。
“言儿，怎么了？”傅家夫妇被他起床的动静弄醒，起来时看见孩子站在门外，不由得出声询问。
傅言松开手，他起身，平静地说道：“没什么。”
看样子，刚才有两批人在这里纠缠了很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离开了。
*
顾辞于半夜醒来，他睁眼看着床顶，静静地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007看向他，掌心点了一盏小灯，同时查看任务进度，任务条里的格子恰在此时上升了些许，当前任务进度为百分之十。
顾辞看着系统面板，凝眸想了片刻，笑了笑，道：“走，去见我爹。”
玄阴教大殿内，顾长青并未入睡，他坐在大殿的主位上，轻扣了下右侧的石雕扶手，看着底下跪着的暗卫们，只问了句，“你们遇见了小辞的暗卫？”他声音听着并未动怒，反倒颇具兴味，但手下的人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松懈，因为教主向来都是喜怒无常的，常常会在谈笑间便取了他人性命。
“是。属下与他们僵持了很久，但仍旧拿他们没办法。”并因为有所顾忌，根本无法胜过影七等人。
顾长青定定地看着他们，许久，仍未开口说一句话。
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滞起来，暗卫们的头垂得更低了。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理由，他们没有完成任务就是没有完成。
就在此时，殿外却有人通报：“少主到。”
顾长青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想到些什么，眼眸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眉眼间的冷凝缓解了几分，他轻叹口气，“这孩子……”
“我听人说，大殿灯火通明，竟是彻夜未灭。”
顾辞笑着走了进来，因为夜深的缘故，侍女们在伺候他穿衣的时候，就难免多添了些衣裳，好不容易折腾完，秋莲还盯着顾辞看了许久，仍不满意，最后，又让人另外拿了一条新打的围巾过来，给他系上，这才放人走了。
顾辞原本穿得就多，这会儿再加上围巾，他整个人几乎都被藏起来了，脸颊亦遮掩在厚实的围巾里，只露出了半张脸，眸色清澈，朝顾长青看来的时候，模样显得异样地乖巧。
他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笑问：“父亲可是一夜没睡？”
顾辞说完这番话，便看了眼旁边跪着的暗卫，“我与爹爹有话要说，你们退下吧。”这明显就是在给他们解围了。
顾长青朝他招了招手，示意顾辞到身边来，同时对着暗卫们点头，让他们速速离开。
没过多久，殿内便只剩下顾辞跟他的父亲两个人。
顾辞走到他跟前，随便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就坐下，笑吟吟地看向父亲，并对着他轻挑眉。
“这么高兴？”顾长青声音低沉，望向儿子时候的目光却很温和。
顾辞点头，十分干脆地说道：“这是自然。”
顾长青暗叹气，微微侧首，语气消沉严肃，但眼眸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自己，他叹息着说：“可小辞没有相信我的话，为父难过得很。”
顾辞才不信他，出声反驳：“可您也没有说实话呀，明明就动怒了，却骗我说你没有生气。长辈不做好表率，小孩子可是会跟着学的。”
顾长青终是板不住脸了，大笑出声，轻敲了下顾辞的头，“还说呢，不声不响地，就将了你爹一军，现在还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都是您教得好。”顾辞笑嘻嘻地接下了这番表扬。
说罢，顾辞挽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顾长青，眼眸里闪动着极亮的光芒，就像是点缀了一片星空一样，耀眼十分，他放软声音，语气讨好地问道：“那您现在还生气吗？”
顾长青挑眉，反问：“那小辞觉得，爹现在生着气吗？”
“我觉得肯定不生气了。”顾辞肯定地说。
顾长青原本还想再装得严肃一些，但看见顾辞认真望着他时的模样，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笑道：“是，不生气了。”既然这孩子想留着他们，那便随他去吧。
这作父亲的也不愿意就这么拘着他，强迫顾辞成长为另外的模样，他就该无忧无虑的，没有任何烦恼。
“那这傅秋莲，你打算怎么安排？”顾长青突然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安排？”顾辞怔了怔，一时竟没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语气十分不解。
“收房，留作侍女，或者打发了出去。”顾教主斟酌一番后，给出了几个建议。
原本成亲的事情就匆忙，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但因着孩子重病在身急需要冲喜，顾长青也就只能暂且先将就着。他本想着之后再考察一番，若是这傅秋莲真的不错，等到顾辞身体痊愈了，再真正与她举办婚事也不迟，毕竟她的八字与这孩子相配。如果心性不行，那么念在她照顾少主一场的份上，日后让她留在教内充当一个大丫鬟，多厚待些多给些银两，也就罢了。
只是现在庚帖上的人却出了问题，顾长青的所有打算几乎都落空了。
顾辞不愿意就这么随便地决定别人的去留，于是便道：“问过她的想法再说吧。”
傅秋莲的去向，顾教主并不是那么地在乎，他微点头，也算是同意了儿子的提议。
“现在，就剩下傅家那小子了。”顾长青道。
顾辞一愣，心里莫名感觉到不妙，他怔怔地抬头，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就听到他爹说道：“他也算是懂事，居然还知道过来求亲，虽然是个男人……”
顾长青眸色纠结了下，“算了，男的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八字合适。”
“这两天就让他嫁过来吧。”顾长青就这么做了决定。
“父亲……”顾辞欲言又止。
顾长青却早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转头看他，“孩子，其他的事情，爹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你得听我的。”有关顾辞病情的事情，顾长青可以说是寸步不让。
他伸手，执起顾辞的手腕，给少年把着脉。
“你这病，又严重了。再拖下去的话……”顾长青皱着眉，望向顾辞时，眼眸里满是担忧。
见顾辞眉头紧皱，顾长青叹气，抚平他的眉头，温声劝道：“不过就是多了双筷子，你若是不喜欢他，以后再多纳几房小妾便是。”
这根本不是纳不纳妾的问题啊……
顾辞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这事，您就别管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好好的，好不好？”
顾长青看着他，顾辞亦严肃地朝他看来，神色认真。
他终是拗不过孩子，只勉强退了一步，说：“若再过几日，你的病情还未有所好转，你就得听爹的。”
顾辞松了口气，“谢谢爹！”
顾长青无奈地笑：“很晚了，你回去歇息吧。”
顾辞点头。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顾长青又想起了方才诊的脉搏，他沉吟片刻，出声吩咐道：“把穆秋生给我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