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众叛亲离的仙门高富帅(二十七)
“师妹啊师妹, 都什么时候了, 你怎么还认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赵廷鸿放肆的笑容让朱小小感到恶心, 忙退开一步。
若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那她不能输了气势。
“莫忘了, 我可是太和宗掌门之女, 哪怕是你爹在这, 我也不信你敢对我做什么。”
扇子拍在掌心, 赵廷鸿夸张地摇了摇头。
“这话你可说错了,要是没有我爹授意, 我又怎么敢对你做什么?”
朱小小瞪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 是什么意思再过不久你就会知道了。”
赵廷鸿轻蔑地笑着。
“乖乖跟我走罢, 也劝你不要动什么小心思,不然后果, 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
“......”
一股凉意从朱小小心底渐渐腾升。
不为别的, 只因赵廷鸿并非假装出来的有恃无恐。
——相较之下, 白黎轩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
虽能给踏天犀牛造成伤害, 但实质上, 每一次的攻击白黎轩都应对得十分勉强。
这已经不仅仅是跨越一个大境界的问题了。
他是修得了金丹大圆满, 但这头六阶踏天犀牛的实力却达到了人修的出窍初期。
光是一个气息喷吐, 只要砸中了便能让白黎轩受到重创,其间实力相距又何其恐怖!
他唯一能借助的优势便是对方体型格外庞大, 但这恰恰不代表踏天犀牛速度不快。
只要锁定了目标, 全速撞击而来的踏天犀牛绝对能成为出窍以下的噩梦。
所以白黎轩更得不停地和它兜圈子。
对抗了有一会儿, 白黎轩额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还是腾出空来,用尽量松快的语气问:“前辈怎么不说话了?”
江奕开口,却是急喝道:“后面!”
狂风咆哮而来,白黎轩似是早有所觉,身体往侧一翻。
黑袍在风中若云浪翻涌,帽兜也随之滑落。
墨黑细长的青丝朝外抛洒,露出那张冷峻丰郎的面庞。
倒扣半空,正对踏天犀牛愤怒的双眼,白黎轩极快稳住身形,丝毫不见慌乱,一手持剑格挡溅射的气浪,另一只手不断掐捏法决。
只见那一双狭长眸尾黑气乍现,一道比之前腥红剑气都要拔长的剑形虚影出现在了高空。
云霄之上再不是朗朗晴空,就在白黎轩使出这一招之后,天色陡然暗沉下来,呜呜狂风朝着密林大地压下。
江奕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明悟过来。
不行......这一招!
“白黎轩——”
心中虽急,江奕也怕影响对方施法引起反噬,便将声音压得极低。
白黎轩的回应则是俏皮眨了眨眼,权作安慰地一笑。
下一刻,偌大剑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化作了三十二道虚影血剑!
携着骇人气势,三十二把血剑在踏天犀牛的头顶上方飞速转动,在白黎轩的操控下,朝着踏天犀牛的身体直刺而去。
......
滴答、滴答。
血液侵透了白黎轩的半边身子,又顺着白皙结实的手臂肌肉滑到指尖,掉落在地上。
虽没多少力气了,但白黎轩还是颤巍巍抬起一只手。
弱声弱气,却不能掩饰那是在嘴贱地道:
“前辈,晚辈身子发软,请求前辈现身背着晚辈走。”
江奕一路上脸色都阴沉沉的,闻言更是黑得可怕。
额间青筋不断鼓动,好一会儿也没消下去。
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将白黎轩甩到了树墩子边上。
白黎轩嘶地低吟一声。
他撩起眉头,小心翼翼看往空中的半截身子,很有眼力见地把痛呼声给生硬咽了回去。
并闭紧嘴,生怕再给江奕的火气上添一把热油。
江奕闭眼一吸气,冷声看向白黎轩。
“能耐了?”
本只想问这三个字,但许是气过了头,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终于没忍住,头一次长篇大论地教训起人来。
“六阶踏天犀牛的实力不逊色于出窍期的人修,你竟敢跟它直接对上。”
“平日不见你有什么好胜心,怎么偏到这种时候蛮横至极,几次逃走的机会被你放走,偏要打到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以伤换伤,以伤换伤,你居然还起了这样的念头!那踏天犀牛顶你千八百个大,你不是自寻死路又是在干什么?”
白黎轩觉得自己还是得辩解一下。
便理不直,气不壮,格外小声道:“可晚辈最终还是将它给赶......”
江奕:“你再狡辩一个字试试。”
白黎轩:“......”
看来前辈这次真气得不轻。
想要故技重施,撒娇地唤声疼,江奕却先他一步截断了话:“把衣服脱了。”
几件防御法宝在打斗中皆成了碎末,不必想,白黎轩也知晓自己衣衫下的皮肉是怎样一番惨烈的景象。
他怎舍得让江奕看见。
故作羞赧地垂下眼,声调低沉:“这不好罢。”
‘唰——’
一柄小刀正刺在白黎轩的双腿之间,离那处只有三指之隔。
白黎轩:“......”
吞咽口水,不自禁往后缩了一下。
江奕冷言冷语:“我若用强,你觉得你有几分拒绝的可能?”
白黎轩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哀求道:“前辈......”
从未听白黎轩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
江奕指尖颤动了一下,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好似白黎轩总能准确地拿捏住他心软的地方,也不知该气该笑。
“白黎轩,我也曾是刀山火海拼下来的人。”江奕只得强调。
白黎轩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的弧度。
“除非前辈向我保证,看到之后不会心疼,也不会为我担心。”
江奕简直要气笑了:“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白黎轩微摇头,下了定论:“所以前辈做不到。”
“你便真以为我会对你无可奈何?”
白黎轩笑了笑:“晚辈都这副惨状了,前辈也不好强|迫晚辈罢。”
“前辈先回洞天福地歇息一会儿,晚辈保证,等前辈睡醒出来的时候,晚辈一定还前辈一个生龙活虎的白黎轩。”
江奕一字一顿,唤他的名字:“白黎轩。”
白黎轩心中微动,面上仍是一副听不出话外之音的无辜模样。
但他的无辜脸只维持了短短两息时间。
“前......!”
将白黎轩捂住伤口的手握在掌心,江奕俯下身子,半身压着白黎轩,用嘴堵住了人未能说完的话。
白黎轩先是如受惊天霹雳。
后怔愣着,满脑子仿佛塞满了水与面粉的混合物。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时间思考不能。
唇舌相触的柔软,湿热气息源源不断传来。
江奕吻得很认真,虽没有多少□□,但被吻的人却能真切感受到,他被放在了这人的心尖。
白黎轩双手颤动,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情感全面爆发。
一把将江奕揽入怀中,反客为主,放肆地吻住了人。
不同于江奕的隐忍,白黎轩的吻是炽热而强势的,从柔软的唇瓣开始细细厮磨,每一丝每一毫也不愿放过。
吸吮,直至两瓣唇红肿饱满,方才恋恋不舍地暂停这一处的攻势,轻力掘开贝齿,放肆往温热的口腔深处探索。
白黎轩苍白的唇上含着浓厚的血腥味,传到江奕的口中,仿佛在贯彻本人的疯狂与贪念。
恨不得在下一刻就将眼前人吞吃入腹。
事情有点超出江奕的意料。
白黎轩不是处男么,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唔!
眼中噙满水润,气喘不上来,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他想停止,失力推了半天,白黎轩还是紧锢着他不放。
心跳越来越快,被掌控了主动权的江奕直感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慌乱之下,他做了一个更没骨气的举动。
逃跑。
于是吻到忘情的白黎轩突然怀中一空。
也愣住了有一会儿。
慢慢捂住嘴,挺直了身体,咳嗽两声,以掩饰尴尬。
江奕则捂着胸口直喘气,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特别嘴唇还传来一阵涨疼,更加撩拨他一抽一抽的敏|感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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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
气氛凝滞许久。
“将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江奕。
伤口已经开始合拢结痂的白黎轩一言不发,乖乖脱衣。
——强吻常常可以使恋人就范。
虽然目的是达到了,但江奕发誓,从今往后他会重新审视狗血剧里的这一经典名言。
上药过程中倒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经刚才的突然袭(福)击(利),白黎轩眼睛也没闲住。
他不动声色盯着为自己上药的两只手。
修长且骨节分明,如玉般白皙,动作娴熟,平稳无比。
视线往上,两手之间却什么都没有。
大抵吓到了对方,江奕这次连化出半截身子都省去了。
白黎轩眸中隐去一抹复杂。
只顾着‘吃’,又忘记了看。
虽然看不见江奕的表情,但白黎轩能想象对方为他上药时的认真。
两只垂放在身边的手轻微颤抖,不自觉想要做出刚才那般环抱的动作。
唇齿微张,也似是有几个字想要吐出。
“疼了?”江奕问他。
白黎轩摇头:“没有,没事,不疼。”
江奕停顿了一下,轻叹,佯装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自然地给白黎轩缠上绷带。
直至上完了药,各怀心思的两人还是紧闭着嘴,氛围出奇静谧。
白黎轩服用了三颗补气血的丹药,靠着树身养会儿神,站了起来,松活四肢。
随后片刻未停,唤出飞剑,朝着遗迹的方向行去。
江奕没有出声制止。
[主系统提示:滴,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三,请宿主保持积极工作的热情,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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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晴日,轻风白云笼罩天穹。
本该是极为惬意的天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声渐渐停了下来。
被温柔吹拂着的小草晃动两下身子,接着又被猛烈席卷的飓风残酷无情地连根拔起。
铅块似的乌云连绵翻涌,很快遮蔽了整个天空,轰隆雷响由远至近。
雨也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弥漫在半空中的水汽让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突然一道闪电投下远方的高山,半边天色都被渲染上了惨白的亮光。
亮光中,一座庞大的遗迹静静地矗立在平原之上。
从外表看上去,这更像是一处惨遭破坏又经风沙磨蚀多年的废墟,残桓败瓦散了一地,唯一的实物便是石柱和旗帜。
石柱灰白色,东倒西歪倚在地砖上,相应的方向均都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总数有十七只。
在这强烈风雨中,黑色竟是比入定的老僧还要稳若磐石,布面都没有抖动一下。
赵廷鸿将打晕了的朱小小放在了旗帜包围出的小圈正中,又从怀中取出一把平凡无实的玄色匕首。
若是就近细看,便会发现,这把匕首上绘制的图纹与旗帜上的相差无几。
赵廷鸿回头看向朱小小,目露狰狞的狠色。
白黎轩‘被迫’来晚了一步。
他将飞剑驱使到极限,当空却劈下一道雷电,白黎轩躲闪不及,不得不停下抵抗。
腾蛇般的雷电威势颇重凶猛,白黎轩喉间一热。
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渗出来的红色,行驶速度只增不减。
云层之上,雷霆轰然直落,接二连三下绊子,一道不成便是三四道。
白黎轩也抵抗得愈发艰难,脸皮紧绷,看望苍穹,眼中绯红的血色几乎满溢出来。
江奕在此时拉了白黎轩一把,让人躲开下一道雷霆。
被这一拉,白黎轩潮涌上心头的暴戾霎时间荡然无存。
他定了下神,往平原上动静最大的地方继续赶去。
一路艰险地御剑到来,遗迹的唤醒——或是囚仙阵的唤醒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当看见阵法当中面露痛苦的朱小小,白黎轩瞳孔紧缩。
可他却被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挡在了遗迹之外。
赵廷鸿也瞧见了他,很是意外:“你竟能从那只高阶妖兽手底下逃脱?”
转而扯出一抹恶意的笑:“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了。”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上古囚仙阵,听没听说过?”
赵廷鸿自说自话地摸着下巴,小人得意地直直摇头。
“模样这么寒碜,跟随手摆上去似的,要不是我爹亲口告诉,我还不怎么相信。”
白黎轩终于开了口:“将朱小小放了。”
赵廷鸿给了反应。
“你知她姓朱?”赵廷鸿道,“原来你和她认识。”
他伸出手,不管不顾将地上的朱小小拽了起来,大力拍拍她的脸。
“嘿,小小师妹,还不快睁眼看看,那个小筑基专门跑过来救你了,你心里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啊?”
江奕传音白黎轩:“莫冲动,见机行事。”
朱小小双手双脚都被赵廷鸿开了一个口子,阵法吸食着她的血液与生气,此时根本无力挣扎。
她被赵廷鸿拍醒,视野受限,第一眼先看到了白黎轩,不自禁唤道:“白师兄......”
白黎轩站立不动,只是视线暗沉得可怖。
赵廷鸿诧道:“白师兄?”
他却以为那只是朱小小临死之前的妄想,表情扭曲无比。
抓着朱小小的头发往上一狠拽,恶声恶气地道:
“我说傻婊|子,长老们说白黎轩来了南山小秘境,你便真的相信了?”
“老子告诉你,就算他此时此刻站在我的面前,也救不了你!”
白黎轩突然动作。
滔天雨幕被热流顷刻间蒸发,火光暴涨直冲云霄,霎时间高温席卷整个平原。
七品异火红莲!
黑色小旗突然疯狂摇摆起来,贪婪无餍地吸收这灼目火光,异火不受控制朝着阵法靠拢。
发现压在身上的无形力量消失,白黎轩半点没迟疑,迅速出手。
剑光逼体而出,直刺赵廷鸿抓着朱小小的手,刹那便将其手掌击穿!
“啊啊啊啊——!!”
赵廷鸿痛叫不止,兀地松手,鼻涕眼泪横流。
白黎轩将朱小小接入怀里,将之一脚踹开。
虽说赵廷鸿唤醒了囚仙阵,但对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朱小小的情况很不妙。
就像7号位告诉给江奕的那样,近乎被强行摄取了四成血液和生气,哪怕是大罗金仙也扛不住这样的折磨。
看着威武作祟的黑色旗帜,白黎轩伸手将其拨开,小旗却忽地冒出赤红火焰。
‘嗤——’
指尖焦黑,隐约见血。
金丹大圆满的肉身,竟抵不住这火焰的小小碰触。
白黎轩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失神,像是沉思。
几息之后,朱小小在他怀里痛苦地痉挛了一下。
生机渐消。
他一瞬间便下定了决心,开口轻声道:
“抱歉,前辈。”
江奕心中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主系统提示:警告!警告!请任务者不要做出有损剧情的行为,不然导致的一切后果由任务者承担!]
被这高分贝的电子音一打岔,江奕失去了阻止白黎轩的最佳时机。
白黎轩张望地面,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标——那把玄色匕首。
【开启囚仙阵实际上需要两把钥匙,只用红莲也能勉强驱使,就是启阵时要辛苦一点了。】
【嗯?你问另一把钥匙是什么?别想了,先天阴幽血,一要女子,二要变异冰灵根,根骨资质绝佳,三要阴时阴刻出生,这样的人几百年都不见得出现一个。】
【用你的血......也可以罢,你的体质看上去有些奇特,血液亦存在特殊之处,虽说比不上先天阴幽血,但也勉强凑合。不过放血得用特殊材质的器具,没有亦是无效。】
宫殿主人说错了一点,开启囚仙阵的最佳钥匙,并不是先天阴幽血。
而是至上魔尊嫡亲的血液。
当白黎轩使用完匕首,十几把黑色小旗齐齐失去了动静。
不待白黎轩自行导入,它们很快就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贪欲。
若说之前摄取朱小小血液时,这些小旗还称得上优雅地细嚼慢咽,那么对待白黎轩便是宛如饿鬼般凶相毕露。
甚至嫌白黎轩的血淌得慢,几面小旗拔阵而出,蹭着白黎轩的伤口肆无忌惮地吸吮。
很快,连白黎轩的脸也失去了血色。
南山小秘境之外,高空异象横生。
一会儿雷云密布,一会儿火光滔天,一会儿阴沉沉的黑气倾轧。
远出几百里都能清晰可见。
早前不知从哪传来的小道消息,道是这逃脱在外的白黎轩也进了南山小秘境,太和宗便联系其他宗门早早离开,于秘境门口守株待兔。
至今仍有人搞不懂,一个潜逃的叛徒为何值得太和宗闹出如此阵仗。
但即是有帮忙的报酬拿,大多数人也就忽略了这其中缘由。
当诡异多变的异象突生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在此等到了秘境试炼的最后一日,本就有些郁郁不耐烦,此刻猝然感受到天道之威,又怎么能够沉得住气。
有人转身便走,多是修为低者,离开了也就罢了,但那些被呼吁来的各宗强者脸上也萌生出了退意。
太和宗两位长老忙上前挽留。
因掌门还在闭关,身掌权势的七大长老轻易不会出门,此刻能代表太和宗说话的人,就只有这两位元婴中期,隶属外门的带队长老。
同是元婴期的散修不住摇头:“你也看到了,这异象诡异,饶是我纵横南北十七州得来的所见所闻,也毫无解法。”
另一人满目惊恐:“怕是有人犯下大事,惊动了天道啊!”
“惊动天道,怎么可能?就算当初魔门洞开,天道也未曾对那魔头降下一道天罚,这——”
两位太和宗长老也被说得迟疑了,但天枢长老与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务必将白黎轩带回太和宗。
他们听着那冷血无情的语气,甚至觉得白黎轩不是天枢长老的嫡亲弟子,而是对方的世代仇敌。
众说纷纭只维持了片刻时间,无数修士作鸟兽散,他们怎敢抵抗天威。
却在他们将要离开的那一刻,秘境入口灵力涌动,若海浪呼啸,接踵滚向天边。
太和宗内,闭目打坐静修中的天枢长老倏然睁眼。
还未远离秘境的人大呼:“看,有人出来了!那是......”
那正是白黎轩。
与他一同出现的,是玄妙阵印踏在脚下,其上三十二根撑天石柱,十七道可遮天日的黑玄旗。
吸饱了白黎轩的血,又经由七品异火锤炼,上一刻还在不断掉粉的灰白石柱抖擞尘土,摇身一变,露出其内部精炼的青铜表皮,隐有雷动其中。
其阵刻铭文恢弘,于紫色雷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在这声势浩大下,鲜丽摇曳的黑玄旗反而成了衬托。
直到此时,上古大阵囚仙阵才算是露出了它本貌里的冰山一角。
若是有人见过这囚仙阵之前的样子,绝迹不会将这两者联想在一起。
无数人惊呆了眼,有眼尖的太和宗小辈指着天上的阵印道:“那不是小小师姐么!”
因这一句话,人们不约而同,看向了横躺在阵眼中的朱小小。
白黎轩本该抱着朱小小,但是他抱不住了。
不止是抱不住,连动弹一下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听见了下面的议论声。
“小小师姐怎么会在那?”
“师姐她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师姐——”
“我、我能看到,师姐的双手双脚都被刀子割开了!”
“什么?!”
几乎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场面,少不得又被众人误解唾弃,白黎轩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沫。
他可以选择不救朱小小,但他不能。
当日在太和宗上,只有朱小小是站出来替他辩解了的,前辈告诉过他,做人不能忘本,亦不能忘恩。
前辈......天枢长老未曾教给他的东西,前辈倒是全都不吝告知了。
而现在,他也快撑不住了。
当这一念头闪过的时候,运转到半截的囚仙阵戛然停止。
青铜柱的光芒隐没下去,悠悠护在白黎轩身体周围的黑玄旗也啪嗒一声,掉在了阵中。
阵法已成,杀器已然餍足,自然算不上反噬,只是白黎轩再无力操控。
这座上古杀伐大阵,无数人谓之出世则必将流血千里,到现在却以如此荒谬的理由草草收场。
真的是,可笑。
没有了阵法的杀势镇压,众人的谈话声立马拔高。
高到白黎轩竟也觉得有些刺耳。
他用剑鞘支着颤抖无力的身体,一声不吭。
同样的经历,即是遭遇过一次,便会明白,在众口悠悠地指责下,个人的辩解会显得多么苍白。
快来了罢,白黎轩在心底想。
没让他等多久,一道浑厚的老人声音夹杂着翻天怒气,从远处穿透这无限距离,浩荡若洪钟敲响。
“孽畜,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与之同时逼近的,仍是那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威压。
白黎轩直接便倒地了,张口,吐出一口腥热。
眼看白色剑光凝实,威赫磅礴地朝着他打来,不自禁苦笑了一声。
本以为借助囚仙阵,还能有着与天枢长老的一抗之力,没想到囚仙阵还没用上,就先把自己整得如此狼狈。
趁着还没亡命于剑下,他用尽了力气,歇斯底里地咬死了每一个字,说出这沉重的一句话。
“前辈,有时候晚辈真心觉得......”
“天道不公。”
‘公’字未落,异变突生。
浓重乌云下,隐隐燃起了一缕火光,刹那间,衍变成了漫天火霞。
无法用言语形容,只知那是比之异火红莲还要灼目的光芒。
凶猛剑光直接融于这火光之中,半点声响也没映落出来,人们无不为之失神惊望。
一袭黑发无风自动,衣袂翩跹而舞,灼灼红芒火光中,此人耀眼得仿佛就如那九重云霄之上的天仙。
天仙遥立高空,淡漠清冷的眸子扫过地上的人群。
最终,却只将视线停驻在同样变得呆滞了的白黎轩身上。
半是气恼,半是怜惜。
最后一扯嘴角,无奈浅笑。
“让你莫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