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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遇到什么算什么,只与你在一起就好,可昨日在谢容的军帐里我第一次用局外人眼光看我们处境,才知我们这样身处险地,朝不保夕。我们十一个魏人在梁国,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是我们仅有的生活之地,应该是安全的,彼此没有嫌隙。”

    宗韶点头,握住陶挚的手,眼中满是歉疚。

    陶挚道:“我以前在你王府时把你的两个下人打发走,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接纳不了他们,所以让他们远离。如果你不想留下白栩,就直接给他安置个去处,你看可好。”

    宗韶点头:“我给他银钱让他走。我看见他就难受,不是他的遭遇,是他的为人。你不知道他这人,我处不了。他祖上也是开国功勋,子嗣单薄,家道没落,到他父亲是科举出身,任监察御史,为官清廉,他八岁时父亲病故。发丧后,家贫如洗,母亲带了他回济州娘家,他的舅父舅母很恶,百般厌弃他们母子,白栩忍受白眼长大,赴京参加科考却落第,他们母子再无法回去,母亲便带了他投靠荀灿。荀灿的妻与白栩母亲是姐妹。可荀灿妻已亡故,如今是继室当家。而当年荀灿入狱的时候白栩父亲曾避之不救,两家已久不来往。荀灿到底还算不错,留下白栩,说跟在荀皎身边,先学武功,日后从军,也就有前程了。给他们母子收拾了两间房,他们就这么住在了荀府。后来荀灿让他代替荀皎来见我,他欠荀家的恩情,是不能不从。

    白栩这人,有艺术才华,也有志向抱负,就是心态不好。我可怜他的遭遇,曾尽力地帮助他,但他就像一个深渊,我不但开导不了他,自己都被他的阴暗拖下去。同样的人与事,他言辞所及总会是不好的所在,刻薄指责。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不看好的那一面呢,让自己快乐一些?他将我所有的糟糕和痛处都激发出来,和他相处,我每天都不快乐。他察觉我疏远他,就想——接近我,我当即就将他赶走不许他再进王府。那也许伤害了他。可我得自救。我不能纵容他。我不是简意廖缃荀皎,不是父母呵护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阳光温暖给他,我的心里也有很多痛楚和灰暗的地方,我只是压下去不想,想着自己得到的,想着自己已经挺好的了,比世上很多人都好了,要知足……”

    陶挚安慰的握住宗韶的手:“我理解。”

    宗韶挣脱出来,笑了:“你瞧,一说起他我就不快乐。可你就不同,一样是成长,你光明、温暖、纯洁、快乐。遇见你之前我是悲观失落孤独的,我都不敢想我这一生会怎样灰暗过下去,谁想有你出现,肯陪我,爱我。你看什么都从好的一面赞美,待人温暖亲切,只要看着你就心生喜悦快乐——”

    陶挚笑着听他说,外面简意宗泓扶着荀皎一道进来了。

    “王爷要让白栩过来吃饭?”简意道:“我瞧白栩神情有点不对。他被江宁王抛弃,王爷这里有陶小弟,他能受得了?昨天安置他住西厢房,我过去看了一眼,他眼神特别阴郁,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你若让他来,离他远点,防备点。”

    廖缃陪着白栩进来了。

    白栩的容貌应该说没太大变化,或许是妆容的原因,眼角眉梢更增了妩媚,但整个人的精神全变了。他紧闭着唇,漠然地进来,漠然地抬眼看宗韶,然后扫了一眼简意荀皎,唇际稍稍轻蔑一动,最终将目光放在陶挚脸上,他空洞的看陶挚,终究一笑:“陶公子,你跟了王爷?”

    陶挚看宗韶,宗韶向他微摇头,然后对白栩道:“映真,坐吧,没能早些救你出来,对不住了。”

    白栩一愣,自嘲笑了,唇边飞起双酒窝:“王爷是为了救我才来南梁的?”

    简意道:“你怎么说话呢,王爷为了救你才改的和江宁王比武条件。你若不感谢就走,别杵这儿碍眼。”

    “哦。”白栩道:“王爷,那就是这一面,以后再不会见我了是吧。我在南梁学了鸲鹆舞,跳给王爷看好不好?”

    说着白栩身姿扭动跳起来。

    他跳得有些疯狂,让人看了难受。

    众人默默看着他急旋,待白栩舞罢,宗韶鼓掌,微笑赞道:“果然好。”

    白栩目光湛亮地绕过饭桌向宗韶走,廖缃一把拉住他:“喂,你要做什么?”

    白栩回手就从廖缃腰间抽出了宝剑。

    ☆、我自己感动就好

    他快荀皎更快,跃上去将白栩扑倒在地,手腕一拧,剑当啷一声落下。

    白栩痛得不自主叫出来。“放开我!”嘶声,目欲裂。

    荀皎将他胳膊扭翻过来双手扣在一起。

    白栩痛得叫:“放开我!我是想自杀,为什么我死都不能够!”

    宗韶道:“仲明,你松开些他。”

    荀皎稍松开手,白栩这才好受一些,向荀皎轻蔑笑:“我是想死在王爷面前,让王爷一辈子记得我。你杀了我吧。”

    荀皎凌厉瞪他:“好,你死之前我正好问你个事,当日我被我爹打得下不了床,不能赴王爷的约,请你替我去见王爷,我托你说的话你跟王爷说了吗?”

    宗韶愣了。

    白栩不应声,荀皎用力一绞,白栩一声惨叫。

    荀皎恨道:“我当你是兄长,将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你答应了我,却背叛我,猪狗不如!你凭什么配死在王爷面前!”荀皎抬臂将白栩摔出门去。

    荀皎的眼眶红了。

    简意安慰他:“消消气,不跟他置气。”

    荀皎眼中转上泪,情绪有些失控。他这委屈压在心里太久,一直说不出来,待真说出来了,却早已时过境迁。

    宗韶道:“仲明,我不知道。”

    荀皎摆了一下手,说了句:“都过去了。”低头强撑着出去了,对摔在台阶下的白栩看也不看。

    宗韶对廖缃说:“你去安置白栩休息。有劳你了。”

    于是大家吃饭,饭罢,众人走了,室内静了,宗韶回头看陶挚,笑道:“你想说什么?”

    “没有。”

    宗韶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荀皎要对你说的话白栩没有告诉你,所以你误会和他分手,现今没有误会了——”

    宗韶笑:“我和荀皎相交有半年之久,每天骑射练武,然后各自回家,有一日他爽约不来,我为什么不找到他的家里去问个究竟?”

    陶挚笑看宗韶等他答。

    宗韶温柔道:“我见你第一面就住在你家里,不想与你分离片刻。所以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我不想。”

    “可荀皎,好像挺伤心的。”

    宗韶笑看陶挚:“你不伤心就行。”

    陶挚笑道:“你去劝慰一下荀公子吧。好不容易说开了。”

    “阿福,你没不高兴吧?”

    陶挚灿然笑。

    宗韶想了一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