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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学长,我、我、我喜欢你。”。

    年少幼稚,不懂喜欢和爱,更分不清好感和冲动。

    原来那句自我安慰的“他那么爱我”早已岌岌可危。

    那时的他像是被眼前的枯叶遮住了双眼,忘了之前满林的绿色,也忘了自己对这片周志恦尽心尽力珍爱出来的绿色的荼毒。

    他那时感谢着自己的自尊心拉住了他打给周志恦的手。

    他那时感谢着。

    爱上一个人,就像生了一场大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安慰着自己。

    他一边靠着那点“忘性”过活,又一边被无时无刻的思念折磨着。

    他忍受着。他强撑着。

    可不行。他觉得自己快死了。这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沙漠里即将渴死的人,从喉咙烧到心脏的疼痛感,又像是死水里即将溺死的人,鼻子被堵着,后来才发现耳朵、眼睛、嘴巴乃至喉咙心脏都被堵着。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在和陈一分开之后他没有,在一次次从f国无功而返时他没有,却在想起周志恦时感觉强烈。

    不行了。他撑不住了。

    去他妈的自尊心。

    英国的节奏比想象中慢多了。

    崔光一早就从民宿出发,坐了最早的一班公车。司机一路走走停停,和乘客聊着天慢慢悠悠的在街道上开着。

    靠窗坐着的崔光一路看着手表,明明有更快的交通工具,他却特意选了公交,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着急,仿佛这样自己就真的不着急了一般。

    接近正午,终于到了。崔光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时下车走进b大的心情。他现在像是站在高处的人,被烧着的心脏,被堵着的心脏,像是一下子被打了过多的肾上腺,开始高速地跳动。他甚至觉得走在他旁边的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所学校的风景比崔光在网上看见美多了,他却无暇观赏,一路上都是“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生科研究院怎么走?”

    他在生科研究院外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数着地上的砖块,和保安大叔搭话,扣弄着指甲,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没敢去吃东西,生怕自己错过一个身影。

    天渐渐黑了,崔光像是不死心坐在生科院外的大树下长椅上,看着路上越来越少的人,楼上越来越少的灯。

    那天没有月亮,崔光也没等到星星。

    他坐在长椅上。

    只等到了身旁有沈区打打闹闹的周志恦从不远处走过。

    黑暗慢慢将崔光吞没。

    嗯?后来?

    后来崔光他还去过吗?

    b大生科研究大楼的保安是个典型的英国胖大叔,崔光和他很熟,保安大叔会在保安亭里招待崔光热茶、他妻子做的点心,还会满脸期待地问:“我妻子做的点心好吃吗?”

    当崔光表达他妻子做的点心有点太甜,保安大叔说:“哦亲爱的,我的妻子做糕点总是把握不好糖的多少,但是那就像毒品,我一段时间不吃我就活不下去。”

    他说那就像毒药。

    他说他一段时间不吃他就活不下去了。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秋风还在吹着,将火灾现场的人们的哭闹安慰、高压水枪的水声、绿化带被火光映着枫叶越发似火,扑扑簌簌的落着。

    崔光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披着大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大衣,哆哆嗦嗦在背风的角落里喝着热茶。

    脑袋里是自己刚刚情绪失控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志恦哭得停不下来的情景,他知道,他虽然哭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但他知道沈区就在旁边。

    可他还是无耻地利用着周志恦的心软。

    有时候崔光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动心,没有让人拿不起也放不下,就不会有那些一次又一次,周志恦也应该认清了自己仅是一时的心动罢了,就不会有那么多后来的纠葛。

    那样周志恦就会顺顺利利遇上沈区了吧?顺顺利利恋爱,顺顺利利求学,顺顺利利开心。

    他这样的前任真的挺让人讨厌的,到如今都还在纠缠不休。

    “刚刚是在和哥哥打电话吗?”大伯在一旁蹲了下来点了根烟。

    尽管大叔真的帮了自己很多,崔光低着头不是很想理他,他脑袋里装了太多的事,太多情绪,但他还是回了句,“怎么这么说?”

    大伯也不怪他的低气压,笑道,“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有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给她哥打电话的时候就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和你刚刚一模一样。”

    “可是,我是男生啊。”崔光耸着鼻涕郁闷地回道。

    “哦哟,谁说男生不兴哭的哦?”大伯见崔光情绪稍缓,继续说道,“别看大伯我这样,不管你信不信啊,大伯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哭着追到了老婆的。

    语气十分嘚瑟,仿佛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大伯抖了抖烟,开始讲述他的追妻之路。

    “当时我和她呀,在一个厂里上班,她可漂亮了,当时那可是我们厂的厂花啊,可不能小看这厂花啊……”

    大伯一说起他老婆,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一个人讲得特别开心。崔光一时之间分不清大伯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发泄倾诉欲。

    老一辈厂花和乡下来的土包青年的故事,崔光听过很多,以前经常去地方工厂签约,只要是和年纪较大的厂长聊天,这个话题永远是热点。无非就是老一辈的人的玛丽苏。

    在听见大伯因为机器坏了九死一生,逃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抱着厂花哭着告了白,“当时我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崔光才有了点反应,想起了被困在楼道里的自己。

    他开口问道:“大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伯母啊?”声音轻轻的,像是被秋风吹过来的一般,不像是为了表达而是想要一些安慰。

    大伯像是被问住了,愣了一下,好笑,“你没喜欢过人吗傻孩子?”

    崔光也是一愣,喜欢过,怎么可能没喜欢过。

    他为什么喜欢周志恦呢?这个问题崔光在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想过。

    因为帅气?因为他有着像陈一的寸头?因为青涩又勇敢?

    崔光当时举着例,又一一否决。

    他不知道。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大伯又点了根烟,“硬要说出什么理由来,我也说不出来。”

    “喜欢不会变吗?”崔光在烟雾中问道,声音低低的。在模模糊糊间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长风衣极像周志恦的身影,步子很急。

    大伯在听见这个问题看了崔光一眼,他又轻轻抖了抖烟灰,似乎因为理所应当所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会啊,会变成爱啊。”

    崔光觉得这个回答并不正确,甚至有点好笑,他想将内心的反驳讲出来,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大伯手机来电了,是周志恦。

    救火现场的嘈杂慢慢被丢在了身后。

    崔光被周志恦牵着往小区外走,身上穿着周志恦的毛衣,肩上还披着他的风衣,周志恦只穿了件白色长袖。

    为什么会牵在一起?因为崔光蹲着取暖蹲太久了,加上天气确实太冷了,等周志恦过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彻底蹲麻了冻木了。

    周志恦扶着他,像给小朋友穿衣服一样,把带来的衣服往他身上套。动作很熟练,在崔光腿都还没缓过来的时候,浴巾早就已经被丢在了一旁,身上是暖和的毛衣。

    “好些了吗?”周志恦搂着他的肩膀,尽量把他往上揽。崔光试了一下迈脚,酸麻像是电了他一下,整个人一颤。

    周志恦皱了皱眉,将崔光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脖颈,迅速又尽量不碰到崔光,将自己的风衣脱了下来,给崔光穿上,“伸手。”

    崔光乖巧地一只手扯着周志恦里面的衣服,伸出一只手,在衣袖套进来之后又换另一只手,霎时间,周志恦的温度和气息包裹了崔光。

    一切都太熟悉了,一切又太陌生了。以前崔光总爱懒床不肯起床,特别是昨晚还办了事的早晨,周志恦叫他起床就是一场持久战,而且周志恦往往又舍不得大声叫他,只能慢慢磨,在崔光哼哼唧唧第六个“再睡五分钟……”的时候,才把崔光从床上拉起来坐好,开始给他套衣服,推着他进厕所,让他倚着自己刷牙,最后收拾好了才手牵手去上课。

    但此时两个人都沉默着,冷风从两人牵着僵硬的手穿过。

    就在崔光感觉周志恦要松开自己的手的时候,他立马说,“我腿疼。”

    崔光知道自己在耍赖。但他依旧以腿疼的理由牵着周志恦的手。

    崔光看着前自己几步的周志恦的背影,不得不承认时间是个好的雕刻师,将六年前看起来还比较单薄的男孩子变成了如今坚实可靠的样子,周志恦的肩膀很宽,可能一直在健身,背也很厚实,他身上的毛衣不厚,被风吹动着隐隐约约能勾勒出臂上的肌肉线条。

    崔光也知道区外在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近乎痴迷地感受着周志恦掌心的温暖,就让他多留恋一会儿吧。

    就一小会儿。

    第 13 章