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世界三
顾辞回到城堡, 不等他打开门, 城堡的大门就自动为他开启，就像是有人无形中操控着这扇门一样。但其实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小鬼感应到顾辞的气息后，连忙飘过来帮忙开门了。
顾辞看了眼只到他肩膀的虚无缥缈的灵体, 它其实并不能结成实体, 很多东西都不能接触, 包括顾辞。但奇怪的是它们却可以触碰这城堡上下的东西。
顾辞心想, 大概这里的东西都经过特殊处理吧。
照顾他的那个人是在几天前去世的，去世之前顾辞根本就没有看出他的任何异样。那个人就像往常那样给他准备好血袋投喂，然后询问他最近的学习的情况，之后便安静地看着顾辞享用着血袋，不时地伸手给他擦拭嘴边的血渍。其实顾辞也不太理解,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养着一只小僵尸，并且还能与僵尸和平共处。
而那一天, 顾辞看着他给人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就对那个人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他以后的学业, 以及顾辞将来的财产问题。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安静的，可是每当遇上关于顾辞的事情，他总会有着说不完的话。
顾辞的身份太过特殊, 在大学上课的时候也是因为那个人给学校赞助了很多钱, 并且跟学校领导们提及过他生了病不能吹风见太阳, 所以顾辞才能够这么顺利地在学校掩饰下来, 而且不会暴露身份。
那天晚上，他给顾辞准备了很多的血袋，全部放在了地下室那边的冷藏室里。接着他牵着顾辞的手，去了阳台，在那边的休息床歇息着，向他讲述了关于星星的故事。
那个人望着顾辞微笑，随后便将他的手腕割破了，试图把自己的血喂给顾辞喝。
顾辞固执地摇头，并不肯喝他的血。
“小辞，你该怎么办呢？”那人不舍地看着他，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了，顾辞甚至能看见他额头那黑色的死气。
他伸手握住顾辞，眼中流露出来不舍，看上去既忧伤又不安。两个人的手都很冰凉，顾辞是因为自己是僵尸，身上本来就没有温度；那个人却是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掌心的温度才会这么地冰凉。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还真是不甘心啊……”他摸了摸顾辞的脸庞，手腕上的鲜血也随着他的动作流下，渐渐地滴落在地面。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那人期翼地望着顾辞，试图从他眼神里得到些什么。
顾辞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懵懂地摇了摇头。
“是啊，你变成僵尸了，自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人呢喃道。
那人就这么跟顾辞说了一晚上的话，期间顾辞想让他去包扎一下伤口，他却说没事，伤口治不治都是一样的。
顾辞是僵尸，晚上自然是精神得很，只是一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就会有些困，精神不振。那个人便让顾辞在他身边睡下，温声地哄着他入睡。
第二天，顾辞便发现自己感应不到那个人的心跳与呼吸。他伸手刚触碰到他的身体，那个人的躯体就瞬间化作了一团灰烬，随风而逝。
连一丝痕迹都找不着了。
他死的那天，顾辞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旁边很久，却始终没有想起来关于他的任何记忆，甚至于他去问007，也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世界法则里不允许有这样的记忆出现。”系统最终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过了很久之后顾辞看到了一本古书才知道，他是因为豢养僵尸而遭到反噬，用自己的精血喂养僵尸，试图逆天改命，最终受了天谴，魂飞魄散。
*
“吱，吱……”似乎感觉到顾辞又陷入了回忆里，一旁的鬼魂对着他“吱吱”地叫着，手舞足蹈的，仿佛在安慰他。
“嗯，我知道了。”尽管听不懂它们的话，但这会儿却也能猜出来这是它们让他不要难过的意思。
“吱，吱，吱……”它们推着一个小箱子进来，那里盛满了元宝蜡烛，是鬼魂们最爱吃的东西。
顾辞看见便无奈地笑了：“我吃不了这个。”
它们是在那个人死去的第二天出现在城堡里的，一个大鬼带着一群小鬼突然现身，让顾辞产生了一种错觉，它们似乎一直就在这里，只是因为某种关系没法出现。
“吱……”小鬼困惑地盯着他，似乎没有听懂顾辞的话。
僵尸跟鬼的语言不同，他们很难进行沟通，往往需要靠猜的方式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猜不对的。
小鬼便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根很大的红蜡烛，对着顾辞兴奋地叫着“吱吱吱”，似乎在说这个最好吃，都留给你。
顾辞就知道它肯定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正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一个庞大的灵体飞了过来，一个巴掌就把守在顾辞跟前的小鬼拍飞了，顺道将边上的红蜡烛扔给了它们。
这是众多鬼魂里的老大。
它伸手想揉顾辞的脑袋，对他进行一阵安抚，但毫无意外的，它的手穿过了顾辞的身体。
鬼魂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随后似乎皱起了眉头。即便每次都失败了，但它还是不死心，每每遇到顾辞都会想要摸一下他，就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亲近一样。
“小一。”这是顾辞给它起的名字，他还按照顺序给后面的小鬼取名叫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以此类推。但因为小一跟其他鬼魂不一样，他只分得清它，所以只能叫对它的名字。
而小一每次听见这个音调就知道孩子是在喊它了。
它对着顾辞招招手，指了指刚才的元宝蜡烛又指了指嘴巴，之后又指向楼上。
顾辞有些明白过来，它是想说它给自己准备了食物。
其余小鬼则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也不敢靠近半步，只依依不舍地看着顾辞。但是老大太凶了，刚刚还骂它们不懂得照顾好小宝。
明明老大也不知道崽崽喜欢吃什么啊……
它们幽怨地望着老大把幼崽拐走了，尽管很想跟上去，但迫于小一的淫威，它们完全不敢乱动，只得老实守在一楼，互相干瞪眼。
顾辞其实一点也不缺钱，按道理来说是不缺吃的，但是他却是个僵尸，买血袋好像很麻烦，他没有什么特殊的途径可以获取这些东西。所以冷藏室的血袋目前看来还算很多，但总有一天会吃完，还是节俭些好。
顾辞跟着小一一路上楼，只是在越靠近四楼的时候，他就越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好像在这里闻见了活人的气息？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也就走到了四楼。那边角落那间房间的人类气息就更是浓烈，并且根据气息来看人数似乎还不少。
小一打开门，并指着里边的东西，对着顾辞讨好邀功，后面仿佛还有尾巴在摇着。
顾辞瞪圆了眸子，望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群学生，他们似乎被弄晕了，这会儿正整整齐齐并排在角落里，四肢也被绳索捆绑住了，完全动弹不了。
他怔怔然看着小一，“这是……”
小一却从垃圾筐里拿出来顾辞喝剩下的血袋，指了指这个，再指了指他们，然后在脖子前做了个手势。
顾辞有些头疼。
他明白了，这是抓人过来想给他当口粮啊。
“我不能吸他们的血。”顾辞认真地强调道，尽管从活人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鲜活气息正在吸引着他，但顾辞却果断地偏过头去，完全不受鲜血的影响。
这跟医院提供的血袋还是不一样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去伤害别人。
“吱吱……”鬼魂懵懂地看着他，攥着那空出来的血袋，忽而又飘到了顾辞跟前，它似乎想要伸手去揪顾辞的衣角，只不过又再一次地从他身上穿过，“吱吱吱！”它努力地指着血袋，又指了指外面，然后又指向自己的肚子，重重地拍了下它。
“你是说，食用的血快喝光了吗？”顾辞有些明白了，他顿时便对着它笑道，“没事的，我……不喝血也可以，咱们可以想点别的办法。”
被黑雾笼罩成形的鬼魂轻歪了下头，它那全白的瞳孔里似乎盛满了不解，因为它并没有听懂孩子的话，但它却隐隐意识到它的小宝似乎不想要吸人类的血。
这可怎么办呢？元宝蜡烛也不要，人血也不喝，僵尸宝宝都是这么娇气的吗？
小一困惑不解，但十分大方潇洒地拍了拍顾辞的手背，表示谅解，当然这一次也毫无意外地穿过了他的掌心。尽管知道自己并不能触碰得到顾辞，但它每次还是坚持着这样的举动。
“那，我们可以把他们给放了吗？”顾辞问道。
虽然这些人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但也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要是到时候突然在这里醒了，后续就会麻烦许多。
小一却飞了出去，在门外转头，又对着顾辞点了点脑袋。这个他倒是看懂了，是让自己跟着它走的意思。
他们之间沟通实在是有些困难，等下他还是自己想办法把那些人送走吧。
小鬼们一向又纵容着顾辞，即便它们看见了，也不会进行阻拦，恐怕还会帮着他把人弄走。
这样想着，顾辞便跟着它出去了。
大鬼带着顾辞回到了房间，然后给他准备了一瓶血红色的饮料，就让顾辞在房里休息了。因为知道顾辞爱看书，所以它们还给他准备许多书籍，不过大部分都是鬼故事，封面上都是恶鬼的图案，因为它们觉得很酷。
小一对着他“吱吱吱”地叫着，指向床又指向书，之后它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觅食的动作，顾辞这才明白过来，它是让他在房里休息，而它们要去找吃的了。
顾辞怕它们到时候又给自己抓人类过来，连忙强调了一遍：“不用再抓人过来了，我用不上。”
大鬼被团团黑雾包围住，但顾辞却依稀看见了它的脑袋往下点了点，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并且答应了。
之后它就离开了屋子。
顾辞在这边坐了会儿，想到那边被捉过来的人，就又走了出来。
城堡里静悄悄的，再也听不到一丝“吱吱”的声音，它们似乎都出去了。
顾辞往刚才的房间走去。
*
这座精致华美的城堡坐落于最偏僻幽远的郊区，而这片区域也只有这间屋子的存在，别的地方几乎是荒无人烟。藤蔓包围住了城堡城墙的区域，将它们覆盖起来，慢慢地延伸进窗户，也一点一点地遮挡住日光的照耀。这座城堡是看不到太阳的阴暗角落，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凝聚了各种阴气，形成了养尸之地。
一群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拿着罗盘，神色肃穆地盯着这片地方看，为首的那个回头看了眼同伴，问：“吕骁，确定是这个地方吗？”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显然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他们门派收到求助，说是附近高中那边有几个学生无故失踪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学校查过监控，在视频里亲眼看见这群学生在夜间出了宿舍楼，并且穿墙而过，就在他们穿过学校围墙的时候，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样不可思议的现象要么是监控器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发生了灵异事件。
学校有位领导年轻时也曾遇到过怪异的事情，那时正好有位天玄门道士帮助他解决了此事，所以在看见视频里发生的事情的同时，他便打电话给了天玄门请道长帮忙。
天玄门收到消息后，便打算去调查此事。而他们的那些弟子在听闻这件事后，却趁着长辈们没留意，偷偷跟同门溜了出来准备找人。
其中有一位弟子精通卜卦之术，在算出此次地点后，又为他们此行的结果卜算了一次，也正是因为看到卦象为吉兆，才会这么放心地出来了。
天玄门的人一直将他们护得很好，除了以后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师兄外，其余人几乎没能真正地与鬼怪进行过接触。在他们只能与师父师叔们抓回来的鬼干瞪眼的时候，他们的那位师兄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独自出来完成任务了。
所以在得知这次寻人之路并无危险时，他们便大胆地溜了出来，也好让长辈们看见自己的能力，将来能够更加放心地把重任交到他们身上。
“是这里没错了。”吕骁掐了个卦术，罗盘再次运转，直接指向那个地方。
一行人看着前面阴森诡异的城堡，上方笼罩这一层浓浓的乌云，为首那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之后鼓起勇气，道：“走，咱们进去！”
他们手中拿着驱鬼符，一鼓作气地走进了里面。
一路上居然没有遇见任何的障碍，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进了这里，虽然这一路他们被这附近的阴气弄得不住地打冷颤，但却什么鬼怪妖魔都没有看见，顺利得都要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但是吕骁的卦象从来不会出错，说是吉就断然不会出现大凶的情况。
他们对视了一眼，便又再度鼓起勇气走进去。众人推开城堡大门的时候，屋子里边没有任何人。静悄悄的，屋内的黑暗仿佛吞噬掉了一切，寂静得可怕。
“真没有人？不对，没有鬼？”褚文渊不解地说道。
“呃，可能出去找吃的了？”有人小声地答了句。
他拍了下那人的后脑勺，笑着骂道：“你神经病啊，鬼找什么吃的，吃元宝蜡烛不就行了！”边上不还放着一堆吗？不过这个东西的存在也确实是证明了城堡是有人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在这里。
吕骁的罗盘疯狂地转动了下，然后慢慢地指向了前面，他冷静道：“在四楼。”
他们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手中的驱鬼符也没有松开，依旧牢牢地握在手里。紧接着，他们就往四楼走去。
这座城堡实在是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而在他们走上四楼的时候，罗盘也指引着众人慢慢地走去了其中一个房间，然后就安静地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要推开吗？”褚文渊问道。
吕骁说：“推吧。”既然卦象正常，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真的是来对时间了，正好挑在那些鬼不在的时候，所以才会这么地顺利，而再拖下去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回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定了定，慢慢地转动着门把，打开房门。
与此同时，顾辞却面对着昏睡的一群学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一个人也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弄离开，正想着办法的时候，顾辞忽然闻到了一阵生人的气息。
有人慢慢在向这里靠近，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微讶地转身，房间门正好在此时被打开。
少年与门外的不速之客对上视线。
宛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此刻正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们。
那些人看见顾辞，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对着他轻声安抚道：“没事，我们来救你了。”
顾辞微微垂下眼睑，眉头蹙起。
这些人身上有着很强烈的正气，是道士吗？
少年安静地站在屋里，没有出声，也没有朝他们走来，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而在他身后，却是一群昏迷不醒的学生。
慢慢地，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长相过于精致的少年，露出的那双手白皙得近乎与雪一样，没有一丝的血色，指甲却也过于锐利了些，甚至已经可以当做利器来使用了。他眼睑微微轻颤，随后意识到众人的目光，轻轻地抬起脸来，容貌惊艳无数，在微暗的灯光下显得异样的妖异。
他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而且还是妖冶的猩红色！
吕骁皱着眉，他手上的罗盘再一次运转起来，并且开始不听使唤地疯狂转动。他顿觉不妥，猛地抬头看向少年。
这位漂亮的男生浑身上下居然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而城堡里令人发颤的浓郁阴气，有大半都是来自于他本身。
少年歪了下脑袋，目光不解地看向他们：“你们是来救人的吗？”声音干净得与他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众人只被他的容貌迷惑了一阵，就立刻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那微微露出来的两颗尖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异。
竟然……
是只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