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前进的獬式坦克,一辆辆坦克中弹起火,不一会,就有二十六辆坦克被击中,瘫在进攻路线上,这些重达五十吨的主战坦克,马上成了帝**队行进的障碍,进攻部队拥堵在了半山腰,进退不得。
帝国坦克刚刚展开队形就遭到了迎头痛击,损失惨重。剩下的坦克像是被打懵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之中,又有三辆中弹。
坦克身后的装甲运兵车打开了后舱门,步兵跳下战车,准备攻击守军的反坦克阵地。
可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天风一摆冲锋枪,大喝一声,跃出了战壕,反坦克阵地后面的战壕中,第五团的士兵们跟随天风,向敌军起了反冲锋。
刚刚跳下装甲运兵车的帝国步兵,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五团就冲到了他们面前,双方配备的都是猎犬冲锋枪,比的是出枪的度。第五团显然比帝国步兵快一步,清脆的枪声响成一片,帝国步兵被扫倒了一大片。
帝国步兵无法抵挡,向后溃败而去,还没来得及打开舱门的装甲车急忙调转车头,向后退却。
失去步兵支援的獬式坦克,不敢恋战,急后撤。慌乱之中,再次遭到反坦克炮的攻击,又损失了七八辆。
这一轮进攻,帝**队损失了三十七辆坦克,三辆装甲车,阵亡七百人。
这是自开战以来,帝**队最大的一次损失。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天风不按常理,居然把反坦克炮摆在了阵地最前沿的第一道战壕里,摆在了步兵之前。
按照一般的军事理论,反坦克炮应该布置在战场的高点,在凤鸣山,就应该摆在凤鸣山山顶上,反坦克炮阵地前,是步兵构成的防线。这样的布置,反坦克炮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控制范围最大化,同时,有步兵的保护,反坦克炮更加安全,不易遭受敌军的直接攻击。而步兵的战壕也可成为敌军坦克的陷阱,进入步兵战壕网的坦克,步兵可以从它的侧后方,用手雷或火箭筒直接攻击坦克后部的动机。这是经典的步炮协同。在这之前,天风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一次,天风突然改变了部署。
第009章 妹妹
天风从山丘后的冒起的团团白烟中,判断出敌军这一次进攻,将是凤鸣山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攻击。
七十辆主战坦克同时攻击一个点,以传统战法,无论如何不能抵挡如此强大的进攻力量。而敌军炮火准备之后,守军很难在最短的时间重新部署被炮火摧毁的反坦克阵地,而敌军的进攻坦克不会等着守军重新架好大炮。
基于这一考虑,天风急令山顶的反坦克炮转移到了阵地前的第一道战壕,而步兵相应后撤。
这一招挥了奇效。
当帝国炮兵把成吨的炮弹扔向凤鸣山山顶上的时候,第一道战壕的反而没有受到炮击,士兵们借着炮击的滚滚浓烟,从容假设好了反坦克阵地,而帝**队毫无察觉。
更为巧妙的是,獬式坦克最薄弱的部位是前腹部,反坦克炮在山顶上,居高临下,要射击坦克的前腹部,总是不太容易,在这之前的历次进攻中,守军总是要花费四五穿甲弹,才能命中一辆坦克。而现在,反坦克炮部署在山脚下,降低了炮位,只要獬式坦克车头稍有抬高,前腹部立即就暴露在反坦克炮的炮口下,而且,由于距离近,极易瞄准,穿甲弹的威力也无形中加大了。百分之八十的坦克是被一命中。
帝**队精心策划的一场强大的攻势,被天风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天风回到了山坳上的指挥部,一张脸被硝烟染成漆黑,只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林小龙面对天风立正敬礼。
“报告战损情况。”天风还礼说道。
“击毁敌主战坦克三十七辆,装甲车三辆,毙敌七百三十人。我方损失反坦克炮三门,阵亡一百四十二人,其中,排以上军官五人,一营营长阵亡。”林小龙说道。
天风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样的战损比,换到任何一个战场,任何一个军官,防守一方都可谓取得了大胜。但是,这样的胜利,因为一个营长的阵亡,而变得毫无意义。
一营营长已经是三度易人,第五团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任何损失都将是无可估量。帝**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开往凤鸣山下,而第五团已经没有了任何补充。
“团长,总部刚才来了电报,否决了我们放弃凤鸣山的建议,命令我们,原地死守,战至一兵一卒。”林小龙说道。
“一兵一卒!”天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指挥部里,死一般沉寂。
“命令是以谁的名义来的?”天风问道。
“是以兴义城总部的名义!”林小龙答道。
天风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以前,所有给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都是以羿妃的名义。在帝国的传统行政体系中,有两个人是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号施令,他们是帝国皇帝和皇妃。当然皇妃必须获得皇帝的授权。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任何人都只能以行政机构的名义号施令。兴义城里,羿妃的地位高于任何行政机构,或者说,她本人就是兴义城的最高行政权利机构。因此,凡是给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都必须由她签署下达。兴义城总部是隶属于羿妃的一个机构。如果羿妃在,总部无权布命令。
这意味着,羿妃出事了。
大敌当前,后院起火!
天风一声不响,出了指挥部。林小龙急忙跟了出来。
两人来到一片无人的山坡上。天风坐了下来,林小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天风。
这是一种名叫黄金叶的廉价经济烟,牌子挺好听,黄金叶,可那烟丝却是黑乎乎的,很差,一块钱一包。林小龙家庭负担重,只能抽得起这种烟。
“不会。”天风摆摆手。
“老弟,抽一根,心里不舒服,抽一根就好了。”林小龙硬是把烟塞进天风手里。
天风接过烟,林小龙拿出打火机,凑到天风面前,天风把烟含在嘴上,对着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咳嗽连天,泪水汪汪。
林小龙不管天风,自己对着火苗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对着天风摇头:“老弟,你小子还真是个娃娃。”
天风停止了咳嗽,看了看黑的黄金叶,笑道:“老兄,你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痴长两岁,痴长两岁。”林小龙说道:“本事不如你,见识不比你差,老弟,看来情况不妙啊。”
天风试探着抽了一口烟。
林小龙赞许地点点头:“***,岐山精英,利害,学什么都快,连抽烟都学得快。老弟,依我看,城里的后妈和小姐闹翻了。”
天风望着硝烟弥漫的阵地,继续抽烟,他抽得很小心,生怕又被呛住。
“说来也是啊,羿妃才二十岁,比我才大两岁,就给人家当后妈,后妈有那么好当吗。那个公主,太刁蛮了,简直就是没教养……”
“她从小就没妈。”天风说道。
“啊?”
“景宁公主的亲生母亲是潇妃,十四年前,生公主的时候,死于难产。”
“怪不得,没妈的孩子,没人管,说来也可怜。只是,这副性格,谁也受不了,以后嫁到谁家谁家倒霉。”林小龙叹息道。
“反正又嫁不到你家,你担心什么。”天风说道:“羿妃入宫才不到两年,与公主的关系还在磨合期,本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有文皇帝架个桥,可没想到文皇帝驾崩了。公主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文皇帝死了,她恐怕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
“妈的,那她跟着羿妃跑到兴义城干什么。既然不服,就别来呀。看来,还是想当女皇呀。”
天风扔掉了烟头,向着林小龙伸出手:“喂,再来一根。”
“不会吧,老弟,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啊,刚学会就这么大瘾!”林小龙说着,又递给天风一支黄金叶:“省着点,老哥我养家糊口,挣点钱不容易。”
天风接过烟,点上,说道:“还别说,这东西抽了,还真有点用。林老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妈。”
“你是独子啊。”
林小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还有一个妹妹,和你同岁,十六了。喂,你小子可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天风皱眉:“林老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就是要打你妹妹的主意,你也管不着,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妹妹看不上我,一切拉倒,你妹妹要是看得上我,你当哥哥就一边站去。当然,这还要看我能不能看得上她。”
林小龙叹道:“老弟,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我那个妹妹,十几年我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
“三岁的时候,就被人抱走了。”林小龙说道:“是让一个大户人家抱走的,家里穷,养不起,我那妹妹是个美人胚子,有钱人看着喜欢,就抱走了。”
“有联系吗?”
“没有。人家大户人家说好的,抱走了,就是人家的人,咱们管不着了。”林小龙叹道。
“她叫什么名子?”
“林雅轩。”
天风狠狠抽了一口烟,这一次,他居然没被呛住。
“想她吗?”
林小龙看着暮色苍茫的战场,良久,缓缓说道:“那年,爹妈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她抱走的。他们,他们是怕我不愿意,早上醒来,妹妹就没了……”
泪水在林小龙的眼眶里打转。
第010章 皇妃与公主
黄昏,血一般的残阳照在血红色的泥土上,凤鸣山阵地变得如同血海一般。
远处,帝**队的阵地上,死一般沉寂。
遭到重创的帝**队,要想起新的进攻,还需要时间。
敌我双方都在疗伤。
天风扔掉烟头,站了起来,说道:“林小龙,我命令你,立即回到兴义城,向总部陈述凤鸣山的情况,并再次请求总部,允许我们后撤。”
“是!”林小龙立正,跑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到天风身边。
“还有什么事?”天风问道。
“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小龙说道:“我们的电台还没砸呢,有什么事报呀,让我跑一趟干吗?”
“服从命令!”天风厉声说道。
“打住!”林小龙说道:“天风老弟,你这是要我脱离战场啊。老哥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们这个团三千人,已经阵亡了两千多人,这么多人都死了,再多一个林小龙也无所谓。”
天风厉声说道:“林小龙,你要抗命!”
林小龙嘿嘿一笑:“老弟,抗命也是跟你学的。老哥我痴长两岁,本事不如你,见识不比你差,你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天风无奈,只得放低了声音:“林老兄,你回到兴义城,重要的是,搞清楚总部到底生了什么。”
林小龙摇头:“你是说后妈和小姐的事?关我们什么事?要闹让她们闹,我们是外人,管不了。”
天风说道:“话不能这么说,羿妃是我们的领袖,而景宁公主是国家未来的皇帝,如果她们之间出现裂痕,我们到底该听谁的?况且,如果凤鸣山守不住,我们必须迅回防兴义城,你应该在兴义城,为我们找到一个落脚点。老哥,说白了,你应该找到羿妃,而不是公主,请她下令放弃凤鸣山,我估计,帝**队今夜不会起攻击,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迅回防兴义城。”
林小龙默默点了点头。
“老弟,你是羿妃的人,老兄我也是。”林小龙说着,起身要走。
“等等,把烟留给我。”
“干吗呢?抢劫呀?”林小龙不满地嘟囔着,掏出烟盒,扔给了天风,转身向兴义城方向跑去。
夕阳西沉,凤鸣山进入了茫茫黑夜中。
……
天风在凤鸣山取得的胜利,是磨盘山之战后,反叛者取得了最大的胜利。在这之前,反叛者所经历的,是败退和勉强据守。
这个消息一扫兴义城上空的阴霾,总部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喜气洋洋。
然而,羿妃欧阳黎对此并不乐观,凤鸣山大捷,很难完全改变兴义城的被动局面。帝**队损失惨重,但是相对于整个帝国,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让欧阳黎更加担心的是,天风的胜利,会刺激帝国当局向兴义城增兵。
邓熙龙的两个集团军已经压得兴义城喘不过气了,如果帝国再派出援军,兴义城守军将很难支撑。
现在,欧阳黎的希望不在兴义城,而是在帝国的朔方、敕勒、安远和横海这四个区。只有这四个一级行政区再次暴反叛,哪怕只有一个点,兴义城的压力就会骤减。
这不是没有可能,在帝国的疆域内,对当今武皇帝心怀不满,或者对以故文皇帝心有所思的人,还是有的。欧阳黎已经和一些人建立了联系,这些人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在观望帝国当局,也是在观望欧阳黎。
欧阳黎必须让他们相信,帝国当局是虚弱的,而她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所以,欧阳黎需要的是时间。
兴义城反叛的旗帜,至少要树立起一个月以上。
这一点,帝国武皇帝也是清楚的。
所以,他命令邓熙龙,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之内结束兴义城之战。
天风的胜利,丝毫不能改变帝国当局的战略。凤鸣山,必将遭受更为猛烈的进攻。
凤鸣山是守不住的。
但是,凤鸣山的胜利,给了反叛者一个难得的喘息的机会,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迅回撤到兴义城,构筑城防,借助城市建筑物与帝**队周旋。只要再坚持五天,敕勒和横海,就会暴新的反叛。
但是,当欧阳黎决定下令放弃凤鸣山时,遭到了魏琦的坚决反对。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本不应该参与如此重大的军事决策,但是,她是公主,是文皇帝的女儿。在中央帝国的传统政治构架中,龙子龙孙被认为是先天具有决策权的,这跟她的年龄无关,只与血统有关。传统思想的约束力是无形的,也是巨大的,身为皇妃的欧阳黎,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更何况,欧阳黎和魏琦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欧阳黎是潇妃欧阳绮的亲妹妹,十四年前,当姐姐去世,魏琦出生的时候,欧阳黎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什么也不知道。世事无常,十四年后,妹妹接替了姐姐的位置,成了皇妃,成了魏琦这个侄女的继母。
魏琦并不接受她。这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自然反应,但是,这还不是主要的,作为公主,文皇帝的唯一子女,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欧阳黎的到来,将对她所拥有的权利和占有欲构成威胁。所以,欧阳黎入宫两年,魏琦对欧阳黎的敌意不减反增,势同水火。
然而,欧阳黎默默承受了魏琦的冷漠和敌意,她爱文皇帝魏祺焘,既然爱他,就应该爱他的一切。魏祺焘临死前,把魏琦托付给了她,欧阳黎给了魏祺焘一个承诺,她必须信守自己的承诺。她要把魏琦推上皇位,为此,她甘愿粉身碎骨。
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魏琦是文皇帝的遗孤,更重要的是,魏琦将肩负着文皇帝未完成的遗愿。
那是一个秘密,就连魏琦自己都不知道。在整个帝国,知道这个遗愿并愿意为止奋斗的人,只有欧阳黎一人。文皇帝没有将他的遗愿告诉魏琦,是因为,魏琦年纪太小了,知道了这个遗愿,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所以,魏祺焘死后,欧阳黎义无反顾地与帝国元老院拥戴的武皇帝魏祺沣决裂了。在上都,很少有人支持她,她几乎是在孤军奋战。她在为一个仇视她的女孩孤军奋战!
支撑她坚持下去的,是文皇帝魏祺焘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相信,魏琦还小,还是个孩子,总有一天,魏琦会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第011章 决裂
所以,欧阳黎对魏琦处处忍让。包括之前魏琦坚持要对磨盘山胜利的功臣天风进行申斥,欧阳黎也顺从了。
但是,这一次,兴义城面临生死存亡,欧阳黎不能再退让了。
天风早在三天前就提出了放弃凤鸣山回撤兴义城的建议。在总部,大部分人本来是赞成这个建议的。
但是,恰恰是天风的这一场大捷,让很多人改变了观点。他们相信,既然十六岁的天风,靠着一个不足千人的团,都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帝**队实在是不堪一击。
十四岁的景宁公主魏琦就是这个观点。
魏琦不相信欧阳黎。
自从欧阳黎入宫,魏琦就没有给她好脸色。
文皇帝死后,欧阳黎坚持立魏琦为女皇,这让魏琦暂时放开了对欧阳黎的反感,与她站在了一起。
但是,到了兴义城后,随着战事对反叛者越来越不利,魏琦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被欧阳黎利用了。
而天风的胜利,更使魏琦相信,反叛者们完全有能力击败帝**队,之前之所以败退,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叛卖!
于是,魏琦坚持死守凤鸣山,而欧阳黎毫不让步。两个人生了激烈的争吵,冲突公开化了。
让欧阳黎始料不及的是,这一次,总部里,大多数人站在了魏琦一边。他们不仅从天风的胜利中看见了击败帝**队的希望,更因为,魏琦是文皇帝的血脉,是未来的女皇。他们之所以来到兴义城,与帝国开战,为的是公主,而不是羿妃。
羿妃和公主的公开破裂,立即导致了兴义城反叛者们的分裂,大部分人站在了景宁公主一边。站在羿妃这边的,只有艾敏等极少数人。
羿妃被剥夺了指挥权,景宁公主接管了总部。
景宁公主魏琦,以总部的名义,向凤鸣山各团下达了死守阵地的命令。
不仅如此,魏琦在下达命令后,带领她的追随者,离开了地下室,他们带走了电台。
羿妃欧阳黎被彻底剥夺了权利。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地下室里还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现在,却是人去屋空,只剩下欧阳黎和少数亲随。
大敌当前,地下室里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军人们匆匆的脚步声,没有人来人往,诺大的指挥部,只有一盏白炽灯出吱吱的电流声。
欧阳黎没有眼泪,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就像不久前,在岐山的地下室里,当二十六名岐山精英弃她而去的时候一样,她那有些苍白的脸上,静如止水。
她想到了天风,那个稚气未消的十六岁的少年,在岐山的地下室,他是唯一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如今,在兴义城里,她的身边再次空空如也,天风,他会再次站到她的身后吗?
欧阳黎清楚地记得,天风向她敬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少年的腼腆、害羞,天风的脸有些红。
很多男人都会在她的面前脸红,这个十六岁的孩子也不例外,欧阳黎对男人们那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早已习惯了。可是,今夜,当欧阳黎再次回想起天风的眼神,心头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突然间,欧阳黎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欧阳黎心头一惊,急忙收回了漫无边际的思绪。
她眼前的墙壁上,悬挂着兴义城地图。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蓝红箭头指向凤鸣山。红色箭头只有三条,而代表帝**队的蓝色箭头多达八条,其中,有三条是新近画上去的。这意味着,帝国的援军源源不断开了过来。而反叛者的红色箭头则是孤伶伶的,像是三条小蛇。
敌我态势非常明确,反叛者处于绝对劣势。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副官艾敏走了过来。在欧阳黎面前立正敬礼。
“公主去了哪里?”羿妃问道。
“他们出城了。”艾敏轻声回答。
欧阳黎的脸色变得惨白,怔怔地看着艾敏,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羿妃,林小龙来了。”艾敏说道。
“林小龙?”欧阳黎觉得有些恍惚。
“就是天风第五团的那个年青的作战参谋,他的父亲叫林汉升。”
欧阳黎清醒了过来,一推椅子站了起来:“他在哪里?叫他进来。”
艾敏转身做了个手势。
一身硝烟的林小龙从门口走了进来,到了羿妃面前,立正敬礼。林小龙口唇干裂,汗水浸湿了他肮脏不堪的军服,浑身出一股刺鼻的汗腥味。
“林小龙见过羿妃!”林小龙的声音洪亮。
“给小龙倒杯水!”欧阳黎对艾敏说道。
“不用了,羿妃,刚才艾副官已经给我倒过水了。”林小龙笑着说道,那张脸上,带着年青人的顽皮。
欧阳黎点点头,问道:“是天风派你来的吗?”
“是,团长让我来,再次请求总部,让我们回撤兴义城。”林小龙答道。
欧阳黎低下了头。
“羿妃,刚才艾副官已经告诉我了,公主带着人走了,”林小龙说道:“看来,总部的人已经作出了选择。”
欧阳黎吃惊地抬起了头,看了看艾敏,又看了看林小龙。
既然总部的人已经作出了选择,前方作战的官兵也应该作出选择。这个选择是不可避免的。当初在岐山,大多数人选择了帝国,只有天风一人选择跟随她。而现在在兴义城,选择跟随她的,仍然是少数。欧阳黎心中悲叹。
“林小龙愿效忠羿妃!”林小龙高声说道。
当魏琦带着她的总部的高级军官离开的时候,欧阳黎泪水全无,而现在,在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士兵面前,欧阳黎的眼角湿润了。
“羿妃,请你立即下令,放弃凤鸣山!”林小龙说道:“让第五团回军兴义城,与敌人在城市街道上周旋!天风团长在等待你的命令。”
“不,不。”欧阳黎喃喃说道。
“羿妃,死守凤鸣山,将导致第五团全军覆没!”艾敏在一旁说道。
“你们团还剩下多少人?”欧阳黎问道。
“九百人。”林小龙答道。
“也就是说,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
林小龙默默点点头。
欧阳黎猛地挺直了身体,面向林小龙,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小龙,我现在命令你,立即返回凤鸣山,传达我的命令。”
林小龙立正聆听。
“第一,各团放弃凤鸣山阵地,回撤兴义城。第二,回撤各部,在市政厅集结。第三,撤销天风的团长之职,由你接任团长。”
林小龙一怔,急忙问道:“那天风呢?”
艾敏也是一楞,随即说道:“林小龙,你赶紧去吧。羿妃对天风另有任用。”
“不,”欧阳黎沉声说道:“林小龙,请你告诉天风,天风指挥不当,致使我军遭受重大损失,从现在起,撤销天风一切职务,开除军籍。”
林小龙以为听错了,呆呆地张着嘴巴。
艾敏急忙问道:“羿妃,难道,难道你要把天风送上军事法庭吗?”
“鉴于天风曾经的军功,就算了,让他好自为之吧!”羿妃的脸上,平静如水。
第012章 蛙跳战术
身在凤鸣山的天风万万没有想到,兴义城生了重大的变故,而变故的原因,竟然是他的一场大捷!
天空中,温润的麝月偏西,狼月露出了半张狰狞的脸。这就是说,已经到了初秋。凤鸣山上,凉风习习,带着微微的寒意。
在两个月亮的银光下,凤鸣山的夜晚非常明亮,能见度很好,从山顶到山脚,山石沟壑,银光闪闪,历历在目。
这是夜战的好时机。
如果,天风手里有足够的军力,他很愿意借着这样的月光动一次反突击。
而军力雄厚的帝**队,也很愿意动一次突击。
这是军事常识,敌我双方的将领都很清楚。
但是,凤鸣山上风平浪静,没有突击也没有反突击。
天风缺的是实力,帝**队缺的是信心。一场战斗,实力和信心,两者缺一不可。
山顶上,天风盘腿席地而坐,声息全无。
他的双眼紧闭,两臂合在胸前,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脉搏上。身体里,呼吸与脉搏的共振形成滔天的巨浪,从他的小腹,向全身激涌扩散,他的胸膛出如雷的轰鸣,无声无息的风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如溪水一般,静静流淌,血液在沸腾,肌肤却在冷却。
这是龟息法,在中央帝国,懂得龟息法的,只有两个人,天风就是其中之一。
十分钟后,天风睁开了眼睛。
两道精光从眼睛中射出,如同划过两道闪电,划破了漫山遍野的银白。
闪电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山坡上,依旧是月色朦胧。
对于天风而言,这十分钟,相当于八个小时的睡眠。一天征战的疲劳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风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上衣口袋里摸出林小龙留下的黄金叶烟,抽出一根,刁在嘴上,点燃,吸了一口。
什么都是缘分,连抽烟也不例外。
活了十六年的天风,从来不知道烟为何物,可是,在凤鸣山上,他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就喜欢上了烟,准确说来,是喜欢上了黄金叶。
和别的烟民不一样,天风不需要用烟来提神。黄金叶那有些刺鼻的气息,带给他的,是平静、安详和说不出来的亲切。
烟头上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闪烁着,黑郁的天空中,繁星也在有节奏地闪烁。一缕缕青烟,从烟头上飘散开来,被夜风带走。天风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满天的繁星,似乎变成了无数的烟头,和他一起燃烧、闪烁、散着迷人的清香。
他猛然现,这样的夜晚似曾相识。在岐山,他也曾这样仰望星空,只是那时的他,手里没有烟。那个时候,他无法描述那闪烁的繁星,流云说它们是水滴,余狐说它们是银钉,而瑶华,说它们是天灯,天风说你们说的都不像,他们问他,你说它们是什么?天风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星星是烟头,每一个烟头的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像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和他一样,在彼此遥望。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天风的手一哆嗦,烟头落地。烟燃到了尽头,烫着了他的手指。
山脚下,人影晃动。
天风向下望去,一些银白色的影子,从山阕处迅向山坡移动。影子的头顶上,闪着寒光。
那是钢盔的反光。
天风踩熄了烟头。
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隆隆的爆炸声响成一片,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满天的烟头,同时也熄灭了。
帝**队动了夜间突击。
敌军的炮击只进行了五分钟就停止了,凤鸣山山坡山上,立即响起了交叉火力的枪声。
守军第一道战壕与敌军接战了。
天风心头一沉,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风不担心反坦克炮,设在第一道战壕里的反坦克炮早已被转移到山顶。这种大炮上刺刀的战术,只能用一次。
他惊讶第现,竟然没有现敌军的坦克。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从炮击到地面接战,只有五分钟。
敌军步兵前进度之快,是前所未有的。
山坡上,响彻了激烈的轻重火力的扫射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从山丘后冲出来的敌军迅接近了第一道战壕,全是步兵,连一辆装甲车都没有。
这些步兵在地形的掩护下,行动异常敏捷,天风还没有看清楚到底生了什么,第一道战壕里的火力点就哑火了。
枪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凤鸣山上上下下,立即陷入一种极为怪异的沉寂中。
那些进攻的步兵,好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这种沉寂只延续了两秒钟,立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大炮打破了,帝**队的炮弹再次覆盖了凤鸣山顶。
天风被一股气浪掀进了一个弹坑中,霎时就被从天而降的泥土掩埋了。等他扒开泥土爬出弹坑,敌军的炮击又停止了。
山坡上,敌军步兵像是从地底下钻出了的一样,跃出了第一道战壕,嚎叫着向第二道战壕起冲锋。他们的冲锋枪吐着火舌,山坡上,像是突然钻出了数百条火龙。
前后不到十分钟,第二道战壕哑火了。
敌军步兵再次消失了,像是入了地。
那些步兵不是入了地,他们进入了守军的战壕中,将守军的战壕变成了他们的掩体。
凤鸣山上守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反冲锋,帝国的大炮又响了。
天风终于明白了,这是蛙跳战术。
帝**队一改往常的硬打硬拼,在攻占一道战壕后,借助战壕就地隐蔽,摆开轻重火力支撑点,随即展开炮火,等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从攻占的战壕中展开第二波进攻,每攻占一道防线,就地隐蔽,等待炮火支援,炮火一结束,立即冲锋。这种战法,一停一进,一松一紧,看似简单,但是,步炮协同必须极为精确。实际应用难度很大。每想到,今夜,帝**队竟然用得如此娴熟,度如此之快。
转眼之间,三轮炮火后,帝国步兵就攻战了守军的三道战壕。守卫在三道战壕里的士兵,没有一个后撤,他们全部就地阵亡了。
不仅仅是帝**队的蛙跳战术。
当帝国炮火第四次咆哮的时候,天风看见了山脚下,敌军的机械化部队启动了。三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开出了山丘,爬上了凤鸣山的山坡。
帝**队也和天风一样,不按常理出牌了。白天,天风把反坦克炮摆在步兵之前,而晚上,帝**队把坦克摆在步兵之后。
獬式坦克成为蛙跳战术的强大后盾,当守军跃出战壕,试图夺回丢失的阵地时,他们遭到了坦克火力的无情打击。第五团的士兵们,成片地被打到在冲锋的道路上。
第五团的战壕被敌军一条条蚕食,第五团的士兵被獬式坦克的重机枪无情地扫倒,而山顶上的反坦克炮,被敌方大炮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