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狗吠声依旧没有停止, 顾清风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都没能继续睡着, 索性就起身披了件披风,点燃了屋中的蜡烛,坐在书桌前看书。
恍惚间, 窗外一道人影闪过, 顾清风走到窗户旁, 把窗户打开,却又未看到方才那个人影。
顾清风望了片刻,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窗外都是一片漆黑,说不定只是风吹起门口的树叶, 树叶飘飞之际, 在窗户上留下的叶影而已。
但很快,这个理论就被顾清风自己给打破了。
因为顾清风在合上窗户的一瞬间,又看到窗外有人影闪过, 几个人影行动极快, 所以顾清风根本没看清具体有几个人。
可他们去的方向,在顾清风的房间左边, 而哪里, 是……白栖枧的住处。
顾清风想是突然猜到了什么, 取下自己床头的小刀, 推开门便匆匆的赶去了白栖枧的房间, 披风太大, 有些组织了顾清风的行动,所以顾清风并未曾披上披风。
到了白栖枧的房门外,顾清风推了下门,白栖枧的房门是紧闭的,里面没有任何的打斗声,也没有一丝灯光,看起来白栖枧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顾清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觉得应该保证万无一失。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大不了他再大个地铺睡一晚就是了。
而在顾清风看不见的地方,假山背后,房檐之上,树枝之上甚至草丛之中,都已然悄无声息的布满了黑衣人。
那位方才还在数着佛珠被称为“主上”的人早已经跟着部分人一起,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黑色的口罩,潜入了顾府之中。
按理说,这么隐秘和周全的计划,一旦实施起来,就算有纰漏,也十有八九可以全身而退,无论如何,对于这位主上也是有利的。
可现在这位主上却侧坐于假山旁边,脸色有些难看,一直皱着的眉头似乎在告诉其他人,暂时不要动手。
因为半分钟前,又下人告诉他这里面共有35个刺客,而他们派来的,加上这位主上都才11个人,那么多出的这二十几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顾府早有防备,还是说其他人想借刀杀人?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顾清风站在门口又敲了敲门,白栖枧还在休息,依旧没有反应,过了片刻,顾清风想着从窗口进去,奈何他刚走一步,就发现了自己身边有人。
那人就在顾清风身后,因为带着口罩,全身也都是黑色的衣衫,所以在这暗夜中并不容易暴露,顾清风只知道他附近有人,可四处张望了片刻,却并未曾发现这人究竟在哪里。
顾清风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时候突然有位黑衣人从屋顶的横沿上倒吊下来,然后迅速的拔出小刀,刺向此时此刻正背对着他的顾清风。
本是直接对准心脏而去的,奈何顾清风反应过来后移动了自己的位置,这把刀剑走偏锋,刺到了顾清风的肩膀。
顾清风猛然间回过头,月光很暗,但也正好把这把刀银白色的光辉暴露在了黑暗中,顾清风找到了刺杀自己那人的方向,与那人打作一团。
一旁假山后面的主上看着这种情景,竟活生生的把自己手中的佛珠给捏碎了,他给众人的命令只是刺杀白栖枧,并没有伤害他人之心。
而眼前操控这位和顾清风纠缠在一起的刺客的主人,目的再清楚不过了,借刀杀人,鱼和熊掌都要得到,白栖枧和顾清风两个人都逃不了,倘若之后东窗事发,这一切的责任都是这位主上来承担。
“主上,我们要不要去保护顾少爷?”一直跟在这位主上身后的那人问道。
语气有些不稳,显然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法子不太能行。
“撤。”主上看了眼目前的情况,既然还有人鱼和熊掌都想得到,那他本来想得到的鱼不也是逃不掉的吗,那既然如此,他何必来摊这趟浑水?
是他想不开还是真正幕后之人神志不清了。
正当顾清风占据上分,刺客深中数刀之后,突然从顾清风背后又跳出一位黑衣人,直接一把箭砍向顾清风,顾清风随即变幻位置,正对着黑衣人,然后迅速后退了些,和那位黑衣人拉开了距离。
虽说顾清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剑,不过好在及时的躲避开来,所以这把剑刺入胸膛的伤口并不算是致命的伤口。
顾清风失了战斗能力,半跪在地上,黑衣人看准了现在的顾清风没有任何躲避的能力,所以立即拿剑刺过去,准备直接结束了顾清风。
半跪在地上的顾清风挣扎着挪了下位置,挡在了白栖枧房门口,他自知现下这一剑他是必定躲不开的,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么他一样这一剑下去,抵在门上,可以让白栖枧知道门外的情况,及时逃跑。
本来闭上眼睛等死的顾清风,片刻之后却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死,睁开眼睛之后才看到,这位想要杀了他的刺客被人从身后一箭穿心,当即毙命。
“你没事吧。”白栖枧将剑从那刺客身上抽出来,然后过去扶住顾清风,松了手后的那名刺客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顾清风手上染了些血,怕弄脏了白栖枧的衣衫,所以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虚弱的笑道:“夫人,你又……又救了我……我一次。”
“又?”白栖枧疑惑道:“我之前,还救过你?”
顾清风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缓缓的直起腰板,跪在地上,用手上的小刀从自己衣服上割了一块白布,然后把这块白布叠了一下,才用手垫着白布,从自己的胸前慢慢的拿出一把小刀。
随即双手捧着小刀,跪在白栖枧的身前,笑道:“若我之……之后出息了,定当……当护你周……周全。”
很早之前,他就告诉过顾老爷顾夫人,他有个心仪已久的女子,那女子于战场之上浴血厮杀,护白疆万里河山不倒,他喜欢她□□立马的模样,喜欢她剑指敌军的模样。
所以顾清风自小就习武念书,甚至,歹心早起,默默地对着镜子念了十多年的“夫人”二字,就想的是有朝一日得以与她偷得浮生半日闲,闲谈天下论蒹葭,然后再流畅的叫她夫人二字。
顾清风霎时间失了力气,倒在门口,看着白栖枧,问道:“夫人,你……你记起来了吗?”
白栖枧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事儿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白栖枧这人做事不喜欢处处当真,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小结巴迷迷糊糊的很可爱,可谁知道,这小结巴却记了这么久。
十年前,白栖枧在外征战班师回朝之日在路上遇到了小时候的顾清风,小小的一个,蹲在一棵树后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突然,顾清风身后出现了几头狼,几头狼可能是好几天没寻到食物了,看着顾清风的眼睛都仿佛是在放光。
几头狼嘶哑咧嘴的,光是这两颗门牙就已经让人吓得不敢动了,更何况面对这群狼的,是小时候的顾清风。
所以,顾清风死扒着眼前的那棵树,两条腿绕着树干,本来觉得狼不会爬树的,他可以爬上去避难,不过被这群狼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顾清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如果他敢动一下,身后的狼群就一定会立即冲过来,那他到时候估计也只有给人家打打牙祭的份儿了。
大丈夫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顾清风觉得不行,现在这么死了,死的一点也没价值,不得其所。
所以他于绝地之刻想了个自己可以不用动的方法,那就是哭。
正巧,白栖枧刚好经过这里,听到小孩子哭声的她赶了过来,二话没说就驾马过去,直接拿刺刀进入狼群,将五头狼尽数解决了。
扒着树枝的顾清风看到人群被消灭了,本来应该开心才是,可是他看到白栖枧向他走了过去,又转而哭的更大声了。
“你哭什么?!”
白栖枧淡定的用手中的手帕把刀上的血擦干净了,然后收回刀鞘,蹲下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孩儿。
“我不……不好吃……吃啊。”顾清风觉得能杀死一群狼的人肯定比狼还可怕,所以本着自己天生就有的求生欲恳求道:“你别……别吃了我。”
于是乎,白栖枧,一个在疆场上杀戮果断并且还不带眨眼的女将军,竟然被一个哭哭滴滴的小结巴整蒙了。
“我不吃你,我怕拉肚子。”白栖枧很认真的解释。
顾清风停止了大哭,不过还是在小声的啜泣,结巴道:“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