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晏少谙
“从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胆儿大?”纪禾瞧着并不是生气的样子, 他将人捉到了摁在榻上。
晏长歌的脸贴着榻上的小毯子,黑润的眼珠子转了下, 憋着一个字也不说, 等着纪禾放开她,她在试探纪禾的底线。
在她面前, 纪禾似乎永远都是没有生气的时候,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有时同狐狸一样。
“怎么说?敢造谣, 亲哥哥来拜访你而你就是这样待我, 我有时候真想掐死你。”纪禾慢悠悠道,一手就将她摁的死死的, 看她跟个死鱼一样。
晏长歌这才回了一句:“难不成我说错了?这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到处都是你的耳目。若是你真有一个亲妹妹, 你会这样待她?纪禾你可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大纨绔!”
她身体很软,细腰下弯, 人瞧着纤细娇柔, 粉面红唇一张一合的,青丝顺着肩垂到地上。他意味不明看了一会, 手上力气不觉有点大。
晏长歌一痛呼他就反应过来了,索性丢开手倒了一碗凉茶喝。
她的皮肤很柔嫩, 一用力就极为容易留下红痕, 她揉了揉,讥讽一笑。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如此?”她话说出口, 纪禾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后唇角微勾。
“你说的对。不过我今日暂且放过你。”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重重搁下茶杯。之前那边小丫鬟听见晏长歌的喊声就竖着耳朵偷听了,没有看见场面心里却是浮想联翩,一刻不敢耽误急匆匆去跟纪太太说。
纪太太拿纪禾当指望,怎么能让他干这样的丑事?衣服来不及换,带着几个心腹过来。
人没走进就从窗户那里瞟见椅子上坐着的纪禾,脚还架在了桌子上,外面树上的花团团簇簇,掩映着。点点光斑落在他石青色的竹叶纹细布直裰上,眉眼带笑,颇有他爹当年的风流气息。
进了屋子,她看见晏长歌在梳笼头发,指尖在发间梳着,小脸莹白,俏生生的站在屏风后面,宽大的袖子遮不住手腕的印子。
她气的狠狠剜了晏长歌一眼,透着要弄死她的意思。
“你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避嫌?”纪太太恨铁不成钢似的,声音语调干脆,就是脸色沉的很。
“母亲是担心什么吗?”纪禾明知故问。
“你从不让我省心!这里是你该来的吗?我听下人说你每每回来就往这里跑,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你的卧房!你有把长歌看作你妹妹吗?你让她日后怎么嫁人?!”
纪太太越说越气愤,后面连带着晏长歌也骂上了。
晏长歌从前世到现在不曾被骂的少,最是能忍这些话。她微微阖眼,轻点了口脂把外衫套上,人慢慢走出去,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现在不管不顾,想放纵一回,但纪禾这人坏透了。
他不准晏长歌沾酒,说是醉酒误人,让她这辈子能不碰就不要去碰。
这些天晏长歌看了不少市井间的艳俗话本子,愈发觉得纪禾这人心思不纯。一方小院子每日定时定点来看看她,说说话吃吃饭,就跟养宠物一样。
两世躁动的因子仿佛都被激活,她跨过门槛,想到什么突然转身:“哥哥今天,力气有些大,日后如果娶了嫂嫂,可要手下温柔一点。”
“回来!”纪太太指着她的背影,就差把小狐狸精四个字说出口了。
纪禾也是想不到她能说这话,人匆匆追过去。纪太太见他慌乱的姿态,一时间这么些年守寡的闷气,四五十岁的暴躁统统压抑不住了。
扯着纪禾的袖子就叫道:
“
你还敢追过去就别认我这个娘!整日在外面乱搞如今带回这样的姑娘,哪里像个良家子?!看她走路都扭来扭去,你别不是眼瞎了就是脑子坏了!娘这些天都快被你气死了!”
纪禾被她拽着,推开就太不孝了。他也是心有余火发泄不出来,眼角抽了抽,而后一根一根把她拽着袖口的手指扳开。
“娘这话说的,儿子承受不起。”他默了默,抬头一笑,面上风轻云淡。
……
母子二人对峙着,这期间晏长歌抽着空子,步子不似当时走的悠闲,而是跑的跟狗一样。七拐八绕的找到自己在纪家大宅后面花园踩的一个点,吃力地爬到树上,顺着粗壮的枝干勾到墙头。
眼瞅着外面柔软的擦地,她吸了口气人就往下蹦了。
从前摔折过腿,今天她害怕的要死,但也没办法。
晏长歌听到咯吱一声,胳膊巨疼。手摸着人龇牙咧嘴,十分痛苦。先前装的淡定从容模样于现在一对比,真真是判若两人。
“好疼……”她哼出声,左顾右看,忍着踉跄往前跑。
她走之前特意簪了几根值钱却低调的头饰,手腕上戴了一对银镯子,出了纪家大宅人就如兔子,一下子窜没了。
等纪禾反应过来时人早就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她这些日子有点小聪明,居然还算计了纪禾。事后他对着灯,左手执笔写的字越来越潦草,一如他的心思。
晏长歌说的可真扎心,却也隐隐打破了他向来在人前的笑面。他就是对这个人有想法,就是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好好轻吻抚弄疼爱她。
当初一时心软,如今是给自己树了一面打不破的墙,那叫伦理。
外面夜色浓郁,纪禾的笔墨写完了,人闭着眼,微醺的灯火照着门前的台阶,宝源立在外面如何看不出纪禾的郁闷。他摇头叹息,想着这或许就是世事弄人吧。
……
晏长歌在城里待了几天,悄悄把首饰卖掉,存了些银钱盘算着去哪里。回家路途太远,不知这些钱够不够支撑。她不敢把东西拿到当铺,只得亏本卖。换掉那些名贵的衣服首饰,她打扮成了已婚妇人的样子,跟着客栈里一对夫妇出了适安,往下面的久春城去。
路上她们坐在车里,就听妇人在打听晏长歌是怎么保养的。
晏长歌谎报了年龄,她说她二十了。
这是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妻子十八岁,不过因为家里贫困,自幼做多了苦活,皮肤不似她那么好,模样要比实际年纪看起来大个几岁。
“其实也就是早睡早起,一年四季出门少,大概就是我这样了。”晏长歌大致说道,把手上的镯子给她,这是她先前说好的路费。
夫妻两个是老实人,觉得有些许的贵重,晏长歌推手不要。她浑身上下若要论起来就镯子是最便宜的了。
到久春花了一天的功夫,晏长歌松了一口气,原以为这样就算是自由一点。但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时候外出游学的晏少谙会在这里。
……
穿着青绿长衫的青年带着斗笠,轮廓线条硬朗,因长期在外游学,肤色不如一般世家公子白皙。身姿挺拔如松,他背着书箧,从酒楼下走过。
人来人往,他目不斜视,明明是大夫人的眼珠子,走在人海里却格外的内敛。
晏长歌在酒楼上看呆了。她跟着的那对小夫妻来这里投奔酒楼掌厨的叔叔,她也就跟来。从没想过会站的这么高看他的背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化成灰她都认得。晏长歌失神地手一松,绣着双蝶的帕子随风飘走,拿不住。
楼下有人看见晏长歌,蹦着跳着抢着。
“小娘子真美,帕子都这么香。”小流氓抢到手,高高兴兴道,不过晏长歌忽视他的声音。走在人海里的晏少谙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灼热,却又十分的不舒服。
他回头,远远的,酒楼上的一个小妇人转过身去。脸颊两侧垂下的青丝在风里散开,纤长的脖颈露出直领一点,身姿纤细 ,一种如兰的姿态。
他眯着眼睛,也看见了小流氓了,只一眼就面无表情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从不滥好心,再者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已为□□,自有自己的丈夫护着,与他无干系。
晏长歌等了一会,悄悄扭头偷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放下拍着心口的手,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的胆战心惊无法形容。
晏少谙曾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见人都不在了,晏长歌这会子冷冷开始发笑,就盯着下面的小流氓,慢慢悠悠下楼。
“你们这家酒楼就这么放着自己的门口让流氓糟蹋吗?”她走到柜台前问道,跟鸟儿似的,理了理碎发,头上唯一的一根簪子让掌柜的看直了。
掌柜是识货的人,闻言看着外面,找了几个伙计去赶人。
“太太来咱们这儿是要吃些什么?”
晏长歌想了想,微微抬着眼眸,笑道:“给我上酒,度数不高不低,一桌酒菜吧。”她吃饭的钱还有,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忽然就想尝尝酒的味道。
小夫妇找到了糊口的岗位,无暇管晏长歌。她一个人在楼上自饮自斟。
那一群公子哥儿上楼一下就能看见晏长歌。
这些人里就有晏少谙,久春的同窗们知道他跟着先生到了本地就找了上来要请他吃饭。
她一回头,那张醉如海棠春色的脸就落入他眼底。
晏少谙静了半晌,一边唇角弯起,可不见一点笑意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